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香山文会上，所有参加的文官全部答应效忠，而且当场签字画押表示态度，虽说这消息只有我们知道，但后续的事情却是人尽皆知，因为没人还敢在城中住着。”
她说话时专门敲了敲桌上的“名册”。
“数十个文官骨干，绝大部分都找借口出了城，少数没出来的也都躲藏起来，若无意外的话，宫里大概没能耐召集下一次的大朝会了。”李纨面露毫不掩饰的讽刺。
“哦？”贾敏表情一动，“几位阁老呢？”
吴伦和李守中想要做主的话，肯定不会请平级的客人。
“具体如何无人知晓，但裘世安的消息说，昨天晚上，琢儿想要召集小朝会商议的时候，只有牛继宗去了。”孙皇后苦笑着摇摇头，“可谁都能明白，他只是凑数的。”
“这位不可能答应出兵，尤其是现在。”贾敏当然明白。
其实，她说的已经很客气。
事到如今，武勋方面已经完全清楚，手上的所有兵马加起来，都不可能打得过林家，因此在军务方面愈发消极，除了肉眼可见的好处外，几乎不再有任何主动。
比如，面对此次女真入寇，他们没提过一句迎战，哪怕是分派兵马下到各处驻防，从始至终也只是“驻防”，全程依靠城防工事防御，从无任何出击的记录。
所有野战全部推给林家。
目的很明确，打赢了无所谓，打输了就一拥而上。
因为谁都明白，不论林锐取得多大的胜利，朝廷都不可能再有一个铜板的封赏落下，也别提官职晋升；皇家更不用说，陈琢的态度谁不知道？难道他还会继续给封爵啊？
武勋已经有日子没在朝会上发表过任何意见了。
他们唯一没想到的是，林锐竟然亮明态度“争龙”！
那能怎么办？
放弃？不甘心。
所以，事情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卡在那里，一方面是林家军近两万人的大规模出兵，另一方面是整个朝廷的沉默，武勋自然不例外，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实质性动作。
直到刚刚过去的“香山文会”。
或者直接说，文官核心已经表态，武勋呢？
“裘世安的消息中说，牛继宗昨晚只强调两件事，一个是女真人入寇的严重性，另一个是林家军的强大。”孙皇后轻轻一叹，“还提到了江南，听说那边有八万人？”
“新兵为主，用不上。”贾敏淡定点头。
孙皇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
“父亲的建议是，咱们应该趁热打铁，尽快给出一个表态。”李纨笑着接下话头，“安平不在，公主尚未回来，家中以姑姑和林妹妹为长，不若弄个茶会之类。”
“哦？”贾敏表情微动，略一沉吟便答应下来，“不错！”
“既如此，我先让人准备帖子。”李纨直接说着话起身。
贾敏含笑点头，目送他离开。
“曦儿到哪里了？”孙皇后问起别的。
“前几天的传信说，因为天气突然变冷，再加上小雪的影响，她们三个丫头被困在紫荆关，想回来也就两三天的事情。”贾敏当然知道，“但我估计她没那么急。
二丫头和四丫头的信里都说，曦儿一路上玩心太大，到哪里都想出去看看风景，也让宝宝长长见识......嗯，她自己是这么解释的，其实咱们信里都明白，她就是玩野了。”
“这丫头，心真大！”孙皇后露出宠溺的笑容，“等等吧！”
“哦？”贾敏明白她的意思，“到时候让她出面？”
“大明宫原本那位还在的时候，虽说是出了名的‘凉薄’，到底还没到天怒人怨的地步。”孙皇后点点头，“琢儿却.......若非如此，安平亮明态度争龙后，不至于如此顺利。
‘香山文会’是文官方面的表态，武勋这边却一直沉默，显然是在等我们开条件，但安平的性子我们都知道，连打仗都没想过靠别人，更何况如今大势在我？”
“反倒是不如以此打个样，让各方都明白轻重。”贾敏立刻点头，“不错，现在的形势已经不同于以往，根本不需要我们开条件，只需要在事成之后等人效忠便可。
文官正是因为明白这点，所以反应迅速、态度老实，相比之下，武勋那边明显还没明白事理，但我相信，等到对女真大胜的消息传入京中，他们再傻也该看清楚了。”
两人都没提过，打输了该如何。
一方面是对林锐的信任，另一方面是明白轻重。
林家军一旦打输，就没有任何讨论其他的必要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好歹应该提醒一下。”孙皇后语气认真，“你毕竟是正经的武勋出身，现在贾家败落，却一直没断了曾经的交情，若是当真坐视不管的话——”
“到底不大好听。”贾敏缓缓点头。
“等到这次召集名册上的文官内眷‘茶会’后，你不妨再找几个曾经的姐妹一起坐坐。”孙皇后继续补充，“不指望真能做的到什么，总要让她们说不出话才好。”
“是这个理儿，不过......你？”贾敏却笑了出来。
“这算是什么话？”孙皇后面颊一红，不敢和她对视。
“我的傻姐姐，咱们姐妹一辈子，我还能不知道吗？”贾敏笑着拥住她调侃，“别说是现在，哪怕当初在宫里的时候，你这位皇后娘娘到底弄过多少‘交际’啊？”
“死蹄子！”孙皇后红着脸捶她两下。
“雨薇？”贾敏爱怜的轻抚她的小脸。
“嗯！”孙皇后羞涩的点点头，“她说的对，事到如今，我们不论心里还有什么想法，都必须承认两件事，一个是自己的身份，什么皇后、贵妃之类都已经过去了。
我们姓林、林安平的林，另一个是琢儿和理儿的安排，他们当然还是我们的儿子，但因为情况特殊，今后定是要注意分寸，理儿好说，琢儿那里只能听自家‘老爷’的。”
“安平不在乎这个，倒不是别个原因，只是因为他看不上。”贾敏一点儿都没客气，“他是个骄傲的人，我们都知道，这世上够资格入他眼的人实在不太多。”
“罢了！”孙皇后语气幽幽。
“你呀！”贾敏轻轻低下螓首，良久才放开，“就是想的多，看看曦儿那蹄子，出身可是比你还麻烦，怎么不见她那么多事？不论是雨薇，还是大明宫之前那......嗯？”
却是恰在此时，外面传来欢快的女声。
“姑姑、母后！”
“这么巧？”孙皇后表情古怪。
“真是......不该背后说人。”贾敏哑然失笑。
“那我们不如说说更远的。”孙皇后看向江南。
“别了。”贾敏摇摇头起身，“曦儿可不会让我们闲着。”
姐妹俩相视一笑，互相挽着起身迎出去。
刚到门口，一个香喷喷的小“抱枕”就扑到她们怀中。
“哎呀，死丫头，小心宝宝！”孙皇后气的“打人”。
“咯咯咯，宝宝好着呢！”
金陵，玄武湖皇家园林，一艘湖上的精致画舫中。
“又到了一批！”二层客厅中，探春放下刚刚看完的“交接单”，俏脸上露出无奈之色，“三个六斤佛朗机炮百户，也不知宝姐姐到底怎么安排的铸造和运输，真快。”
“这还不好吗？”史湘云不太了解。
“除了当初随锐哥哥南下平叛、分出少部分又补满的精兵外，其他地方都是刚刚接收的，既谈不上战力，也很难说忠心。”探春缓缓摇头，“幸好金陵周边非常安全。”
“足足二十个新式镇抚精兵，自然是可靠的，加上陆续补充的新式六斤佛朗机炮，虽说暂未补满，到底战力无碍。”史湘云忍不住笑出来，“但也正因为如此——”
“他们动不了，至少在确认江南近三十个入驻千户全部成军前，这些兵马必须留着。”探春的语气严肃起来，“我们姐妹自然只能继续坐镇，帮锐哥哥把好兵权。
还有，虽说那些‘举人军官’没办法和各大世家残余的渣滓合流，却也难说是不是忠心于林家，正好在三个月的新兵训练中监察试探，省的留下什么难说的麻烦。”
“从可卿姐姐的眼线回馈看，并未发现问题。”史湘云轻轻摇头。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又敢说呢？”探春语气复杂，“大概是听多了探查到的糟心事儿，我现在越来越理解锐哥哥的想法，明白他为何对这些人完全信不过。”
“表面上道貌岸然，私底下衣冠禽兽。”史湘云一脸厌恶，“好比抄没的绝大多数江南世家一般，表面上看着像个人，私底下如果只是命案，都称得上干净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显然是不想再回忆。
“这些举人军官——”探春很是怀疑。
“疑人要用，用人要疑。”史湘云的表情严肃起来。
“罢了！”探春当然明白，“这批新到的火炮还是按照老规矩，先把周围的二十个镇抚补满，顺便为新设的各个千户训练炮手，待到兵员训练差不多时一并补上。”
“嗯！”史湘云点点头，“三姐姐，我们是不是太多疑了？”
“这个时候，谁敢完全放心啊！”探春露出无奈的苦笑。
“不放心什么？”正好这时候，楼梯传来“哒哒声”，很快就见薛宝琴快步上来，将一本账册扔在两人身前的茶几上，“总算理完了，父亲那边送来的粮饷非常充足。”
“还不是那些‘举人军官’！”探春并未隐瞒。
“这样吗？”听她复述完之后，薛宝琴稍一犹豫，还是说出来，“其实你们应该记得，锐哥哥经常说的那句话......嗯，就是那句‘疑人要用、用人要疑’吧？
咱们的控制已经很严了，以前军中的老毛病，什么空饷、贪墨、私造军器以及疏于训练等等，全都被死死盯着，谁敢犯就杀谁，再加上对粮饷和火器的限制，真的够多。”
“就是担心而已。”探春只能这么说。
“是啊，担心！”薛宝琴望向北方，“锐哥哥，小妹想你呢！”
三个妹子对望一眼，齐齐露出思念的神色。
遵化。
府城外的战场已经彻底安静下来，随着战胜一方的林家军收拾完、包括伤员救治、武器回收等诸事，同时收敛了自家阵亡的袍泽，清点好各类战功和缴获，陆续撤出。
只留下后续的掩埋、打扫等杂事，自有周围百姓负责完成。
因为他们可以趁机获取不少好处。
没人注意到战场外足有五里的一片树林。
“见过主子！”一身百姓打扮的苏勒严肃跪地。
“起来吧！”谁也不会想到，睿亲王竟会出现在这里。
“主子请看！”苏勒这才起身，招呼身后几个相同打扮的年轻男子，很快将趁乱收集的东西放好，“不愧是以火器闻名天下的林家军，连骑射都能用如此手段解决。”
若有外人看到的话，定然会无比震惊。
因为摆在桌上的，是六支骑兵型转轮短铳！
要知道，这玩意儿一直都是林家军的保留手段，至今除了少量配发自家内宅、而且用的也是原本的短管“工艺型”外，从未有过流出，想不到这次会落在女真人手里。
“没暴露吧？”睿亲王先确认安全。
“主子放心！”苏勒急忙解释，“刚才你也看见了，战事结束后，就在林家军自己都没收拾完时，周围百姓已有陆续过去捡便宜的，我们几个便是趁此机会混进去。”
“后续还得让这些人打扫，给些好处很正常。”睿亲王拿起一支，稍一比划又放下，“你们早些弄出来用法，到时候及时回报，现在还是不要再耽搁，走吧！”
“主子，刚刚撤出去的——”苏勒很不甘心。
“多罗贝勒是我十哥，他的能耐我了解，今日之败非战之罪，他想再打回来不可能，跑掉还是不难的。”睿亲王摇摇头，“我们是在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
但是，我们是为了探听，所以昼夜兼程无妨，兵马若是如此，到达后也只会损失惨重，如今......还是想想自家之事吧，十哥的这个旗，今后怕是难说了。”
第73章 警幻仙子：奴婢没见过谁还能更厉害
第73章警幻仙子：奴婢没见过谁还能更厉害
当晚，遵化府城，知府衙门，后衙客厅。
原本的知府大人早被赶走，不是林锐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