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们说说笑笑的工夫，事情已经安排好。
待到他们商量完正事儿，才看到“闲人”也不少。
“四妹妹！”林黛玉没好气的招呼。
“林姐姐不尝尝吗？”惜春笑眯眯的递给她削好皮的红薯，上面已经被咬去一段，“还有点甜味儿，吃着不错，今后若是真拿这个当饭吃，料来日子不能说差。”
这丫头丝毫没在乎刚才对她的“出差”安排。
几个丫鬟虽然没说话，却都眼巴巴的看着。
“留下几个，拿去尝尝吧！”贾敏没好气的摆摆手，“宝丫头，你安排好，除了咱们自用之外，给家里的交情送些，不用多，横竖谈不上好东西，十斤八斤便可。”
“我会列出单子，请姑姑查看。”薛宝钗轻轻点头，“到时候还得配上些其他的礼盒果品，总不能真的只送几斤红薯，看着不像话，但只提让他们尝尝新便可。”
“那好，都去忙吧！”贾敏松开怀中的迎春。
几个妹子各自万福，告辞后说笑着出门。
“这下连声望都有了。”待她们离开之后，吴贵妃才从里间出来，俏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些费力的屈身从茶几上拿起一只红薯，反复把量许久才放入口中咬下。
“不削一下皮？”贾敏笑着调侃。
说归说，她没忘了扶着眼前的孕妇在身边落座。
“若是百姓吃用，定然不舍得如此耗费。”吴贵妃嚼完口中的红薯，面露满意之色，“所以，必须试试他们的吃法，最少我感觉不错，作为粮食没有任何问题。”
“听安平说，这东西只能填肚子，却撑不住消耗，特别是有什么劳作或是训练之类......嗯，他说叫‘重体力工作’时，怕是只能撑个把时辰。”贾敏想的更多。
“有什么关系，这些年月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吃饱就算不错了。”吴贵妃根本没在意，“他不是还说，可以搭配些细粮、比如米麦之类的，要不然吃多了肚里酸么？”
“正是如此！”贾敏点点头，“但不论如何，正如你刚才所说，若是全天下都知道，他为百姓带来了这般产量四五倍的新粮，名声方面定然不需要再有任何担心。”
“也不知是不是他早有想法。”吴贵妃轻轻一叹。
她连说话的工夫，都没忘吃着手里的红薯。
“真有那么好？”贾敏笑着调侃。
“略带甜意，或许沾些糖更好。”吴贵妃点点头，“这么大动静，必然早已传遍周围、继而京城皆知，幸好我们现在已经不用在乎大明宫里那点子不上台面的想法。
倒是另有一事，你应该已经告诉过那个小个头，安平凯旋之日，就是大事之时吧？她可从来都不是能稳住的性子，不论拖延多久，最终必然是要告诉唯一的儿子。”
“无妨！”贾敏根本没在乎，“大明宫那位不能说众叛亲离，却也没比他那个死鬼老爹强哪儿去，知道又如何？大势之下，不过是早晚被辗为齑粉的货色而已。
相比于这等无用之人，我更关心你刚才说的‘消息传遍’，因为这才是我们需要的，唯一的麻烦在于，我们怕是难在城中长住，只能先去显威营外面的李家庄子挤挤。”
“不再安排一个住处吗？”吴雨薇点点头。
“没必要，三两个月而已，接下来有皇宫呢，住的开。”贾敏已经懒得掩饰，“到时候曦儿去晋北‘散心’的时候，你我半公开露个面，其他丫头换个打扮一起出门。”
“这么大的事情，是该送送。”吴贵妃明白她的意思。
“行吧，先就这样。”贾敏含笑起身，“再走走？”
“我没你那运气，一次两个宝贝，用不着如此辛苦。”吴贵妃没好气的白她一眼，“真是的，明明是个女人、原本的出身早已无用，怎么偏就如此大的福分呢？”
“还不服气？”贾敏哑然失笑。
“怎么服气啊？”吴贵妃轻轻一叹，“都说那个小个头福气大，什么都不合适却能走到女人最高的位置上，依我看，你才是那个最有福气的，无非是差个名分而已。”
“是，贵妃娘娘！”贾敏扶着她起身，“再走走吧！”
“不是一早和曦儿——”吴贵妃也不勤快。
“午饭还有多久？不走走怎么多吃？”贾敏白她一眼，“强拉”着向外走去，“刚说到哪儿了？京城的影响，我记得林之孝禀报过，刚才外面被围观的挺厉害。”
“消息放出去了吧？”吴贵妃边走边问。
“最少周边都该知道了。”贾敏点点头。
“那还担心什么？”吴贵妃仰头看看太阳，轻轻舒口气。
“是这话！”
两人都没想到，今天的事情吸引的目光有些多。
甚至还有完全超出预料的不速之客。
“父汗，这就是林家。”一个身量一般但颇显壮硕的青年低着头，没有用手指，仅仅是目光示意，“刚才那几台马车，听说是晋北的红薯丰收，送来主家尝新的。”
“是吗？”另一个看不出年龄、却很显风霜之色的老者并未在意，表情复杂的盯着远宁伯府大门，“刚才那两队骑兵你看见了吧？应该只是两个小旗的人马。”
“儿子看见了。”年轻男子面露疑惑之色，“只是，他们的打扮应该是林家下面的马军，并非林安平的亲卫精骑，为何不见着甲？难不成他们不知道防护吗？”
“走吧，人群散了。”老者面露失望之色，看看儿子后摆摆手，“原本我们早已准备好，趁着天气尚未寒冷时动手，好让今冬不那么难过，也方便严寒休养一番。
为何突然停下，你应该明白吧？晋北一战，我们派出最好的兵马，带着足足万余的草原骑兵，结果呢？逃回来那些人吓到什么样，你又不是没审讯过，难道还不明白？
火器之威早已超过甲胄的防御，更非弓弩可比，根据我们的探子从这边打听到的消息，林安平称之为‘热兵器’，所以，并非只是刚才的骑兵不着甲，他的人都如此。”
“哼！”年轻人一脸不屑，“父汗多虑了，这等‘马军’，若是与我们的铁骑对上，二十步外就能轻松射翻，只是听说他们还有一款短铳，这才不至于丢人现眼。”
“你是这么想的吗？”老者的失望表情愈发明显，转而再看一眼几十步外的远宁伯府大门，轻轻一叹继续说道，“走吧，不论如何，入冬之前都必须来一场大的动作。
正好现在是最佳时机，周军公认的第一精锐——林家军被林安平带着远去江南，留在京畿的兵马不足万人，其余那些个京营的老油子如何，我不说你也看到过情报。
还是按照之前定下的，让老十四带头......闭嘴，你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吗？胜了当然最好，能让咱们的寒冬不那么难熬，败了也无妨，少些人同样可以没那么艰难。”
“这——”年轻人明显被他最后一句镇住了。
“到时候，你带着自己的兵马，我再让科尔沁和喀喇沁两部的五千骑兵做配合，看好那些个奴隶，保证好咱们的粮道。”老者没搭理他，“上次在晋北，他们损失不大。
因为那边是察哈尔、喀尔喀和乌拉特各部的地盘，去的、死的主要都是他们的人，但也正是因为看到了那一仗的难处，我再让人联系这三部时，他们都不敢动。
无妨，有这五千草原精骑，掩护粮道已经够用，毕竟，这两部能抽出如此兵马，真的是尽力了，但指望他们打仗恐怕不行，主力还是咱们自己的三万人，老十四带着。”
“父汗！”年轻人急了，“真把这么多兵马都交给十四叔？”
“只要我还在一天，全族六万兵马都让他带着又如何？”老者毫不客气的打断他，“你这次老实点儿，好好学学怎么带兵、怎么管人，要是你有老十四的能耐......哎！”
老者没说完就摇摇头，看一眼儿子后大步离开。
“父汗——”年轻人还是不死心。
“你是我的长子，迟早都要接我的位置。”眼见如此，老者的表情严厉起来，“若是一直是这副不长进的样子，让我怎么放心？听清楚，一定要守好粮道和后路。
老夫和山海关的穆家虚与委蛇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今天，到时候就由你带人打头阵，拿下咱们的通路，否则，就等于把后背交给饿狼，一不留神怕是要把命搭进去。”
“穆家！”年轻人终于露出喜色，“父汗放心！”
“好了，就这么定下。”看到他的样子，老者叹口气走人。
当晚，紫禁城，大明宫。
看着御书房中通明的灯火，孙皇后面露茫然之色。
上次到此......什么时候来着？
竟然记不清了。
但她顾不上犹豫，搭着元春快步向前走去。
“见过娘娘！”正好在门口的裘世安脸色一变，急忙躬身一礼。
“皇儿可在？”孙皇后柔声问道。
“殿下一直都在！”裘世安不敢多说，“奴才这就通禀！”
“是吗？”孙皇后却露出苦涩的笑容，“哀家也要如此？”
“娘娘饶命！”裘世安惊慌的跪下磕头。
“罢了，不难为你！”孙皇后摇摇头，目送他跑进宫中。
幸好，所谓的“通禀”不严重，就是个程序问题，陈琢也不可能拒绝接见亲妈，仅仅过去片刻，她便“获准”进入正殿，继而在裘世安亲自引导下进入御书房。
“母后来此，可是有事吩咐？”看得出来，他的情绪不大好。
也难怪，天下公认的第一强军出征了，全程没搭理他，哪怕是换个昏君过来也舒服不了，更何况，这些天他也不是没想过要收拾林家，却连一个能用的主意都没有。
或者直接说，他的想法根本没碰上接茬的人。
朝中不论文武。
这无关于忠心或者背叛，而是最简单的利益——现在还没多少人意识到林锐的反心，换到其他朝代或许已是人尽皆知，但大周不同，因为四大异姓王都是听调不听宣。
除了一个特例，北静王府常驻京城，其他三家基本没搭理过。
现在多了林家虽然不合规矩，却也谈不上奇怪。
最主要的问题是，对付林家没好处，还有很大的危险，与弹劾四大异姓王一样，不论输赢都无用，皇家再有想法，最多只能是“严厉申斥”，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林家或许不会拿皇家怎么样，出头的臣子呢？好多曾经的“勇士”就是这么没的，或许会有来自皇家的好处，前提是必须要活着，死人根本无所谓荣耀还是耻辱。
“皇儿，为娘知道你有误会，但我今天不是来说这个的。”看到眼前的情况，孙皇后知道没办法绕圈子，干脆直奔主题，“林家这次确实过分，但一开始并不——”
“母后还在为林锐辩护？”陈琢猛的暴怒起身。
孙皇后心底暗暗一叹，因为他是“直呼其名”。
“皇儿，你先坐下吧。”她的表情无比苦涩，“林家一开始并非如此过分，是为娘的失误引起的误会，一切都是为了你，因为那时候你父皇还在，而且看不上我们母子。”
“哦？”陈琢表情一僵，他还能忘了？
“是我告诉安平，你父皇对他不满，让他心生警惕，以至于——”孙皇后表情暗淡，“我的想法，就是让他不要过于亲近......这样才能成为我们娘俩的有效助力。”
“是吗？”陈琢表情中的后悔一闪而逝，“母后休息吧！”
“皇儿——”孙皇后没想到会这样。
“孤累了，大伴代孤送送！”陈琢直接打断她就走。
孙皇后只能浑浑噩噩的扶着元春走出御书房。
“锐哥哥，晴晴想你！”
第48章元春：娘娘就知道作践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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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主仆二人回到凤藻宫内厅，孙皇后依旧没能清醒。
“娘娘！”元春紧张的开口提醒。
“啊？”小个头一脸茫然，良久才恢复焦距，就这样站着没动，突然“哇”的哭出来，伏在她怀中不停的抽泣，半晌才抬起头，“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错了？这算什么话？”元春苦笑着摇头，“娘娘和大爷的事情，奴婢从头至尾都是跟着的，自认为帮上不少，可现在想想，以前到底知道些什么东西？徒增笑尔。”
“是啊，我们帮了什么？”孙皇后茫然许久，缓缓摇了摇头，“安平根本不需要我们多事，琢儿那里更是不如不帮，到如今母子都......我到底做成过过什么？不贞么？”
“快别胡说！”元春吓了一跳，生怕她有什么想不开。
“没事！”孙皇后轻轻舒口气，表情复杂的向南望去，“他不是早就和我们说过，回来就要做‘大事’吗？原本我还准备告诉皇儿，想不到我们娘俩竟连说话都成了奢侈。”
“奴婢......不明白！”元春一脸疑惑，“为何会如此？”
“明日看看裘世安是否有空，让他来一趟吧。”孙皇后已经对陈琢彻底失去耐心和信心，“嗯......你这里还有姓吴的那个留下的名帖吗？到时候用她的去叫人便好。”
“娘娘放心！”元春急忙应下。
“你说，他在江南做什么？”良久，她突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