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贾母明显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开口,“你二哥膝下的三丫头,不是一直伺候安平么?好歹也算当紧的亲戚,不说帮忙,总不至于一直关着吧?”
“这事儿女儿做不了主,母亲可以和我大哥商量。”贾敏真的起了厌烦的心思,全没在意老太太难看的脸色,“他们王家闹到如今的地步,可没有半点儿的委屈。
远的不提,就说被关起来这个,她做的都是些什么事情?放印子钱能有多少收成?光是人命就弄出十几条,为了稳住苦主,有一家甚至是女儿亲自出面安抚的。
最败脸的是包揽诉讼,长安云家和咱们府里几辈子的交情,只为了区区三千两银子,她就敢拿我大哥的名帖压人,幸好安平早有联系,人家来信求证后没多管。
更何况,苦主是陕甘富商张家和原长安守备秦家,两家本有婚约,偏生张家的姑娘被现任长安知府的小舅子看上,被关着的那个就敢给云家去信,让云家帮忙。
正所谓‘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你猜她要做什么?竟敢让云家强压张、秦两家退婚,以此来讨好现任的长安知府,这是正常脑子能干出来的事儿吗?嗯?”
贾母讷讷说不出话来。
“她毕竟是宝玉的母亲。”良久,老太太小声嘀咕。
“若是父亲还在,这俩能活一个吗?”贾敏语气严厉。
贾母脸色猛变,急忙摇摇头。
贾敏深吸一口气,良久才稳住心情。
“母亲还是别再多管了。”良久,她勉强控制住语气,“我会和大哥商量清楚,让人提前送她一程——秋芳,刚才我说的你都听见了?你那个大哥的事情也知道吧?”
傅秋芳脸色惨白跪在地上。
“媳妇不敢!”她连说话都打着哆嗦。
“告诉他,马上辞职滚回家里,全当提前养老,要不然就准备好铺盖,会有人上门接他到诏狱住着。”贾敏紧接着一句话,吓得她直接瘫倒,“竟敢私自打出林家旗号。
你记住,荣国府才是你的将来和一切,你大哥每多消耗一分人情,都等于你和将来的小侄子少一分,现在整个贾家情况如何,这么长时间,相信你已经看清楚了吧?”
人情只会越用越薄,这是成年人都知道的基本常识。
上升期的林家可以稳得住,已衰败的贾家不行。
“媳妇定不会辜负姑姑的恩典!”这个道理傅秋芳肯定懂,急忙挣扎着起来磕头,“这两日就回娘家一趟,把道理和我大哥讲清楚,让他早早断了那些念想。”
“只此一次。”贾敏点点头,“你去吧!”
“媳妇告退!”傅秋芳松口气,爬起来小心退出。
贾母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很清楚,刚才那番话不只是给傅家说的,她更明白,今天事情办不成的消息传出去后,她所谓的“交情”基本剩不下多少,今后只能在荣国府当个老太太。
但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
“敏儿,何至于此?”半晌,她只能长叹一声。
不然呢?当场闹翻?
既然王夫人可以提前上路,她自然也可以。
“母亲,现在的事情不一样了。”贾敏淡淡的看着她,“安平很快就会带兵南下,今天在城外发生的事情,想必你也已经听说,两万大军,就这么出现在京城。
无声无息、无人知晓,什么意思你总该明白吧?许多时候,不是说你自己觉得没事就没事,好比我们贾家,我二哥真有那么差,以至于十多年一步都动不了吗?
外人打压也就罢了,自家人还是别再弄花样,平白让人看笑话不说,更会折损自家的福气,琏侄儿已经挂上指挥佥事的差事,我们就算不帮,好歹不要让他为难。”
贾敏没再理她,起身直接向外走去。
鸳鸯两边看看,稍一犹豫便快步跟上。
“姑太太!”刚追到院中,她急忙叫住。
“你这丫头跑来,是想问琏侄儿的事情吧?”眼见如此,贾敏露出满意的笑容,“别担心,安平是个念旧的人,不会少了照顾,再一个,凤丫头刚刚有了身孕。”
“二奶奶......嗯,王姨娘有了?”鸳鸯很是惊讶。
“你要抓紧。”贾敏轻轻点头,“我也是贾家的女儿,还能忘了自己的娘家不成?可惜这府里人丁稀缺,到底不是好事,你只管尽心,早些有个根苗才好说话。
不用担心秋芳那里,我会招呼的,荣国府两房人,二房虽说废了,好歹还剩一个兰哥儿被李家带着,不至于没前程,大房这边至今连个第三代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奴婢无能!”鸳鸯红着脸跪下。
“再一个,白家那两个小蹄子老实吧?”贾敏屈身扶她起来。
“姑太太放心,金钏儿和玉钏儿姐妹都是奴婢自小熟悉的,平日里没几次红脸。”鸳鸯小心点答道,“都是一起伺候二爷和二奶奶的,岂能连规矩都不懂么?”
“告诉她们,今天我问过。”贾敏淡淡点头。
说完这些,她便转身向外走去。
鸳鸯没再多话,只是满脸喜色跪下磕头。
很快,一个消息迅速传开,二房太太王氏没了。
整个荣国府静的像块墓地。
孙皇后百无聊赖的歪在长榻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看一本早已毛边的书册,良久才扔下坐起来,看看对面坐着、认真阅读《女诫》的元春,俏脸露出促狭的表情。
“看完了吗?”她“凉凉”的问道。
“娘娘可有吩咐?”元春急忙走到长榻前跪下。
“吩咐什么?又做不到。”孙皇后懒懒的抬腿搭在她肩上,没在意她无语的神色,“幸好消息没断,好歹不至于一无所知,按理说,我们都知道金陵‘登基’——”
“是‘僭越’!”元春边提醒边把她滑到膝盖的裙摆盖上。
“是,女史大人!”孙皇后故意转动脚丫,在她脸上蹭蹭,被她没好气的拨到一边,“消息既然传来,按理说朝廷该有行动才对,为何至今没什么消息传来?”
“回娘娘,已经有了。”说到这里,元春的语气紧张许多。
“......”孙皇后明显顿住,半晌才突然收腿坐起来,却把她一把拉到身边坐下,随即钻到她怀里咯吱起来,“那个狠心短命的,这么多兵马,到底在吓唬谁?”
“娘娘!”元春懒得挣脱,只是忍着笑抱紧她。
“怎么,许他吓唬本宫,不许本宫欺负她的丫头?”孙皇后很是“不满”的捶她几下,动作却越来越慢,身上也越来越软,最终抽泣起来,“你说我该怎么办?”
“奴婢不敢!”元春心疼的轻抚她的发髻。
“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么?”孙皇后可怜巴巴的蹭蹭。
元春却犹豫起来。
“娘娘怕是没办法两全其美了。”良久,她小心说道。
“是啊,没办法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苦笑着坐起来,一脸惆怅的望向前面灯火通明的大明宫,轻轻拭去泪痕,“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上天对我不贞的惩罚么?”
“娘娘慎言!”吓得元春急忙劝说,“奴婢不懂什么上天惩罚,只知道过去在宫中一直过苦日子,只有来凤藻宫伺候之后,才算云破天开,真正明白世间之福。
也是在这些日子里,奴婢一天天看着娘娘开心起来,先帝......不是奴婢能乱说的,但全天下都知道,他......嗯,凉薄,向来不曾照顾内宫,以至于众叛亲离——”
“好了!”孙皇后摇摇头打断她,“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过去就过去便可,横竖是我自己不要脸,只是,琢儿......本宫也许对不起许多人,却从未对不起他。
为何会有今日这般?若无安平的帮衬,孙家也好、我们娘俩也罢,怎么可能一步步走到现在?若无显威营的精兵,他又如何能坐稳位置?他真的不明白我是为了谁吗?”
“奴婢不知。”元春茫然摇头,“不是有萧太后前例么?”
辽景宗耶律贤正宫太后萧绰,史上一般称“萧太后”,辽圣宗耶律隆绪生母,临朝称制二十七年,期间与重臣韩德让多有传闻,民间甚至戏称他俩才是“真夫妻”。
直接说,怀疑耶律隆绪是二人的儿子。
但也没见这位庙号“圣宗”的帝王真做什么。
主仆俩都没明白,为何陈琢会爆发的这么厉害?
“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良久,孙皇后茫然问道。
“出宫!”元春脱口而出,说完才紧张的松开她跪下。
“哦?”孙皇后有些惊讶,“你早就考虑过?”
“娘娘恕罪!”元春急忙点头,稍一犹豫才继续答道,“奴婢不懂那么些大道理,只知道宫中封闭,许多事情......嗯,难有说法,就像......就像先帝的‘病养’!”
“琢儿......当真会如此么?”半晌,她颤抖着问道。
“奴婢不知。”元春急忙摇头,“只是,国舅说过——”
“琢儿几次找他,要求交出御林军。”孙皇后面露苦笑。
“奴婢不敢多想。”元春希冀的望着她。
这就像是在打赌,赌赢了当然没事,赌输了直接赔命。
“罢了!”孙皇后轻轻一叹,“他不是已经在城外集结大兵么?想是做好了南下平叛的准备,你尽快打听清楚,让他找个合适的时机......罢了,还是我们俩去吧!”
她明白林锐平时的谨慎,担心他会多想。
比如“摔杯为号”。
“奴婢定会把消息送到!”
第37章 林黛玉:呜呜呜,我不活了!
第37章林黛玉:呜呜呜,我不活了!
次日清晨,显威营,中军大帐后院。
晨曦落窗,映照着卧房中古怪的气氛。
林锐含笑倚着床头,铁石般的肌肉显示出爆炸般的力量,却怎么都“拉不开”伏在怀中的林黛玉,此时她正羞愤欲死,根本不敢抬头,时不时还会嘤嘤两声。
因为两侧倚着探春还有史湘云,而且全都看戏。
再就是正在床前收拾的侍书和翠缕两个忍笑丫鬟——雪雁没来,这丫头越来越有“姨娘范儿”,反正现在大家都已经看明白,她不是不干活,而是真的很没用。
幸好,林妹妹其实也很“没用”,最少要有个垫场的。
“林姐姐的‘择席’竟然好了?”探春确实惊讶。
“还说呢!”史湘云很是不满,“我以前来府里的几次,大都是跑去她那里住着,眼看她半夜不睡、天亮就醒,真担心这般折腾损耗,有朝一日会因过度辛劳......哎呦!”
却是被依旧不敢抬头的某只小傲娇挥手拍打。
“这多好,一觉到天明。”但还有个“不怕死”的探春。
“玉儿乖,没事的!”林锐忍着笑安慰。
“呜呜呜,我不活了!”林黛玉当然死命拒绝,就是不肯抬起螓首,“被她们这般笑话,都是你害得,非要这么早就......为何不把她俩先收下用着?
横竖她们都不老实,一天天的留在军中‘作威作福’,就是不肯回府,想是早就准备好了吧?你又是身边断不了人的,竟致我今日这般屈辱!”
“那我今后让你笑话她们好不好?”林锐轻轻将她架起来。
“坏东西!”眼看没办法,林黛玉终于抬头睁眼,还不忘捶打几下旁边看笑话的探春,“笑吧,看你们能得意到几时?锐哥哥.......哼,迟早让你们睡的更香。”
“总不至于区区半炷香就睡熟。”史湘云语气幽幽。
两个丫鬟再也忍不住,全都掩口低头跑了出去。
却不想林黛玉恨恨的瞪她们一眼,随即竟然主动起来,毫无意外,大概半刻钟便软软的伏在林锐胸口,她也不强求,任由林锐搂着舒服的蹭蹭,像只可爱的小猫咪。
“玉儿?”他却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妥。
“不要了!”果然,林黛玉直接摇头。
“啊?”林锐想不到竟会是这样,“我怎么办?”
“又不是没人!”林黛玉这才抬头打量另外两个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