根据吴家和李家的交叉验证,连弹劾的折子都少了大半。
没办法,足足十二个百户、七十二门十斤将军炮,从西直门外淡定平稳的“顺序开过”,能够让任何人清醒过来,再多的想法又如何?首先得是活人才能有。
这还是给外行看的。
内行都知道,林家军还有更可怕的十五斤重型野战炮。
显威营驻地,正门口。
“见过镇帅(大爷)!”整齐的呼喊震耳欲聋。
紧接着就如推金山倒玉柱般,几十号大汉一起单膝跪地,同时直着上身抱拳,最少百户官服的打扮,让他们的气势比千军万马还要显得摄人心魄。
这些就是此次过来的全部将领。
百户以上一直到卫指挥使,虽然依旧穿着朝廷官服,但只要稍微有脑子的都明白,他们和近在咫尺的京城没有太大的关系,因为他们都“姓林”。
“众位兄弟起来说话!”林锐没有下马,直接摆手招呼。
“谢镇帅(大爷)!”又是一声呼喊,所有人齐齐起身。
林锐淡定的点点头,打马直接进门,随身的一个总旗精骑亲兵立刻两侧跟上,只是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勒马,转头看向门外,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众人随后进入军中,营门缓缓关闭。
留下不同来历的探子或者细作面面相觑,很多甚至一脸冷汗。
等到进入中军大帐时,已经只剩下几个负责的千户、指挥使。
“所有的命令我已经传达过,现在不再重复,省的耽误大家的休整时间。”林锐一句话让手下人都笑出来,“江南的消息是昨天传来的,你们也都听见了。
那边的卫所兵马究竟如何,我想不需要细说,伪王更是大家的‘老朋友’,根本不用介绍,只要大家记住一点,立功受奖、升官发财的机会在向你们招手!”
“镇帅栽培!”一帮人齐齐露出笑容。
江南富庶天下皆知,江南卫所糜烂同样不是秘密。
有钱还没刀,那不就是待宰的肥猪吗?
“镇帅,何时出兵?”蔚州卫指挥使史纬忍不住问道。
“直接去津门,那边有你族兄史纲接洽。”林锐笑着答道。
“津门?”史纬一愣,“不去江南么?”
“你个笨蛋,放着大船不坐,准备跑过去吗?”同为史家出身的大同前卫指挥使史纶笑骂一句,也让大家哄堂大笑,“可惜我没办法跟去,要不然有你什么事儿?”
“你那边看着鞑子,没个放心人不行。”林锐毫不掩饰,“在座的都是自家兄弟,我也不绕圈子,现在大周不靖,正是我等军人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千万别辜负。
江南不稳、草原不稳,山海关外的白山黑水也不稳,相比之下,反而是金陵的伪王最弱,我之所以带了这么多人过去,根本原因不是作战,而是方便战后收尾。
但草原和白山黑水不同,两边都少不了真刀真枪的决死拼杀,所以我都提前做了安排,史纶在大同、林钊在这座大营、卫兰在定州卫,你们三个一定要看好家。”
“属下(奴才)明白!”被点名的三人急忙跪地低头。
“卫兰,你的担子最重。”林锐点点头,继续安排任务——“卫兰”就是卫若兰的名字,“若兰”是表字,但在今天的严肃场合,他肯定需要称呼的更直接点儿。
“镇帅吩咐!”卫若兰严肃抬头。
“都起来说话。”林锐先摆摆手,“我调回来的兵马你们都看见了,一共有六个马军镇抚直接入驻定边卫,后续还会再补充,同时也是我们在京畿最强的野战兵马。
依托广昌的兵工厂,我已经完全做到当初的承诺,为所有兄弟配齐三支长管转轮短铳,右侧腰间一支、马鞍两侧各一支,再加上左侧腰间必不可少的马刀。
女真人若是不动便罢,一旦他们动了,你要面对的敌人,就是总数不少于一万、作战悍不畏死的精锐游骑,步卒防守当然没问题,但要是任由他们被骑兵冲击呢?嗯?”
“镇帅放心!”卫若兰当即表态,“有我无敌!”
“要的就是这股子气势!”林锐面露满意之色,“史纲没来,因为我让他留在津门卫看好粮道,自有丰字号解决粮草和运输问题,到时候你和林钊做好配合。”
“属下遵命!”卫若兰立刻躬身。
“奴才定会看好家!”林钊毫不犹豫。
“行了,都去忙吧!”林锐摆摆手。
“属下(奴才)告退!”一干人等慢慢退出。
“等等!”林锐突然想起什么,开口叫住他们,“马上就要打仗了,把你们的衣服都换了,这副打扮怎么上战场?一群人里就你突出,准备给敌人当靶子吗?”
已经走到门口的手下们齐齐顿住。
“属下(奴才)明白!”但仅仅片刻后,他们齐齐躬身。
林锐点点头,示意没有其他事情了。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他才轻轻松口气。
“锐哥哥,这样合适吗?”林黛玉从里间出来,表情忧虑。
“已经到了该动的时候了。”林锐笑了笑,张开双臂向随后出来的探春和史湘云示意,眼见她俩过来帮忙“宽衣”才继续说道,“咱们都明白,制服很严肃。”
“正是如此。”林黛玉点点头,“官服.......他们会换吗?”
“谁不换我就换掉谁,很麻烦么?”林锐最后扫一眼脱下的官服,不屑的撇撇嘴,“好比这次南下,我把所有经过培训后剩下的‘举人军官’都带着过去,为的是什么?”
至于武勋、武将送来“进修”的子弟,看着差不多就还回去了,他们和这批举人不是一回事——后者打磨好之后用着没事儿,前者除非他疯了,要不然绝对不用。
“锐哥哥不放心?”探春轻声问道。
“不止。”林锐早有考虑,“不到关键时候,谁也没办法看出别人究竟是人是鬼,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哪怕经历过训练和培养的举人,心里到底想什么?
没人知道,那就只能在战场上看,反正他们的职务都只是百户,我一共带了二十个镇抚,从上到下全是我一手训练,到了江南开战后,他们就算想要搞事又如何?”
“不过是多报几个阵亡的名字。”史湘云美目中闪过厉色。
“这样不够吧?”林黛玉不放心,“横竖都是平叛。”
“所以,我还有后续计划。”林锐点点头,“打掉伪王后,我没准备再留江南那些不知死的东西,到时就让这些‘举人军官’去处理,后面当然还有其他人手盯着。
你们肯定也听说过,此类事情都有‘份例’,别太过分就行,历来是上下争抢的美差,算是我给他们的好处,但如果有谁敢不老实、玩手段,肯定不会再留着。
打伪王平叛当然没问题,动江南那些人却要另说,谁都知道他们在朝堂上有多大的势力,这些‘举人军官’不算什么,完事儿后都得老实,否则就算我会放过——”
“江南的残余贼子也饶不了!”史湘云表情冷肃,“世家!”
“想清楚了?”林锐笑着搂住她,“史二叔那边也是如此。”
“没有可用的手下人,名分再高能怎样?”史湘云伏在他怀中。
“知道史二叔被弹劾的消息后,我第一时间联系了李掌院,得到的回复让人哭笑不得。”林锐拥着她坐下,又给另外两个妹子示意,“赈灾不利?这算什么鬼话?
整个北方都受到旱灾的困扰,田地里收成大减,必然少不了饥荒,幸好现在还没到青黄不接的时候,但也必须提前准备,结果没出意料,各处仓库基本都是亏空。
史二叔正是因为动作太大、态度太坚决,导致下面的蛀虫跳反,几乎是拼尽全力动用手头资源,让一封封的弹劾折子雪片儿般飞入朝廷,搞得好像群情激奋似的。”
“其实都是些拿钱办事儿的‘清流’。”探春面露恨色。
“要不是有我帮忙活动,这次很难不去。”林锐想起红楼中“原本”的结果,史鼐外放不久便被撤职抄家,“按理说,这样的事情不该发生,因为豫省也有朝廷眼线。”
“驻外的锦衣军.......哼!”史湘云气的抬起头,“我向可卿姐姐打听过,但凡是驻外的兵马,其实烂的都很快,不论是卫所还是......豫省其实已经算好的。
听说江南那边更过分,一群‘天子亲军’究竟姓什么,怕是连堂官赵全都不敢说,所谓的‘官仓’大多亏空严重,却无人上报,甚至二叔想要严查的时候——”
“阻力包括豫省的驻扎锦衣军。”林锐轻轻舒口气,“江南那边的消息不少,我这里肯定比朝廷和皇家更畅通,所以知道的更多,赵全基本只能依靠有数的暗桩。”
“多亏锐哥哥照应。”隔着茶几就坐的探春含笑开口。
“谈不上多少‘照应’,只是让可卿派出两个小旗的人手,过去帮忙贴身护卫,又利用丰字号的线路送去一批转轮短铳,让史二叔关键时刻不至于毫无依靠而已。
可惜,我实在不方便直接派兵。”林锐的势力覆盖不到豫省,“要不然哪会如此麻烦?直接让军队跟着派出的清查人员,有问题直接动手,亏空多少就拿犯官的家产补!”
“不至于此!”史湘云急忙劝解。
“主要是我还做不到各地都这样。”林锐当然明白,“不着急,将来我们有的是时间和手段,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把局势先稳住,最少不能弄到太过糜烂。
否则,一旦真的天下大乱,想要收拾好、恢复到现在的状态,没个十几二十年都难,耽误工夫是最无用的原因,生灵涂炭、百姓遭殃,是我们这些为将者的耻辱!”
和平是一个国家最耀眼的荣光。
和平是军人胸前最大的勋章。
“天下太平么?”林黛玉有些迷茫,“还要多久?”
现在的大周,已经和“盛世”扯不上多少关系,不只是朝廷如此,连各级的官员都有表现,精气神似乎不再像原先那么充足,多多少少都有几分颓废的意思。
“打平江南主要是赶路费事,实战用不了三天。”林锐轻轻一叹,“收尾反而更麻烦,很多事情不只是有刀子就行,晋北迅速恢复,那是因为我们的人始终盯着。”
“江南——”探春面露难色,“不好太直接。”
“所以,我不准备再拖了。”林锐表情一肃。
“嗯?”三个妹子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史湘云忍不住问道,“锐哥哥说的可是......就是那个大事?兵马还不够用吧?待到兵发江南后,是不是还要再次扩充?”
“要不然,我带那么多军官做什么?”林锐含笑点头。
“何时动身?”探春急忙问道。
“只等一个消息。”林锐望向江南。
第36章元春:娘娘怕是没办法两全其美了
当晚,荣国府,贾母院。
前院花厅中少有的恢复了曾经的热闹,因为中间摆着一只稍大一号的宝宝摇篮车,两只可爱的小东西并排躺在里面,谁看了都忍不住想亲亲,怎么哄都觉得不够。
不同的地方在于,哥哥林培很老实,妹妹林雪明显稳不住,小脸憋得发红用力翻身,以至于围观的奶奶丫鬟们全都笑着加油打气,直到她终于成功的趴在车中。
花厅立刻被说笑声填满。
主位的长榻上,贾母已经笑的快要找不到眼睛。
相比之下,被她搂在身边的贾敏却一脸无奈。
“敏儿以为如何啊?”老太太似乎没看见她的不满。
贾敏并未急着说话,先给随身的红玉一个眼色,见她会意的快步走到摇篮车旁看护,又指了指一脸羡慕看宝宝的傅秋芳,鸳鸯急忙去叫,这才扶起老太太回了正院。
“母亲不妨猜猜,这些帖子为何送来咱们府里?”片刻后,娘俩到正厅椅子坐在东侧长榻上,她才严肃的问道,“安平那里你知道,向来不怎么在意所谓的‘老亲’。
这些帖子我没有全部见到,但名字多少都有些印象,其中一部分是在被林家打回去后,又求到你这里,另一部分大概根本没到安平眼前,便被直接当废纸处理了。”
正好这个时候,鸳鸯和傅秋芳一起进门,看到眼前的情况,前者立刻躬身侍立在门口,后者快步上前,先认真的万福一礼,见两人点头后才松口气小心倒茶。
“你这丫头,还是当初一样的性子。”看出女儿的意思,贾母只能苦笑着轻抚她的后背,“我虽然不大出门,难不成还会连各家的大致情况都不知道么?难啊!
好比这些帖子里的来远伯府,其实你父亲还在的时候就已败落,这么多年下来,家里连个实缺都没,爵位也降到了骑都尉,求到咱们府里,怕也是被逼的实在没法子。
还有锦乡伯府的拜帖,里面一句没提求助的事情,当然是因为韩川那老小子还顶着振威营的差事,但他儿子韩琦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平日里没少和琏二掐掐。
老婆子知道安平志在高远,那也得有可用的人手不是?我看他现在已经用了咱们家和你外祖(史)家的人,连忠勇伯府的卫家都用着,何不再进一步多恩典几家?”
“安平只看人才,不问出身。”贾敏依旧摇头,“母亲又不是不知道,我二表哥(史鼐)的两个小子都在军中不假,三表哥(史鼎)家里可是一个人都没用。”
保龄侯府的史纲和史络确实算得上是林家军的骨干。
忠靖侯府的史纯和史绍都是纨绔,林锐根本没搭理。
听到这里,贾母知道说再多都不会有用。
“罢了!”既然如此,她明智的选择了放弃,“老婆子既然已经说话不管用,自然不会再多费口舌,只一样,敏儿,你总得想想咱们府里,看看自家人吧?”
“母亲不会又说二哥那边吧?”贾敏的脸色立刻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