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倒是悠闲。”她一进门便没好气的瞪眼。
“悠闲？我不是一直看着么？”秦可卿敲敲茶几上的册子，“倒是你这里，似乎有些太忙了，刚献了身子就跑出去，到今天才敢回来？不知道锐叔叔远在金陵啊？
你也真是的，该给的都给了、该做的也做过，到底紧张什么？大不了就是躺下让他舒服，横竖你也吃不了亏，现在怎么样？就算再想，还指望他能从千里之外伸过来？”
“呸！”陈環羞的面颊绯红，坐在她身边狠狠咯吱起来，“真就是嫁了人便不要脸啊？当初咱们姐妹一起住在王府，听从老王爷教养，怎么没见你这般不知羞耻？”
“我也没想到，那个因为看了箱底书，就想找我仔细把量，还把贼手伸到我衣服里的小蹄子，会有今天这般害羞的时候。”秦可卿哪怕已经笑的流眼泪，依旧不认输。
“哼！”陈環彻底遭不住，没好气的捶她两下背过身去。
“乖！”秦可卿眼看真要生气，赶紧忍住笑意，抱着她安慰，“这不是有事找你吗？江南那边送来消息，他们接到我的‘接应’指令后，立刻就准备好了向导。”
“可惜相隔太远，消息延迟太多。”听她说起正事儿，陈環没办法再耍小脾气，只好回过身开口，“若是按照他的计划，这会子应该已经抵达金陵城北的江面上。”
“锐叔叔向来不会在大事上耽误。”秦可卿不再说笑，“除非出现什么太大的意外，否则林家军现在必然已经展开攻势，倒是我们那位兄长，传回的消息挺有意思。”
“哦？”陈環从她手里接下材料，浏览后很快露出古怪的表情，“我还以为之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现在看来，不是没发生，仅仅是没有真正爆出来而已。”
“想想也对。”秦可卿轻轻吐口气，“他一辈子折腾，为的就是回到宫中坐上那把椅子，如今的退让，根本目的必然不会变，怎么可能真想把位置让给周贵妃娘俩？”
“玄武湖皇家园林里有你的人？”陈環很好奇。
“应该说是甄家老夫人的，我只是接下来用着而已。”秦可卿表情复杂的望向江南，“她老人家一辈子都是做这个，手段确非我等能比，不论哪里有人手都不奇怪。
更何况，那座园林虽说号称‘皇家’，其实主要是太祖时期使用，太宗皇帝还都京城至今，中间仅有太上皇六次南巡时，有四次驻跸，之后就没去过哪怕是一个王爷。”
“皇家其他人谁敢随便去？不怕引起误会吗？”陈環轻轻一叹，“倒是我们那位兄长无所谓，他的想法天下皆知，不在乎再添一条罪名，如今更是常住在那里。”
“看看这次的消息，像是他能做的事情。”秦可卿嗤笑一声。
“带着四皇子‘接见’一干世家的人，全程只让他坐着听，没让他开口过一次，意思太过明显。”陈環有些无奈，“他但凡是演个戏，好歹看着像那么回事儿。
更何况，送走‘客人’之后，就在院子里按下周贵妃，全不顾四皇子还在客厅，哪怕是要给‘下马威’，这事儿做的一样太难看，几乎没留丝毫的退路啊！”
“可惜，那边的人手进不去院子，只是确定这些。”秦可卿指指材料和刚才翻看的册子，示意瑞珠收拾起来，“但也足以看出，他们三人不论如何都必然要闹翻。”
“迟早而已，他本就不是能隐忍的性子，若不然也不会闹到心思天下皆知，以至于毫无缓和的余地，逼着先帝干掉他。”陈環叹口气，“最主要的问题还不是这些——”
“他只是刚有进展，距离成事还早。”秦可卿娥眉轻皱。
“成不了。”陈環颇有几分意兴阑珊的意思，“两万火器精兵、一个十五斤重型野战炮千户、一个六斤佛朗机炮千户，还没算数量懒得统计的百户必备三斤臼炮。
根据江南方面最后一次的军队调动情报，他们这时候应该已经开拔，直奔徐州或者邳州，但不论目的是哪里，今天能到泗州就算好的，说不定还在滁州耗着呢！”
“锐叔叔兵入金陵的消息传过去，那支本就是拼凑的所谓‘大军’必然土崩瓦解。”秦可卿却只有高兴，“简直是‘围魏救赵’的翻版，哪里有打不下的道理？”
“你倒是不掩饰。”陈環白她一眼。
“掩饰什么？还不如说说你呢！”秦可卿含笑拥住她。
“说什么？”陈環意识到不对。
“笨丫头，真就准备下半辈子一直躲着他啊？”秦可卿没好气的扭扭她的面颊，“人都给他了，你到底在躲什么？除了那晚之外，愣是一天没再露过面，更别说伺候。”
“不是都给了么？”陈環说的硬气，却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你呀！”秦可卿哭笑不得，“人都是他的，你还矫情多久？宝妹妹、琴妹妹和你一天得幸，后一个给他送个船，然后多日没闲着，前一个更是陪着一家的姐妹——”
“你呢？”陈環突然打断她。
“都是姐妹。”秦可卿明白过来，“不愿意？”
“珂妹妹无妨，最多再有薛家那俩。”陈環红着脸低头。
“这事儿我说了不算。”秦可卿忍笑很辛苦，“别忘了找时间回府里拜望一下，自家人一辈子，总不能一直躲着，而且要在锐叔叔凯旋前，把事情办妥才好。”
“嗯！”陈環犹豫良久，最终缓缓点头。
“今天去如何？”秦可卿趁热打铁。
“别！”却不想陈環直接摇头，“不瞒你说，我准备去趟玄真观，看望一下贾侍读，听说他服用‘仙丹’过多，这段日子身体不大好，中午饭也准备在那边吃。”
“仙丹？”秦可卿被气笑了，“没听锐叔叔说过吗？”
“我也告诉过贾侍读那些，可他不听，只说用着无妨，没事儿全当是娱乐消遣，有事早登极乐。”陈環表情复杂，“珂妹妹，他怕是......这份忠心真是委屈了。”
秦可卿明白过来，完全说不出话。
恐怕谁都没想到，贾敬会对义忠亲王如此忠心，以至于前途不要、家族也不要，一心只管躲着“出家”避世，甚至连命都不在乎，只为心中那点儿无用的念想。
“罢了！”良久，她无奈的放弃劝说。
“你不去看看？”陈環轻声劝道。
“我对不起他老人家，还是别丢人了。”秦可卿摇摇头。
“这怕是......造化弄人！”陈環轻轻一叹，“家里呢？”
“你不去，我也不去了。”看得出来，秦可卿心里也不好受，犹豫半晌突然问道，“你说要是没有当初那场‘兵谏’，老王爷还在的话，事情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真想过，但却想不出来。”陈環茫然摇头，“老王爷的性子和傲气我们都知道，金陵那位兄长的毛病我们也都能看得见，他们爷俩就算当真一起走到今天——”
会怎么样？
“天下岂有......年之太子乎？”（填空题）
说到这里，两人默契的不再多提。
远宁伯府，大门前。
场面有些不太常见。
五台农村常见的平板马车一字排开，全都盖着不少东西，十多个老少不一的农民跪在地上，打头是一个看着年过半百、实际上应该年轻不少的“老者”，正对大门不住磕头。
另有两个小旗马军，在车队两头警戒。
应门的小厮只有三个，明显是有人进去通禀。
又过了许久，终于有人迎出来。
“几位是说，你们是广昌府的？”大管家林之孝表情严肃。
“这位老爷——”老农赶紧磕头。
“别这么叫！”林之孝急忙打断他侧身避让，“在下姓林，添为府里的管家，不过是伺候大爷的，哪里敢当什么‘老爷’，你们别胡说，平白折了我的寿数。”
“见过林管家！”老农终于松口气，“小老儿姓徐，就是个几辈子种地的庄头，这次过来，是因为林爵爷送去的红薯大丰收，一庄子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恩典。”
“所以，你们送来了？”林之孝明白过来，“这是多少？”
说话的工夫，他已经走到马车旁，掀开上面的蒙布才发现，下面盖的都是一筐筐红薯，大概是车子不算大、拉车的挽马也很一般，因此装车的总量并不算太多。
“当初林爵爷要求种上的时候，只说一亩地不少于千斤，那时候谁都没相信。”徐老汉说着话，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而且力气不小，留下一片红痕，“现在丰收了。
我们庄子里全都过完称，又请账房先生帮忙结算过，一亩地的收成能合一千两百斤开外，赶得上五亩的麦粟，两亩地就能让一家六口吃饱，简直就是活菩萨再世啊！”
“哦？”林之孝表情一亮，转头看向护卫的马军。
“林管家，在下是广昌守御千户所的，奉我们贾（蓝）千户之命，护送几位老农到府上报喜。”带队的小旗官急忙上前拱手，“如今既然交差，我们回去也算放心。”
“说什么屁话？”林之孝把量一眼他的装束，以及他腰间的长管转轮短铳和马刀，终于露出笑容，“辛苦一趟还能没赏？大爷出征金陵，等我禀明夫人再来回话。”
门口众人全都露出喜色。
又是一番通禀、准备后，大半炷香工夫已经过去。
“徐庄头不用客气，坐下说话——看茶。”正院东厢小客厅，贾敏的声音从摆好的屏风后传出来，“刚才听林管家回话，说是你们丰收了？到底有多少收成？”
“小人不敢！”徐老汉几乎是哆嗦着从杂役健妇手中接下茶碗，然后赶紧放下，回话时声音都带着颤抖，“回夫人，自林爵爷回京后，红薯的种植一天天增多。
这是因为大家都看到，不论将来收成到底如何，靠着秧子都能吃饱，光是从种上到秋收的时间里，省掉的粮食就是很大一笔，自然都愿意，只可惜很多人种的太晚。
如今天气寒冷，地里肯定别指望再有什么收成，除了冬小麦外，也就是一些白菜萝卜的，很多晚种的红薯没收获便冻死，那些个没能早种的笨蛋哭的快能浇地了。
但要说总共种了多少，小人哪里弄的明白？只知道从广昌府出发，一路经过的地里全都有，直到进了紫荆关，到京城地界才看不见，其他地方真不知道种的如何。
请夫人放心，今年没种不打紧，明年要是还有哪个笨蛋不种，但凡他家里还有个老人，都会恨不得把拐棍抽断，只要是能种的地，必然会被人插上秧苗、长出红薯来！”
“这样好！”贾敏的语气很是满意，“能让百姓吃饱，本就是安平该做的事情，你们能送来许多，我看着也高兴，这样吧，我也不多留，中午你们吃顿饭再离开。
我还吩咐过林之孝，让他每人赏你们五两银子，你是带队的，额外多赏五两，一路护送的兵丁和你一样，小旗官二十两，你回去记得说清楚，别耽误了大家的行程。”
“夫人恩典！”徐老汉喜的跪下“嘭嘭”磕头。
刚才的健妇上前示意，很快领着他千恩万谢着离开。
等到他走远，里间出来一串儿人。
晴雯和袭人招呼着红玉和紫鹃，四人一起抬走屏风。
“娘亲，真有他说的那么多？”林黛玉不放心的望着桌上一盆洗净的红薯，自是徐老汉带来的，“女儿随着锐哥哥去过广昌，也听他提过，可要说亩产一千两百斤——”
“还是要看看才好。”贾敏轻轻点头。
“这等事情不可疏忽，真要是假的却传出去，会成为天下笑柄的。”薛宝钗轻声说道，“只是，如今锐哥哥远在江南，一时半会儿怕是没时间。”
“不是有曦儿么？”
第47章孙皇后：锐哥哥，晴晴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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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妹子都没理解贾敏的意思。
“娘亲这是何意？”林黛玉不解的问道。
“让曦儿前往广昌府......探查？”薛宝钗很怀疑。
“我相信你们都明白，此事若是当真，足以让我们林家青史留名。”贾敏的语气中难掩激动，“足足四五倍的粮食产量，若是全面推开，今后百姓将再无饥馑！”
妹子们的表情全都变了。
“不错，再无饥馑——”一直没说话的妙玉轻声呢喃。
“所以，哪怕锐哥哥在家，也不能公开过去探查。”极少开口的二姑娘迎春突然说道，“名声太响、影响太大，再加上他本就握着天下公认的第一强军，我怕有人下黑手。”
其他人全都惊讶的看她，直到她羞涩的低下头。
“说的不错。”贾敏笑着招手，待她走近后揽入怀中，“所以我才让曦儿过去，也别提什么‘探查’或者‘红薯’，横竖这丫头心大，只当是有了身子去散散心。
到时候，你们几个不拘是谁跟着一起，对外说是服侍，咱们自家还能不清楚么？那边今后都姓林，早些看看无妨，依我看，不如就让二丫头和宝丫头过去便可！”
“娘亲说的是！”林黛玉轻轻点头。
“我？”迎春有些茫然。
“傻丫头，你总不能天天憋着没事儿，不是拉着姐妹们下棋，就是自己和自己下棋吧？”贾敏轻轻捏两下她的琼鼻，“对了，还有安平，他去了不会让你闲着。”
迎春不敢说话，羞涩的钻到她怀里。
“还是让二姐姐和四妹妹去吧。”薛宝钗一脸遗憾，“琴妹妹跟着锐哥哥在金陵，我实在走不开，若不然，知道那边是咱们家的根基之地，还能不想过去看看吗？”
“她们三个确实合适。”贾敏略一沉思便点点头。
“到时候，我会派人暗中保护。”妙玉及时开口，“加上曦儿的仪仗和显威营中的精兵卫队，定能万无一失；再一个，相信也没谁会打她这个当朝公主的主意。”
“路上不妨让丰字号的车马负责。”薛宝钗及时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