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是素质方面的差距，林家军用过早饭后，休息一炷香便列队开到阵前，用时只有半刻钟，女真军却在发现他们的动静后才跟上，至今也就是勉强成型。
一支军队的整备速度，真的非常影响战斗力。
你不能指望乱七八糟的兵马非常强悍。
但林家军全当看不见，就这么眼睁睁的等着他们完成整备。
军阵中间的大纛下，林锐冷笑着观望。
“镇帅，何不趁乱突袭？”卫若兰不解的问道。
“我说过，今日一战不只是为了女真人，还要给京城打个样。”林锐回头扫了一眼遵化府城，城墙上同样挤满了守卫兵马，“同时，也要彻底打掉敌人的心气。
所以，我才专门等敌人把一切都准备好，然后用一场兵对兵、将对将的硬仗让他们明白，中原天朝不是他们区区蛮夷能够触碰的，为我们的大事打出足够的缓冲时间。”
“属下明白！”卫若兰脸色一变，急忙躬身应下。
“行了，准备吧！”眼看女真军整备完毕，他摆手示意。
很快，只见大纛不动，随扈的亲卫精骑镇抚打马向两侧奔出，只留孤零零的中军在那里，就在女真军疑惑的时候，随着视野的开阔，他们终于惊恐的看到了真相。
林家军骑兵的军阵中间，隐藏着足足一个火炮千户！
因为是马匹牵引，混在九个骑兵镇抚中真的不显眼，尤其是女真的侦骑始终拼不过林家军的夜不收，根本无法靠近两百步以内的情况下，他们事先从未发现过。
三十六门六斤佛朗机炮早已摆好，为了方便隐蔽专门紧凑列阵，基本就是紧贴着安全警戒线布置，亮出之后反而显得愈发压迫——一眼望去，没谁喜欢被这么多大炮指着！
而且是左右两片分布，火线恰好避开大纛！
随即就见中军的指挥旗猛的挥下。
因为骑兵数量被碾压，女真方面的步卒被迫摆出标准防御阵型，人员的密度非常高，且将最大优势的长弓重箭掩护好，但凡是林家军敢硬冲，代价绝对会大到难以承受。
事实上，不论哪个时代，骑兵硬冲预设阵地都是极其愚蠢的。
战果先不讨论，损失绝对小不了，性价比极低。
平心而论，这样的策略没有任何问题，但他们唯独没想到，一支看起来纯骑兵的单位中竟然有炮，虽然有效射程也就一里、还是实心铁弹，那也不是步卒能比的。
因为对人体来说，这样的覆盖杀伤实在太恐怖了！
足足三十六门六斤佛朗机炮，每一发炮弹都能在女真密集的军阵中打出一条字面意思的“血路”，甚至把人体直接“打爆”，迸溅的鲜红喷洒在周围所有人身上。
落地滚动的六斤铁弹看着不快，却依旧威力巨大，一路上打断整溜的人体下肢，最少打穿数人才会耗尽能量停止，仅仅是一轮炮击，就把整个女真军阵打到遍布惨叫。
更何况，佛朗机炮最大的优势就是射速快。
九枚预装子铳，全部打光也就耗时六十息略多！
以至于女真方面甚至没来得及如何，已经挨了最少四轮炮弹，士气直接消失了，哪怕是中军还在、指挥正常，也架不住来自一里外的屠杀，更别说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反击。
封建时代的冷兵器，极少能够在这么远距离起效的！
面对这样的形势，他们能不溃散，已经称得上精锐。
意识到不妥后，女真方面的反应不算慢，中军立刻令旗挥动，很快就见两翼的骑兵迅速前出，所有战马开始快跑，而且没有添油的意思，直接来了个全军出击。
很明显，对面的敌将绝非无能之辈，必然是已经看出来，如果任由林家军的火炮随意轰炸，甚至不一定等得到进攻，也许骑兵还好，步卒百分百自己都要崩溃。
一里的距离，只能用骑兵，试试能不能死中求活。
所以，他们虽然是从两翼出击，却迅速向中军前方汇集，正好堵住了炮兵的火线，有点儿常识的都知道，实心弹打骑兵的效果非常差，偏偏两者的距离不适合霰弹覆盖。
“命令，左右各两个镇抚迎击！”林锐同样不犹豫。
很快，令旗挥动，四个镇抚的马军立刻迎上去，中间的距离足够保证全都加速到最快，以最佳的状态迎击敌人，有意思的是，双方也没有丝毫对冲拼马刀的想法。
与此同时，六斤佛朗机炮千户停止炮击。
在两支骑兵对冲之下，区区一里真的转瞬即至，但在即将接触时，却又同时向两翼“披散”，以倒“人”字形相对，迅速拉近到对自己来说最合适的开火距离。
双方还在五十步开外时，林家骑兵先一步开火，一片杂乱的枪声响彻整个战场，效果不好，虽然在前线打出一片乳白色的硝烟，却只让女真方面区区数十骑落地。
没关系，转轮短铳可以打六发——有效射程是三十步，说的是精度，不是杀伤力，面对只有轻甲的骑兵，五十步命中可能打不死，却足以将不少人打下马。
骑兵冲锋中，落马就意味着死亡。
紧接着就是第二轮铳响，更多的女真骑兵掉在地上。
“嗡——”
敌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刚一进入三十步左右距离，便是一片箭矢腾空而起，随着他们的冲锋陆续覆盖，迅速落在只有棉衣的林家骑兵中，造成一片痛苦的惨叫。
以效果论，刚刚两轮放铳不如这一轮骑射，但是，骑兵对战中，女真人也就能射出这一轮，林家军却还有最少四轮放铳的机会，而且随着双方的迅速拉近，威力陡增。
这么点儿距离，甚至没等大部分人拔出马刀或者其他武器，两支装束完全不同的骑兵就已经对冲，碰撞、厮杀，但最主要的是铳炮，刺耳的枪声始终没有停止。
女真骑兵也不是弱者，训练水平、作战素质都要超过林家军，可惜他们的冷兵器不可能快的过转轮短铳，哪怕确实有很多人得以出手拼杀，打掉了对面的敌人。
但这样的幸运只占少部分，大多数根本没那么多机会。
仅仅数十息时间，双方对冲后分开，迅速“画弧线”折返自家阵前，此时就显出了双方的差距——林家军这边少了将近一个镇抚，女真人那边却没了超过一半儿。
不是“阵亡”是“死伤”，因为刚才的战场已被惨叫声填满。
但在眼前的情况下，所谓“负伤”基本等于放慢速度的死亡。
谁也没想到，情况再次发生变化。
就在林家军骑兵阵前整备、准备再次组成队形冲上去时，女真人的中军动了，大概不到三个百户的随扈骑兵突然打马前出、队形极为密集，甚至根本没有亮出弓箭。
白色盔甲、最上等的战马，并未统一制式的骑兵重武器。
骨朵、单手斧、虎枪等等，迅速在大纛前完成集结。
正是他们的绝对精锐——摆牙喇、或者叫白甲兵，十中选一、个个勇猛，拿最高的粮饷、用最好的军器，打最难的仗，一旦他们出现，意味着女真人要拼命了！
骑兵负责人卫若兰打马跑到大纛下，一声不吭单膝跪地！
“撤回来！”他没想到的是，林锐却摆了摆手。
“镇帅？”卫若兰一脸愕然，因为他是来请战的。
但传令兵没等他说什么，就已经挥动令旗打出命令。
很快，所有剩下的前出骑兵撤回到出发前位置。
“命令，亲卫精骑镇抚集结！”林锐示意他起身。
卫若兰这才明白过来，毫不犹豫的退到旁边。
很快，就见高大的林铁一声没吭，先走到大纛下跪地行礼，随即翻身上马带人向前，将这支军服与普通兵丁相同、全员乌黑色披风的绝对精锐整齐带到阵前。
对面也明白意思，加上刚刚集结，干脆互相等待。
终于，不到半刻钟后，双方几乎同时下达冲击命令。
这一次，谁都没有再调整队形，就这么硬碰硬的直接对撞，女真摆牙喇甚至没有用弓箭，硬顶着密集的铳炮硬冲，哪怕随着枪响不断有人落马，一样没影响他们。
事实上，骑兵型转轮短铳的效果确实差了许多。
因为摆牙喇全员装备双层甲、少数甚至是三层甲，内衬铁片的棉甲，足以在较远距离硬抗一轮铁弹，让他们只需要面对一轮骑射，便可以和亲卫精骑镇抚贴身搏杀。
至于少数人再加一层贴身锁甲，对火器基本无效。
双方都没想到，对面竟然会如此搏命——亲卫精骑镇抚没有拔刀，哪怕是硬生生冲撞在一起后，依旧贴脸放铳；摆牙喇放弃防守，拼尽全力用手中兵器发挥最大输出。
双方搅在一起，便再也没有分开。
呐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铳炮声、喝骂声交相辉映。
惨烈，却非常快。
仅仅百余息之后，随着枪声停止，战场上弥漫的硝烟渐渐被凛冽的寒风吹散，其他人终于看到，所有摆牙喇已经全部落马，亲卫精骑镇抚少了一小半儿，战斗结束了。
终于，随着一阵欢呼声，所有人都明白胜利者是谁。
林家军这边自然士气爆棚，女真人_全部如丧考妣。
“镇帅，我们赢了！”卫若兰一脸惊喜。
仗还没有打完，却也已经打完。
“命令，亲卫精骑镇抚立刻撤下来，其他人全部出击！”林锐满意的点点头，“至此以后，再也没人能在我们面前提什么狗屁的‘女真人勇武’，因为他们不行！”
他的话音刚落，随着令旗挥动，四千余骑兵嗷嗷叫着冲出，但没有冲击女真人正面，而是从两翼包抄；撤下的亲卫精骑镇抚让出火线后，火炮千户立刻火力覆盖。
女真人崩溃了！
残余的过千人左右骑兵甚至没有了对抗的勇气，随着大纛被放弃全数打马逃跑，剩下的步卒却跑不过四条腿的快马，很快便被“两翼剥皮”杀成了没头的苍蝇。
战争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显威营外五里，李家庄子，正房正厅。
贾敏看着手中“名册”，表情很是古怪。
“这个真的确定？”良久，她看着眼前的李纨问道。
“如此大事，谁敢胡说八道？”小寡妇虽然在解释，俏脸上的无语表情同样掩饰不住，“连我父亲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如此顺利，他连一个公开站出来反对的都没看到。”
“香山文会，昨儿个上午举办。”贾敏轻轻一叹，“他和吴阁老商量好之后便下帖子，提前两天以示礼貌，然后再一起出面，吃吃喝喝之后提出咱们林家的事情。
结果，几十位到场的文官骨干，听说安平要‘争龙’之后，反应竟然还不如看到两位大人一起出面时大，甚至听完李大人的解释后，当场就有十多人表示效忠。”
“若不是父亲很清楚，他事先确实没有安排‘托儿’，都会以为这是有人故意为之。”李纨苦笑着点点头，“不瞒姑姑，我就算事先觉得不会太过困难，也不至于——”
“竟然如此简单！”贾敏放下名册舒口气，“这大概就是常说的‘众望所归’吧？或者叫‘时来天地同借力’？不管怎么说，安平的表现确实远远超过宫里那位。”
“敏儿谦虚了！”里间传来压抑的女声。
很快房门打开，孙皇后一脸郁闷的走出来。
“见过娘娘！”李纨急忙起身见礼。
“现在还提这劳什子作甚？”孙皇后的语气很是感慨，“安平带兵出发之后，京中基本没多少人怀疑他会打不平女真人；如今亮明态度，朝廷没多少人反对。
我现在只希望，他能尽快结束战事，带兵赶回来，若是拖的时间太长，恐怕真会有人主动......哎，敏儿，你说我该不该——”
“最少，皇后娘娘还可以继续住在凤藻宫！”
第72章 薛宝琴：锐哥哥，小妹想你呢！
第72章薛宝琴：锐哥哥，小妹想你呢！
“呸！”孙皇后面颊绯红，“谁和你说这个！”
“姑姑请看！”李纨到底还是没能平视她的身份，笑着从桌上的材料中翻出一页，算是帮忙解围，“根据前面传来的消息，安平亲自带领骑兵向遵化方向开进。
若无意外的话，今日应该就能接敌，我们只管等着捷报便可；步卒方面倒是随时传回进度，根据昨儿晚上的消息，他们比骑兵慢了许多，大概还需时日才能抵达。”
“后续步卒只是以防万一的。”贾敏点点头，“相比之下，我更好奇宫中的反应，若无意外，昨儿个的‘香山文会’已经传开，宫里不至于闭塞到至今听不见的地步。”
“摔碎一地的瓷器呗！”没想到孙皇后接下话头。
只不过，她开口时的表情基本只有无奈。
“嗯？”贾敏一愣，“你没说啊！”
“不久前刚送来的，你忘了我在早饭后，收到过‘家里’的东西？”孙皇后愈发苦涩，“其实是裘世安的，由我大哥代为传递，主要说的是昨晚上琢儿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