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动林家人?可以,做好九族陪葬的准备了吗?
尤其是足足二十四门看着都吓人的十五斤重型野战炮露面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林家已经无人能治,包括天天在宫里砸瓷器的陈琢都一样,没用。
动手?打不过。
动嘴?人家是动手的。
这样一来,朝堂上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形势,一方面是文武百官都当事情没发生、问题不存在,另一方面是皇宫里天天召集议事,讨论的目标都是应对、最少是节制林家。
结果不问可知。
幸好林家军训练有素、最主要的是战备充分,既然说要调动,就会按照早已定好的规章各司其职,虽说受限于人员素质,不可能一帆风顺,那也不是其他杂鱼们可比。
两万人、五天,全部按计划完成调动。
此时此刻,林锐正站在港口,目送一支船队开走。
“这就是你的计划?”不顾身份追来的牛继宗表情凝重,望着离港的船队逐渐远去,半晌才回过头,“安平,你这次弄出来的事情太大,实在不好收场,宫里——”
“我不论怎么弄,都不影响他的态度。”林锐非常淡定。
牛继宗:......
“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柳芳一脸苦笑。
直接追来津门的当然不止他俩,四王、八公、十二侯各家都有,多数还都是家主亲自出面,少部分来不了的、比如除北静王府外的其他三王,来的才是“代表”。
只不过,他们眼看大佬说话,都很自觉的回避了。
反正码头上有的是东西可以看,全当“参观学习”。
“你们又不是没看见,找事儿的不是我。”林锐冷笑着望向京城,“他是怎么上去的,整个朝廷谁不知道?他又是怎么‘回报’的?不给好处我也能忍,直接仇视?”
直到现在,他到都理解不了陈琢的脑回路,就算是知道了他和孙皇后的事情又如何?哪怕是表面上亲近、私底下算计下死手,他都要说一句“少年老成”、有勇有谋。
现在算什么?
耍小孩子脾气吗?
明明是面对整个江南的战事,他却故意跳过天下公认的第一强军,要是大周巅峰期、军力依旧强大也行,大家只会当他是不想再让林锐立功,这才给其他人机会。
问题是,现在军中的情况谁不知道?
别说打仗,有谁敢保证能带领大军开赴江南?
真以为战争是游戏,地图上一点就自动开拔啊?
“刚才开走的是第三支吧?”牛继宗明智的跳过了话题,继续询问战事方面的东西,“不错,两万多人若是走陆路,时间消耗先不说,路上的补给就是个难题。
海路却很简单,一艘船装多少人都是有数的,只需让带队的将领分管,一路上按照定好的标准,在沿途的港口接受补给、或者干脆现地购买,比大军混着方便的多。”
“就这意思。”眼见他不再多管,林锐也不介意说点儿实际的,“这次大军一共分为四批,前三批分别运送七个、七个和六个步卒镇抚,最后一批是明早出发,我带队。”
“运送剩下的三个骑兵镇抚和一个佛朗机炮千户?”一直没说话的水溶突然开口,“锐兄弟当真好算计啊,把六斤臼炮全都卖给我们,你自己换上更好的新炮。”
“好用吗?”林锐笑着问道。
“要不然,我能追加两个百户?”水溶很没好气。
“不论如何,你小子确实让各大营头有了用着不错的火炮。”牛继宗的说法就客观多了,“之前,你不止一次提过,说是要提防女真人入寇,这个就算战备吧?”
“确实如此。”林锐点点头,“匠作营能打制抬枪和飞雷炮,听林钰提起过,至今从未停止,想必各团营都有不少,我不指望你们野战,在城头上放枪放炮总行吧?”
“你这么担心女真人?”柳芳完全不理解他的小心。
“山海关乃是天险,穆老世伯一辈子浸淫军中,不会连下面的一点儿奴才都压不住,其他各隘口早被当初白草口的丢失惊醒,也都加强了防卫,特别是补充了火器。
正如你所说,躲在城头放枪放炮很简单,是个人就行。”水溶的答复更干脆,“女真人强在长弓重箭,野战尚可,攻城纯粹是做梦,更别提他们的所谓‘铁骑’。”
手握全天下最大规模的野战骑兵,他有理由自信。
现代历史的记载中,关宁军长期与女真作战,得出的结论也是“敌惧我骑、我惧敌步”,原因是骑兵都是亲兵家丁,所以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步兵却以杂兵为主。
女真骑兵根本不是中原精骑的对手,更不具备攻城能力,早期多是绕开防备森严的关宁一线,借道鞑子一方,从早已糜烂的隘口突破,继而肆虐劫掠一番后撤回。
红楼世界的大周又有不同,最少军队尚未全废。
京营再怎么吃空饷、疏于训练,好歹保持着基本的框架,最主要是各大军头手里还握着最少一个镇抚的亲兵家丁,以及一个千户的战兵,理论上具备扩编完整的能力。
他们最大的问题其实是摆烂,根本不作为。
所以在心理层面上,他们依旧对周边保持着自信,不像现代历史上明末的情况,从上到下的能力先不论,对上女真时已经丧失勇气,加上其他各类问题,最终惨败。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就是被杂兵送出来的。
“小心无大错。”当然,这些事情都还没发生,林锐肯定不能告诉眼前的三位,只能换个说法,“我的主力南下之后,京畿一片儿全靠各位,敌人主要就是关外。”
“鞑子被你一仗打掉两万余青壮,十年八年都不见得能爬起来,从这一点上看,我还得说声谢谢。”水溶似模似样的拱拱手,完全不提之前放出去的“不满”消息。
“那就只剩下女真人。”他不提,林锐也不是不会演戏,“正好可以把主要精力放在他们身上,各位刚才也说了,问题不大,但如果当真阴沟里头翻了船——”
他故意停住,似笑非笑的打量三人。
“可不只是损失的问题。”柳芳瞪他一眼。
“到时候的史书之上,肯定会被记一笔。”林锐无比淡定,“就说你们中的某一位疏于防范、军备废弛,被女真人钻了空子,一仗大败,还是大周开国以来首次。”
这话说的三人齐齐一个激灵。
华夏自古讲究“青史留名”,那也得看留什么,“不及汪伦送我情”可以,“骑马快、坐轿快”当然也可以,“孙十万”更可以,关键看个人的表现和结果。
“滚蛋!”牛继宗气的踢他一脚,“就你林安平能打?”
“所以,小侄的建议很简单。”林锐认真起来,“守住便可,不论是鞑子还是女真人,其实全是苦寒之地出来的穷鬼,吃穿都成问题,不劫掠根本撑不下去。
只要让他们抢不到,等上一段时间就能痛打落水狗,从山海关到京城一线的距离不远,但也有足够的城防工事,一个千户步卒、两个六斤臼炮百户放上去就行了。”
三个大佬齐齐沉默。
“然后等你小子回来收拾?”柳芳的脸色不大好看。
瞧不起谁呢?
“你们自己组成野战军去硬刚也行。”林锐才不惯着。
“既然你已经决定南下,那就好好打,手续我会补上。”牛继宗明智的带走话题,“我说的是兵部这边,做好后也会送入宫中,接下来的事情已非老夫之能。”
“既如此,小侄就不多言了。”林锐从没指望过他们。
说完他就拱拱手,转身向船上走去,护卫亲兵立刻跟上。
看着他逐渐走远,三个大佬全都露出复杂的表情。
“三年啊!”良久,柳芳感慨的望向并排的海船,“四万精兵再加上花不完的银子,怕是太祖再生也压不住吧?我现在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会走到哪一步。”
“宫里没找过你们?”水溶很直接。
“要不,你去和他们试试?”牛继宗同样不想绕圈子,指指正在有序搬运装船的林家军精兵,脸色不大好看,“横竖是林家和宫里的事情,我们何必要掺和进去?”
水溶表情一抽,低头不语。
“老牛,你说他会不会——”柳芳到底没忍住。
“咳咳!”牛继宗直接打断他,若无其事的转身走人。
剩下俩货对望一眼,默契的跟了上去。
林锐离开他们后,很快从栈桥上登船。
这是一艘薛家专门抽调改装的大型千料(排水量约五百吨)海船,已经能用于远海贸易,此次送到津门港,就是专门给他当旗舰的,基本算是近海运输的上限。
更大的当然有,但太浪费,远海贸易不是更来钱?
足足三层高的建筑结构,最下面一层有部分在甲板下,自然是给船工们或者装货用的,中间是客货两用、此次被改成“活动区”,最上面当然是给他住宿指挥用。
这样一来就没办法再装多少手下,只有一个亲卫总旗。
“锐哥哥!”刚进客厅,“主人”薛宝琴就笑着起身招呼,“刚才我听到下面的人回报,说是不少人都追来观看,可是打发走了?小妹远远看着像是牛阁老。”
“就是他!”林锐笑着抱住她,“怎么不换个发髻?”
这丫头现在当然已经是小少妇,却一点儿没有觉悟,衣着、发髻乃至生活习惯都与曾经的少女无异,这也就算了,还不注意“身份”,竟敢跑出去那么久不回家。
若不是上次见孙皇后时需要她安排船,恐怕还得分开更长时间,结果自然是被他直接“扣下”,连续多日各种“收拾”,为的自然是消去她心底那点儿若有若无的紧张。
女孩子到小妇人的转换,肯定会有一些不适应。
他刚才的话并非责备,只是调侃。
“哼!”薛宝琴当然也明白,羞恼的捶打几下。
“刚才你们在说什么?”林锐搂着她落座。
这次“随军”的妹子们不少,主要是探春、史湘云和作为“主人”的薛宝琴,三人又各带丫鬟,分别为侍书、翠缕和莺儿——最后这个是因为香菱胆小才替换的。
安全不用担心,到时不让她们下船就行。
“刚才琴妹妹说,这次你运兵是方便,却会造成很大的损失。”探春立刻“出卖”姐妹,惹来小船娘“不满”的白眼,“因为人太多,需要的船只同样非常多。”
“为了你的事情,小妹在信中好好求了父亲,总算凑齐了。”薛宝琴在他怀里换个更舒服的姿势,“不能太大,否则进入长江航道会很麻烦,也不能太小——”
“否则在海上会不稳。”史湘云笑着接下话头。
“如此一来,最合适的就是这种千料船,同时也是家里船队跑近海的最主要船型。”薛宝琴继续解释,“咱们这艘是自用,所以改的多、留的人非常少,其他可不是。”
“多久能到?”林锐更关心这个。
至于说“损失”,他根本懒得问,这几年照顾薛家,又是提供保护又是提供虎蹲炮,为的就是关键时刻能顶上去,这点相信薛迅很明白,否则不会派船这么痛快。
薛宝琴刚才的意思并非真的抱怨,其实是在表功。
“因为已是九月、天气转冷,风向改在西北,对我们来说正好顺风顺水船速快。”所以,小船娘看出他的意思,语气中小有不满,“大致是一个时辰可行百里。
若是只算到达松江的话,三日必达,进入长江后另算,再加上前三批船队都是间隔一日开动,都要在长江口外等待,汇合之后一起奔向金陵,还得耗费更多时间。”
“不用五天吧?”林锐表情一肃。
“五日不到金陵,小妹愿领军法!”薛宝琴不敢再说笑。
“那就好!”林锐轻轻舒口气,“别怪我小心,你还记得吧?二叔前两天就送来消息,金陵的伪王已经全军整备,随时北伐,我相信他的准备速度比我们差得多。
但不论多差,再过五天应该也够了,我不在意他是否已经出兵,反正都能打得过,但不能拖到徐州和邳州丢失,否则,两地的将领和兵马无所谓,百姓必会受苦。
这样无意义的战乱,能省掉还是别有,若是他们刚出发不久,便听到老家被偷,效果才是最好的,算是现实版的‘围魏救赵’,以精兵打训练低劣的疲兵,完美!”
“嗯?”妹子们齐齐表情大亮。
“如此一来,战事很快就能结束。”探春急忙说道。
“也不能太快,我们还需要不少时间!”
第45章林黛玉:公主殿下,你还要不要脸?
天气已经寒冷起来。
节气尚未入冬,应该算深秋,街上来往的行人却已换上棉衣,不算太大的北风吹在脸上,甚至让人感到明显的不适,幸好不至于“刀割”,但所有人都明白过来。
今冬又是一场酷寒,跑不掉了。
更可怕的是,又有一段时日没有降水,虽说今年的旱情远没到“全年不见滴雨”的情况,更没出现“大旱十年、地裂如网”的灾难,但如果持续这样的话,后果难料。
远宁伯府,正院后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