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付过，都是让亲兵去要。”陈環忍的肩膀直抖。
“行，不扯这个不要脸的。”林锐完全无语，“等这一仗打完之后，我再去当面笑话他——我们现在没办法确定暴露的时间，料敌从宽，明日开战。”
“镇帅放心，兄弟们都等着呢！”刚刚远离几步的卫若兰急忙表态，全当没看见说话的“花木兰”，更没听见任何事情，“也明白将来的好处！”
改朝换代后，表现突出的能和废物一样？
林锐点点头，四处扫视后确认没有问题。
“走吧，回去好好休息！”他这才起身离开壕沟，“明日一早提前开饭，打完了进城，我让马旭好好准备一顿，敢不听话直接腿打断，救了他的命呢！”
“是，镇帅！”卫若兰忍着笑躬身。
说完他就快走几步，确保留出足够的空间。
不久后，随行的一个亲卫精骑百户全部上马，散在四周保护。
“大爷这么有信心？”陈環忍不住问道。
“你不会以为，那边不知道我们吧？”林锐点点头，很轻松的指指女真大营，“一个百户骑兵逼近到一里左右，只要他们不是瞎子，肯定能发现。”
“之前，我们的夜不收确实解决了几个女真暗哨。”陈環轻轻舒口气，“也就是说，明日一战必然是双方全力以赴，希望我们的损失不会太大。”
“记得给城里传个信，不指望他们能怎么样，最少别特么给我们捣乱。”林锐看向遵化府城，“再就是我们的眼线，你说过已经散出去了对吧？”
“大爷放心！”陈環严肃点头。
“那就好，多了不要求，保证我们不会被突袭就行。”林锐同样严肃起来，“我没带后勤，只让所有人带足五日吃用，马匹全程喂给自带的精料。
所以，我们只有明天的机会，不允许有任何失误，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女真在永平府的主力收到我们出兵的消息后，哪怕兵马来不及赶来支援——”
“侦骑明日必到！”陈環恍然大悟。
“让他们好好看看差距。”林锐说着战事，却望向京城。
陈環没再多说。
因为她明白，他那句话针对的不只是女真人。
翰林街，李家。
大朝会刚结束，吴伦便过来，被接待在正院正厅。
这一次，他没做任何的掩饰。
对外的说法是“品茶”，这话估计傻子都不信。
“天祐兄，想不到你我真会看到天下之变。”李守中同样没有丝毫的绕圈子，“根据安平的消息推算，他现在应该已经抵达遵化城外，只等开战。”
“守中兄这里有什么收获？”吴伦淡定点头。
“收获？”李守中哑然失笑，起身从里间拿出一摞书信，扔垃圾般甩在茶几上，任由它们散落在地上，“自宫中那晚的刺杀消息传出后，这些是其中的少部分。”
“早干什么去了？”吴伦看都没看，冷笑着抿一口茶，“老夫这里只多不少，因为你们家毕竟还是暗地里，我却已经是早已公开的‘林家爪牙’，哼！”
“你的意思呢？”李守中明白他的感受。
自从年轻时被太上皇发掘后提拔，与贾代善一文一武、共同被确定为大周朝廷的下一代支柱，他便再未离开过核心区，什么时候受过这段日子的窝囊气？
虽然因为督查院左都御史罗广的前车之鉴，没谁再敢对他表示出明显的敌意，但那份心底的疏远怎么可能藏得住？他以前从没说出来，只是因为时机不到。
如今的形势基本明朗，他还掩饰什么？
能走到高位的人，哪有谁真的好脾气？
“我这里暂时没什么好办法，因为我们都明白，安平将来不可能再给我们高位，一切都在后面的安排上。”吴伦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你可真是好算计啊！”
“那要看你指的是什么。”李守中淡定喝茶。
“我听说，安平想要弄个军校？”吴伦不想耽误工夫，“我更听说，你已经召集了四十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士子，最少也带着秀才功名，对吧？”
“你也可以。”李守中愈发淡定。
“哼！”吴伦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有没有想过，这会引起安平的怀疑？他的心思我们都明白，向来看重能力，但也不会把军国大事全交给李家。”
“那你还绕圈子？”李守中斜他一眼。
“纵观历史，从未出现过‘军校’这东西，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子，但以我的理解，大概是培养军中人才的书院。”吴伦这才说出目的。
“你不是想当山长吧？”李守中无语了。
“我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也不想这么早就下去。”吴伦急忙摇摇头，这个玩笑真不能开，“我们都明白，连文官中的‘门生’关系都要被打压——”
“军中提都别提。”李守中直接表态。
“所以，这样的军中书院，能出来的学子必然只会是‘天子门生’，入军后方便大用。”吴伦面露冷笑，“可你现在做的有些太急躁、准备的太多了。”
“我又何尝不知？”李守中很无奈，“但我们都明白，李家将来同样面临后继无人的窘迫，我要是不想办法，难不成眼看着败落下去、再无痕迹吗？”
“所以，不能只有李家的士子。”吴伦捻须而笑。
李守中不满的瞪他，换来的是毫不退缩的对视。
半晌，他突然笑出来，淡定举起茶杯。
“叮！”
“安平既然已经决定争龙，必然少不了造势，你我责无旁贷。”为两人的茶杯重新续水后，他才继续说道，“好处要争，更要表现出自家的用处才行。”
“我同意。”吴伦自无二话，“一个文会如何？”
“到时候，你我共同出面。”李守中本来就是此意，“这次不能再有什么迟疑，必须公开亮出态度，如此一来，我们恐怕没办法在城中住下去了。”
“可！”吴伦点点头，“我在香山能找到地方。”
“红叶虽已过了时节，残景依旧秀美。”李守中很是满意。
两人又商议一番细节才分开。
显威营外五里，李家庄子，薛宝钗院。
女皇商最后合上一本册子，终于松口气，将其与其他完成的账目放在一起，招呼莺儿送走，直到丫鬟离开院子才看向身边，那里坐着淡定喝茶的妙玉。
“怎么突然安排这么一批？”她不解的问道。
“事情有变。”潘师太这才放下茶杯，“刚才那些都是给新来的兵马准备，因为宫里的动静太大，我在请示过敏姑姑后，由她动用虎符发令，调来两个镇抚。
一个放在定边卫，另一个放在咱们旁边的显威营，确保京城周边的力量尽可能强大，只是如此一来，津门卫只剩一个步卒镇抚和各一个百户的骑兵、炮兵。”
“宫里？”薛宝钗皱起眉头。
“锦衣军这几天的动作非常大，倒不是抄家或者办案，而是频繁出入军中各家的门庭，不论是武勋还是其他武将。”妙玉严肃的点点头，“目的不言而喻。”
“锐哥哥此次突然出兵，等于是公开亮明态度，宫里若是没反应才奇怪。”薛宝钗稍一考虑，依然露出紧张之色，“有没有各家回应的消息？”
“没有！”听到这话，妙玉面露讽刺的笑容，“我的意思不是没查到，而是各家都没有公开的回应，原因不难理解，定然是在等待遵化一战的结果。”
“绝无意外！”薛宝钗非常自信。
现如今，已经没人怀疑林锐的领兵能力，更不会怀疑林家军和火器的威力，对于此次入寇，朝廷上下都认为必胜，差别无非是功劳和战果的大小。
要不然，武勋能这么“慷慨”，派兵到各处驻守抗击？
损失的可都是他们的底蕴和实力！
只是，谁都没想到情况突变，林家直接准备争龙。
但如果仔细想想，他们也都能“理解”，因为大明宫陈琢的态度实在太过明显，虽然没人想的明白，他到底为何如此，却不妨碍他们明白其中的危险。
统兵大将与皇帝不和，下场还用讨论吗？
因此被逼反不算奇怪。
军中这次的“观望”，本身已经可以视为站队——关键时刻靠不住，意思还不够明白吗？但也不用觉得他们多好，因为这样做的目的必然是为了好处。
遵化一战就是用来调整“开价”的筹码。
林家大胜，他们就是“敬候明主”的忠心臣子。
林家小胜，他们肯定会把各种条件开出来。
林家若败，他们马上就是大周忠臣，出兵平叛！
只不过，最后一种基本上都被各家忽略了。
“所以，敏姑姑已经给各家内宅下了帖子，请他们一起前往显威营炮场，观看预备重炮千户打靶。”妙玉含笑点头，“当然，我们都明白没人会来。”
“敏姑姑真是......哪有请内眷到军中的？”薛宝钗哭笑不得。
“就是让外人明白事理。”妙玉面露冷笑，“恰如安平早早说过的那样，道理只会在大炮的射程之内，现如今，我们已经列装超过两个预备重炮千户。
有这近百门十五斤重型野战炮在，哪怕遵化一战当真有什么意外的事情，京城一样可以保证拿下，谁敢不老实，自己去和我们的炮弹说话，哼！”
“锐哥哥不在，我倒是真想让他们看看。”薛宝钗点点头。
“迟早的事。”妙玉完全赞同。
“可惜，江南那边的兵马暂时没办法调来。”薛宝钗面露遗憾之色，“若不然，我们哪里还要考虑许多？有谁不老实，只管大兵打过去便可！”
“那三个丫头跟着舒服坏了！”没想到妙玉来了这么一句。
“姐姐？”薛宝钗表情古怪。
“哼，有什么不能说的？”妙玉面颊微红，“他这段日子到处跑来跑去，身边始终跟着人，家里反倒是冷落，我们姐妹在家辛辛苦苦，好处呢？”
“这也是姐姐说的话？”薛宝钗笑着拥住她。
“他不是说过么？”
“冰山下面都是火焰！”
第71章 皇后娘娘还可以继续住在凤藻宫！
第71章皇后娘娘还可以继续住在凤藻宫！
遵化北门外，一片广阔的空地。
女真兵马的攻势已经持续有些日子，可惜受限于自身装备的低劣、尤其是没什么像样的攻城武器，对守军的杀伤很有限，对自身的士气打击却很大。
云梯、箭楼、冲车等等，他们用尽了“经典”手段。
可惜面对各类火炮狂轰滥炸，只留下满地的残骸碎片。
他们再怎么勇武、不怕死，也架不住毫无希望。
今天的情况更特殊。
寒风凛冽、天气大晴。
一支完全换装新型深蓝色现代式冬季军服的骑兵列队整齐，肃杀的停在城门前不到两里，没露出哪怕是一个步卒，除腰间的马刀外，已经完全实现热兵器化。
在他们前方不到一里的女真军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不是他们被火炮炸过这么多次还不长记性，因为已经远远避开了城头六斤臼炮的射程，林家军“都是”骑兵，之前从未有过骑炮配合的先例，这次同样没看见炮兵。
一般人想象不出没见过的东西。
一方面是他们装束混乱、或者说没有制式军服，只是绝大部分装备了不同款式的各类皮甲，铠甲乃至于铁甲数量不多，最主要的是，骑兵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样子。
中原全骑兵、夷狄步卒为主，估计纵观历史都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