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哥哥的大事。”林黛玉自然明白，“所以，除了纨姐姐这里之外，吴家、也就是薇儿姐姐那里，应该也有一份吧？想来是查探可用的文官？”
“嗯！”李纨放下茶杯，“我知道安平一向重视军中，但有句话说的好，马上得天下，却不能马上治天下，更何况，他也没在乎过其他的兵马。”
“辛苦姐姐！”林黛玉笑着起身为她续水。
“你呀，懒丫头！”李纨待她放下茶壶，才伸手拉到怀中，纤指轻轻点在她的额头，“咱们姐妹名义上是曦儿为尊，其实自家人谁还不知道么？
按理说，你才是那个坐在正座副位的，我们都得听话，你倒是敢省事，挂个‘掌总’的名头，一天天何时做过事？整日里不是这边偷懒，就是那边玩耍。”
“姐妹们都有事情，我不就轻松了？”林黛玉笑嘻嘻的在她怀里蹭蹭，“更何况，你不是说了么？咱们家后院以曦儿为尊，我也不方便插手太多。”
“哦？”李纨表情微动，慢慢露出笑容，“姑姑交代的？”
“哪怕将来锐哥哥成就大事，到底也曾是大周臣子，可以说先帝和大明宫中这位不肖，却不方便把整个朝廷全否了。”林黛玉轻轻点头，“曦儿就是明证。”
“是这话！”李纨明白过来，“怪不得父亲都说过，若是敏姑姑正当年，后宫之中轮不到外人说话，无妨，安平的性子姐妹们都知道，不会辜负了。”
“坏哥哥！”林黛玉面露无奈之色，“刚知道的时候，我还曾经有过怨念，后来才知道，我只是.....哼，像个添头般，可有可无的跟着进来。”
“噗嗤！”李纨笑的肩膀直抖，“孩子话，哪有你这样胡说八道的？姑姑厉害，你也不差，安平哪次回来的时候.....咯咯咯，咱们姐妹还是关上门吧！”
林黛玉羞的面颊绯红，“恼怒”的捶她几下。
“哼，狠心要命的哥哥！”良久，她只能抱怨一句。
“行吧！”李纨及时转移话题，“原本找你来，是想说说刚才桌上的事情，现在还是算了，我还敢乱来不成？也就是安平的胆子够大，真敢放开。”
“因为锐哥哥说，他相信一句话。”林黛玉一脸崇拜。
“哦？”李纨一愣，“什么话？”
“枪杆子里出政权！”
第66章李纨：林妹妹今晚还回去吗？
“历代王朝的败落，几乎都是以财权丢失为开头，军权丢失为关键，最后才是亡国。”林黛玉一脸自信，“锐哥哥说过，他不允许再有此类事情。”
“说是这么说，想做到却难了。”李纨轻轻一叹。
“只要军权在手、战力无恙，天下自然安定，些许不老实的东西也能迅速打平。”林黛玉并不赞同，“相反，若是没了手中的兵马，说再多又如何？”
“安平告诉你的？”李纨好奇起来。
“太上皇御极数十载，靠的就是前期军威，海内谁敢不服？若非如此，都不用拖到现在，怕是当初义忠亲王‘兵谏’之时，天下就该稳不住了。
但他依旧撑下来不说，若无当初‘天有二日’，父子反目内斗多年，耗光了朝廷和百姓的耐心，盛世多年积累下来，不该有今日之祸患。”林黛玉点点头。
“也不知道安平哪里学来的，明明他没读过一天书。”李纨很是感慨，说完后却又露出古怪的表情，“不对，别说读书，他连出身都没人说得清。”
“小妹问过的。”林黛玉说着话便脸红起来。
“他怎么说？”李纨真的好奇。
“他没说。”林黛玉羞的低下头，“再多问就只能——”
“跪下？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儿！”李纨笑着抱紧她，“不瞒你说，自他真正起势之后，各家但凡是有路子的，都安排人私底下查探过，结果很有意思。
一方面完全确认，他和姑苏林氏绝无半文钱的关系，另一方面却又发现，最早能查到的是他当过猎户，这个不难，接下来就是冒充子侄拜入林姑父名下。”
“小妹只知道这些。”林黛玉“嗯”了一声。
“没别的，就是这么干净。”李纨的表情有些复杂，“剩下的大概只有安平自己知道，外人甚至连查都不知道从哪里查，父亲动用所有的路子也无用。”
“娘亲也是这么说的。”林黛玉轻轻点头。
“林姑父查过？”李纨一愣。
“就是因为这个，父亲才为他重做了一份告身。”林黛玉面露怀念之色，“现在想想，多亏他老人家留下的恩泽，才让小妹有个今生为伴的哥哥。”
姐妹俩对望一眼，齐齐露出释然的笑容。
“也许，他真是上天派下来拯救我们的魔星。”李纨爱怜的轻抚她的俏脸，“让我们走到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上，却也要我们这辈子老实跪着。”
“别人哪里会让你管这些？”林黛玉指指桌上的材料。
“累死个人，还要感激他？”李纨一脸“不满”，却边说边招呼素云，“都整理好了吧？把我用红笔标注的材料和同色名单捆好，你亲自送去给父亲。”
“奶奶放心！”丫鬟躬身一礼后搬着东西出门。
幸好纸张不多、不重，她自己也能做好。
“姐姐还有事？”林黛玉却看出内涵。
“林妹妹，你想没想过去趟津门那边？”李纨认真的看着她。
“津门？”林黛玉一愣，“那边用不着......嗯？”
她不傻，立刻明白这不只是出门的问题。
“傻丫头，虽说姑姑说过，让你别太出头，到底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吧？”眼见如此，李纨露出轻松的笑容，“好比可卿和環儿两位，当真需要亲自去吗？”
“送个信的事儿，派谁都行，就算担心说不清楚，最多过去一个也就是了。”林黛玉明白过来，“锐哥哥在那边，三妹妹、云妹妹和琴妹妹又在金陵。
他身边没人跟着，一直以来的毛病咱们都知道，还是多跟几个更方便些，可卿姐姐和環儿姐姐都带没带丫头，想来就是故意留出来的‘空子’，对吧？”
“明儿个让人安排车吧！”李纨轻轻点头。
“嗯！”林黛玉红着脸在她怀里蹭蹭，“多谢姐姐提醒。”
“自家姐妹，客气什么。”李纨拥着她坐直身体，“我也不是没有私心，咱们家姐妹多，我和凤丫头又不怎么回府，若不是现在情况特殊——”
“我们怕是没地方住。”林黛玉笑着打断她。
“实在不行就去显威营里住着，那边有的是老院儿，就是没办法连在一起，又有满地的丘八，女眷不方便。”李纨没有居功，“之前三丫头和云丫头就在里面。
只不过，她们人少，大不了挤在东门口的一个院子里，这么多人却不可能这么干，现如今也不过是临时为之，挤挤无妨，横竖将来有的是院子住。”
林黛玉明白她的意思，转头望向紫禁城方向。
“听娘亲提起过，明晚？”片刻后，她轻声问道。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李纨点点头，“父亲的意思是，最好留个活口，到时候好说话，因为只要他没死，就会被所有人眼睁睁看着，死人却可以随意打扮。”
“活人争不过死人。”林黛玉缓缓点头。
“正如隋文帝的两个儿子，从各种记载看，其实都谈不上多怎么样。”李纨毕竟出身诗书世家，“只是因为炀帝败国，被他害死的杨勇就显得不错。
若是大明宫那位当真死于明晚，安平不论将来如何，相信必会有人打着‘复仇’的旗号，为他招魂、为他涂脂抹粉，只有留着他的命，才好让世人看清。”
“姐姐放心，我会和娘亲商量。”林黛玉急忙应下。
“那就这样吧！”李纨低头轻轻一啄，“林妹妹今晚还回去吗？”
“又学那个狠心短命的！”林黛玉面颊殷红。
“虽说一开始确实是被他带着，现如今再看，姐妹们不是也挺好么？”李纨哑然失笑，挽着她款款起身，“走吧，横竖到哪里都躲不开挤着住。”
时候慢慢过了亥正（二十二点）。
贾敏到家的时候，发现只有自己的住处还留着灯火。
“回来了？”刚进房门，就见吴贵妃抬起头，放下手中书册起身迎上来，“看你的样子，那个小个头答应了？也对，她哪里还有什么选择？”
贾敏发现房中再无外人，立刻明白有事商量。
“晴晴本就是明理的人。”既然如此，她一边摆手示意红玉出去回避，一边任由贵妃娘娘挽着，姐妹一起到长榻坐下，“可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这是父亲让人送来的。”吴贵妃没绕圈子，边说边点点桌上的几页纸，“一份名单，是他试探之后，确认可用的人手，看看安平怎么决定。”
“他的性子我们还能不知道？”贾敏明白过来，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这件事在我们看来非常大，到他手里说不定真敢看都不看便交由两位大人决定。
横竖他只问结果，将来若是交代的事情办不了、安排的公文落不下去，他可是真敢动刀子杀人的，吴阁老送来一份名单不难，想没想过后续的事情？”
吴贵妃面颊一红，讷讷不敢接话——推荐手下人，自然是为了打造自家的圈子，可要是不行就得死，那还谈什么圈子？这哪儿是推荐，是“名单”吧？
什么？她怎么知道会有人死？
自家推荐的人，到底什么能耐还用别人说吗？
最主要的是忠心！
“你呀，老喜欢用过去的‘规矩’办事！”贾敏无奈的扭扭她的俏脸，“好歹也是跟着安平这么久的人，还没看出来么？他向来不看出身，只看能耐。
从扬州带回来的那些个亲兵家丁，按理说应该是最可靠、最好用的人手吧？他大都只提到镇抚，少数的几个甚至还在百户的位置上耗着，为什么？
还不是能耐不够，那句话你忘了么？德不配位，必有灾祸，盲目把所谓的‘自己人’放在撑不住的位置上，你是嫌他们活的时间太长，想帮忙减减吗？”
“他缺人的时候，宁可重新弄出一批‘举人百户’，培养着将来用，都没想过要把那批家丁往上提。”吴贵妃幽幽一叹，“更别说父亲举荐的外人。”
“安平不在乎内外，只看能力。”贾敏再次提醒，“一手带出来的亲兵可以，贾家、史家、卫家等没落武勋出身的优秀子弟可以，不认识的举人也可以。
甚至为了保证军中的公平，他专门打压过所谓的‘姑苏林氏北宗’几个人，一切以能力和功劳为基础，吴阁老若是真有想法，不妨好好培养几个出来。”
“李家呢？”吴贵妃不死心。
“纨儿何曾做过这种事？”贾敏没好气的敲敲桌上名单。
她没说的是，李守中看出林锐的态度，已经转换方向，大力提拔培养年轻的士子，为的是送入军中，因为这老爷子很清楚，军队才是林家的根基所在。
吴伦不是真没看出来，而是没路子。
相比在国子监祭酒位置上一坐多年、现在又能担任翰林院掌院学士、手底下一堆可用年轻人的李家，吴家的礼部地位虚高、却很难落到实际中。
之前圈子里多为实权官员，将来新朝初立，多数都要失势。
这种情况下，他确实有些坐不住，以至于显得急功近利。
不会有人觉得，李家和吴家亲密无间、合作共赢吧？
“敏姐姐！”眼见没得逞，吴贵妃一脸讨好的抱住美妇人。
“少来！”贾敏无语的推开她，“你个傻子，吴阁老在礼部坐了多少年？手底下可用的少，但路子广，安平想要做大事，能少了摇旗呐喊的人？”
“父亲还能连这个都不懂？”吴贵妃不甘心。
“想要更多？”贾敏似笑非笑。
“朝廷六部，名义上礼部为尊，实际上谁不知道，这里的实权落地太少、吆喝的多？”吴贵妃白她一眼，“父亲难道不想去做户部和吏部的差事啊？”
“他做不了。”贾敏干脆直接。
前朝大佬想做新朝的高官？
那特么改朝换代干嘛？
“所以，父亲才送来这个。”吴贵妃指指名单，“为的不就是吴家的将来么？他不行、理儿也因为出身难有作为，意味着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内——”
“担心吴家撑不过去？”贾敏皱了皱眉。
吴伦必然不可能位置太高，当初的二皇子、现在的吴理也没有任何大用的可能性，吴家虽然不再绝后，却会在很长时间内失去朝堂上的高层“入场券”。
若是再没有足够的圈子，迟早都得家族败落。
这一点美妇人也懂，但她没什么办法。
贾家在贾代善死后，败落的原因不也类似？
“敏姐姐！”就在她还在嘀咕时，吴贵妃却一脸讨好的伏在他怀里，轻抚着隆起的小腹，“安平不是很大方么？横竖我将来也见不得光，倒不如——”
“吴雨薇，你在说什么鬼话！”贾敏“气的”一把推开她。
感情在这儿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