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的什么似的,哪里还顾得上?”薛宝钗轻舒一口气。
“罢了,就这样吧!”妙玉本来就没指望得到什么,此次过来只是为了找个安慰,眼见说完便起身,“银子的事情,劳烦妹妹上点儿心,莫要耽误了。”
“说的哪里话?”薛宝钗笑着点头。
妙玉这才转身向外走去。
“等他回来,我们聚聚?”只是在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住。
“姐姐愿来,小妹还能拦着不成?”薛宝钗白她一眼。
妙玉轻轻揽住她,略一低头便放开。
望着她的背影,薛宝钗忍不住笑出来。
“姑娘!”目送刚才和自己一起回避的邢岫烟跟去,莺儿面露古怪的神色,“奴婢好歹是自小伺候的,当初在金陵时,怕是做梦都没想过会——”
“这般不害臊?”薛宝钗面颊微红。
“奴婢不敢!”莺儿急忙摇头。
“傻妹妹,还有什么好害臊的?”薛宝钗挽着她回到厅中,“当初我和琴丫头不方便,让你和香菱顶着,自那以后,但凡锐哥哥在,你我姐妹何时分开过?
现如今都是林家的人,一院子住着的‘姐妹’,再说什么‘害羞’或者‘隔阂’,岂不是掩耳盗铃一般,平白让别人笑话,自己还不落好?”
“姑娘说的是呢!”莺儿笑嘻嘻的歪在她怀中。
这里一如既往的热闹,只是多了两个少来的客人。
“犇兄弟、栋兄弟,两位在百忙之中跑来我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吃顿饭吧?”终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贾珍先向过来作陪的贾琏点点头才开口。
牛犇和柳栋对望一眼,表情都认真起来。
“市面上的传闻,珍大哥也听到了吧?”前者放下酒杯。
“与我有关......安平谋反的事情?”贾珍哑然失笑,“两位兄弟切莫误会,我虽然不管外事,到底不傻,如今林、贾两家的关系天下皆知——”
“跑不掉的!”贾琏淡淡补充。
牛犇皱了皱眉,并未继续多说。
“还有......两位哥哥见谅!”柳栋严肃站起来躬身一礼,“我听说一个传闻,宁荣二府除了三位妹妹......嗯,四位,凤藻宫的传闻你们也都听说了吧?”
“那小子本事可以!”贾珍露出羡慕的神色。
“珍大哥留点儿小心!”牛犇很无语。
“安平都不怕,我们怕什么?”贾珍表情一肃。
第65章林黛玉:我只是.....哼,像个添头般
“珍大哥都知道。”柳栋语气复杂。
“宫里两位贵人......一个是二皇子过继那日公开的,另一个的事情应该也是空穴来风、绝非无因。”贾珍少有的一脸严肃,“虽然不能说人尽皆知——”
“该知道的肯定都知道了。”牛犇表情复杂。
“还有我刚才提到的。”柳栋犹豫着再次点出。
“凤丫头和我那儿媳?”贾珍毫不意外,“前一个先不提,后一个是父亲从玄真观给我的消息,老实说,我真没想到她还有那般不寻常的身份。”
“你不介意?”牛犇一愣。
“介意什么?”贾珍却笑出来,“两位兄弟既然说这话,相信也知道她的身份了吧?安平无所谓,我呢?府里多个义忠亲王老千岁的养女,我扛得住吗?”
“还有我这里。”贾琏的声音确实带着压抑,因为他和刚才的贾珍不同,丢的是自己的老婆,但也仅此而已,“凤儿都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
如今王家已经完了,家父对王家的态度你们都知道,继续留着她没好处,至于安平所做之事,现如今应该不完全是秘密吧?你们见谁多说过什么?”
“他给的好处,全京城不心动的不多。”柳栋轻轻舒口气。
“两位哥哥,小弟今天来说这些,不是因为多嘴,而是当真有事商量。”牛犇眼见无用,明智的转移话题,“市面上有关于安平谋反的消息——”
“皇家那边?”贾珍很是轻松。
“大殿下毕竟还是‘监国’,有几个不长眼、什么都敢肖想的废物很正常。”牛犇皱了皱眉,不理解他的态度,“很奇怪,安平至今没有任何表示。”
“四大异姓王在乎有人传谣吗?”贾琏语气复杂。
“可这次说的是谋反!”柳栋有些不满。
“两位兄长知道什么?”牛犇意识到不对。
“姑姑早就搬去显威营附近,难道还不够明显吗?”贾珍很随意的端起一杯,虚让后闷了,“两位兄弟既然问出来,我也懒得再隐瞒什么东西。
她已经给我和赦大伯、琏兄弟专门传过信,市面上流传的消息基本上都是真的,别误会,我不是说的‘传言’这件事,而是告诉两位,传言没说错。”
牛犇和柳栋脸色巨变。
他们当然怀疑过,要不然跑来干嘛?
但这么大的事情,怀疑很正常,坐实就是另一回事了。
造反?
这么奔放吗?
“珍大哥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前者表情难看。
“造反啊,怎么了?”贾珍很是轻松,甚至还有心情继续拿起筷子吃菜,“安平手里这么多精兵,全京畿加起来都不如,皇家还剩下什么能说的?
两位兄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姑姑提醒过我们,必要时赶紧跑出城,是我们自己没动,因为这事儿听赦大伯的没错,根本不需要任何担心。
贾家如今什么样子,京城谁不知道?父亲和赦大伯都在,却只能用两个方式自囚,我和琏兄弟的能耐你们也知道,都不是能担起来的人,怎么办?
如今不同,两府四个妹妹——嗯,宫里的大妹妹,你们刚才不是都提过吗?凤藻宫那位已......真假先不提,大妹妹跟她伺候,必然是先一步的。”
“你们自己呢?”柳栋有些奇怪。
“赦大伯说,我们现在连被‘杀鸡儆猴’都不够资格。”贾珍完全无所谓,“宫里真要杀我们,对林家一点意义都没有,反而会让武勋各家产生误会。
这不是我胆子大,而是明白道理,贾家的女人进了林家的大门能怎样?难不成京城还有谁不知道安平的性子?动了贾家就等于惹上四万火器精兵,值吗?”
简单说,杀了贾家毫无意义,却等于和林家不死不休。
犯不着。
“敏姑姑传过话?”牛犇语气复杂。
“将来想要好处,也要有自己的价值。”贾琏说起别的,“我们贾家的姑娘确实都在林府,那又如何?三妹妹何曾管过前院那个凤凰蛋的死活?
我们哥俩都已经无所谓,但都活着,我没有子嗣,蓉哥儿却早早搬去通州的庄子,距离定边卫不远,我们府里的兰小子早被李掌院安排起来,这还不够吗?”
他这话一说完,两个大少都沉默了。
如果贾家真的因为林家造反,死了两府的两个当家人,将来只要林锐还没死,就必须给贾家照顾好后人,而且要尽力提拔,否则传出去太难听。
用两个纨绔的命换取贾家未来,简直不要太赚!
“听说李家......嗯?”良久,牛犇语气压抑。
“李掌院不会闲着无聊,帮林家平事儿压弹劾。”贾琏的语气很复杂,“西府里先珠兄弟的遗孀、金陵李氏的姑娘,如今也在林家的院子里。
真有意思,贾家当初‘一门两国公’威名赫赫,传到我们哥俩这儿只能丢人现眼,这次更好,明明是大好的机会,我们能拿出来的价值就剩自己的命。”
“家里的女人却一个比一个能耐!”贾珍一口闷了酒杯。
要说他俩没有难受,那肯定是瞎扯淡。
一个被人偷走儿媳妇,另一个干脆连老婆都丢了,但如果他们真的闹出来,只会被所有人笑话不说,绝大部分人恐怕还会暗地里骂他们不长脑子。
还是那句话,封建时代的女人没地位。
“这点儿事情”换的好处,多少人一辈子拿不到?
光是一个贾琏的显威营指挥同知,“四春”能比吗?
“原本我是代父亲过来,请两位兄长传个话,如今看来已经没必要了。”牛犇无奈的举杯陪饮,“安平的能耐我们清楚,想不到胆子也是如此。”
“安平现在津门港,我相信你们知道的比我早。”贾珍严肃的看着他,“看在咱们八家老交情的份儿上,我这里说个消息,因为有一个在金陵的妹妹。
三妹妹和史大妹妹联名给过家里传信,江南三十多个卫所除徐州和邳州两处外,都已经被接收完毕,每处一个百户精兵,扩编为一个新式千户。”
“就是那个什么......‘三加一编制’?”柳栋没忍住。
“你们知道?”贾珍一愣。
“咱们八家都是出身金陵,在那边都有旁支,虽然现在全天下都在传闻,说安平杀光了江南世家,其实没那么厉害。”牛犇的脸色阴沉下来。
“真正被杀的主要是那些大户,小杂鱼谁都不多管。”柳栋语气复杂,“薛家二房的丰字号作保,让这些卫所迅速招人,每处都有两千左右。”
“六万多人、三个月,加上没撤回来的二十个镇抚精兵,也会补充满之后再说,那就是万余的样子。”贾珍点点头,“安平现在的位置都知道,津门港。
守着薛家二房的海运船队,他就算在京城败光,上船南下后最多一年,剩下的事情不用我说,咱们哥几个心气都不低,怕是一样要老实向他磕头才行。”
“或者死。”贾琏端起酒杯闷了。
两个大少的脸色非常难看。
半晌,他们一同起身,拱手告辞后向外走去。
“琏兄弟,我知道因为大妹妹(王熙凤)的事情,你心里肯定不舒服。”直到他俩的脚步声消失,贾珍才开口,“但你也要明白,咱哥俩不能只看自己。
贾家京城八房几百口子,都指着两府吃饭,更有好几个跟着林家混开的子弟,后廊五婶子的芸哥儿,现随安平那个叫林钰的奴才在兵部,听说极受看重。
还有广昌的贾蓝,如今是守御千户官,珖兄弟虽有不如,到底也是正经的副千户、实缺儿镇抚,若是咱们哥俩再不长进,改朝换代后还有现在的日子吗?”
贾琏表情猛变。
“珍大哥说的是!”半晌,他狠狠点头。
“可惜,咱们也做不了什么,只剩两条命还算有点儿用。”贾珍哈哈大笑,慢慢的却把眼泪笑出来,“你知道我听完父亲的传唤之后,心里怎么想吗?
咱们哥俩从小玩到大,先小国公还在的时候,谁都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他老人家去后,也只是觉得请人喝酒越来越难,等到想明白的时候——”
“一切都晚了。”贾琏狠狠摔了酒杯,抓起酒壶直灌。
“这次不管怎么说,好歹还有一条命能中用。”贾珍舒口气拍拍他,“走吧,指不定明天就死的人,好好玩玩去,不死就算是多活的,计较什么?”
李纨端坐在书桌前,对比眼前的两摞材料,一摞是书信,另一摞是材料,相同姓名的看完之后,再把书信分成两部分,并且分别登记里面的名字。
看的出来,她做的很认真,而且很辛苦。
带着黑眼圈,美目中布满血丝。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放下最后一份,将名字写好后长长舒了一口气,摆手示意素云收拾整理,自己则端起茶杯,试过温度后毫无形象的灌了下去。
“纨姐姐看完了?”一直在旁边的林黛玉轻声问道。
“我这里确实如此!”李纨点点头,自己将杯子续上水,发现温度偏高后轻轻抿一口,“你不是都看见了么?书信是父亲那里送来的,材料是——”
“可卿姐姐?”林黛玉稍一犹豫才继续问道,“查探?”
“朝堂上的人个个道貌岸然,私底下是人是鬼,又有谁能说得清呢?自然要小心再小心。”李纨点点头,“父亲已经把安平想要做大事的消息放出去。
现如今,市面上流传的各类说法,大部分都是我们自家的,皇家听着厉害,还有多少能耐我们不知道么?能在京城搅风搅雨就算他们厉害,出去谁认?
安平已经拿下江南,虽说只是兵马上的事情,相信各处官府都能明白意思,明面上无人说话,暗地里表忠心的不少,但没几个直接开口,多是后院说话。
那些是通过金陵的三位妹妹,总要留下些信物之类,最后汇总送到敏姑姑手里,我这里是父亲的路子,联络的也是朝堂诸公,但光是信件说明不了什么。
需要确认名字后,送去妙玉那里,由她联系可卿或者環儿两位妹妹调查,最后对比查到的消息和信中的表态,若是两者差别太大的话,肯定不能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