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没工夫让她们多想。
山海关，原东平王府，正院正厅。
现场人不多。
大概是为了照顾“自家人”的面子，厅内只有四个人，女真汗自然端坐在主位，身边侍立着最亲近的妃子之一——庄妃，东侧可谓首席是长子肃亲王。
三人前方中间，跪着“南下主帅”睿亲王。
“十四弟，这次的事情，你到底让我说什么好呢？”女真汗一脸的“痛心疾首”，“族中最精锐的兵马交给你，最后竟然落下这么个结果，嗯？”
“万余族人再也回不了家，不知何时才能恢复。”肃亲王一脸冷笑盯着他，“十叔更好，带去一个旗，回来只有三个牛录，竟然还有脸说敌人太强。”
“打不过还不会跑吗？”女真汗很是“无奈”。
“八哥还没直接见过林家军的火器吧？”睿亲王的语气却有些奇怪，似乎并未紧张或者愤怒，反而显得很平静，“你真该带着侄儿一起去看看的。”
“十四叔这叫什么话？”肃亲王脸色难看的猛然起身。
“坐下！”女真汗瞪他一眼，“十四弟不妨说说。”
他已经意识到不对劲儿，因为称呼。
自他当初拿下汗位，已经没人再敢和他“平辈论交”。
平日里听惯了“大汗”，此时再听到“八哥”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看出眼前“兄弟”的不妥——演都不演，必然有问题。
“十哥那一战，我一直都在不远的地方躲避观察。”睿亲王缓缓起身，“也是在那里，我真正看到了火器的可怕，骑兵还能依靠速度，步卒就是活靶子。
排列紧密的足足三千余精兵，在短短百余息的时间里便被一种射速极快的火炮打的彻底失去心气，冲锋的骑兵也被对面用随身的短铳打到惨败。”
“是吗？”女真汗似乎没听到，“这就是你跑回来的理由？”
“是！”睿亲王毫不掩饰，“八哥，你老了，最主要的是身体不好，脑子也不好，看不懂这有多可怕，没关系，只要我能看得懂就可以了。”
“哈哈哈！”女真汗笑的很“开心”，“十四弟有把握？”
“十四叔的身手小侄知道，现在——”肃亲王完全不屑。
“没带兵器？”睿亲王也在笑，因为他抽出了一支贴身携带的转轮短铳，“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们看不到火器的可怕，今天正好让你们明白一下。”
女真汗父子齐齐意识到不妥。
“你敢！”肃亲王反应不慢，第一时间拔刀冲出。
“砰——砰砰、砰砰砰！”
望着地上死不瞑目的两具尸体，庄妃直接瘫倒在地。
几乎是他动手的瞬间，帐外同样传来刺耳的铳炮声，紧接着是杂乱的兵器碰撞声和惨叫声，但很快停止，数十个女真汗亲卫冲入厅内，随即全傻眼。
地上的尸体让所有人明白，事情其实已经结束了。
他们是亲兵，主子却没了，再动手有屁用？
厅中唯一站着的，也是“正经”的主子！
“本王在此承诺，既往不咎！”睿亲王及时开口，“刚才你们也都见识过火器吧？我那十哥带的一个旗，现在还剩多少？你们还想继续打下去吗？”
一众亲兵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开口。
“参见大汗！”刚才躲避的苏勒突然冲入，双手捧着一支短铳递上去，“各位兄弟，这次入关都是地上两父子的失误，否则哪里会死这么多族人？”
睿亲王一口气打空了手中短铳。
“你们谁想去和这个动手？”浓烈的硝烟味儿中，他的语气无比自信，“朕今日手里只有一支，尚且如此可怕，林家军那边却有千万支，比我们的兵马都多！”
所有人都意识到，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
“大汗遇难，你们——”苏勒立刻叫道。
亲兵们齐齐一个激灵。
他们是亲卫，事情传出去必然要陪葬。
谁都不想死。
“朕承诺，赦免所有人！”睿亲王立刻补充，“今晚没人能想到，林家军竟然会派出刺客，致使大汗和肃亲王遇难，有人可以为大家作证！”
说完他就一把拉起庄妃，当众搂在怀里。
厅中很快跪了一地。
“拜见大汗！”
第79章元春：我们四姐妹再不分开！
随着十个镇抚的新编制火器精兵自津门入京，迅速接管整个京城防御、亲卫精骑镇抚同时入住皇宫，所有人都明白，事情已经不可逆转。
因为就在数日前，原御林军统领孙辰已经带兵离开，正式入驻密云中卫，他的新任职位定然也会调整到那边，以至于皇宫中经历了短暂的“没人管”状态。
怎么可能？
确实有不少人企图浑水摸鱼弄好处，也有更多的原宫中太监或者侍卫、宫女等想要趁机作妖，但很快就变成了尸体，因为宫里虽然没人，宫外却有。
不知何时，各大宫门都被“便衣”接管——不用怀疑，就是林家三位“消息主管”的人，秦可卿的刑堂和陈環的“圣军”早已将皇宫“包围”。
肯定还是会有不小的损失，但可以接受。
改朝换代能如此“平稳”，已经算得上绝对幸运。
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荣国府，荣禧堂。
再来贾家，林锐竟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上次......什么时候来着？
至于到这里就座，原因不难理解，以他现在的身份，不论是前台当家的贾琏还是背后掌握的贾赦，甚至彻底退化成“后院老太太”的贾母，都不敢安排别处。
他已经确定要登基，林家就是皇族。
整个国公府能接待他的地方，除了荣禧堂还有哪里？
够资格过来说话的也没几个人，主位上出于礼貌，还是请了贾母就座，东侧客位上首是贾赦，跟在后面的是贾琏，林锐坐在西侧客位首席，没留任何外人。
连端茶倒水的都是元春、迎春和惜春三姐妹，正好分别在三个不同的“区域”，因为今天的事情必然非常重要，容不得任何不相干的人在场。
“锐哥儿，你决定了？”贾赦直奔主题。
“就在明年开年，过年那天。”林锐也不隐瞒，一句话惊的贾家人齐齐愕然，“再拖下去，我都怀疑会有人误会什么，倒不如早些把事情办了。”
“名不正则言不顺。”贾赦沉吟良久才缓缓点头，“怪不得他们几家前几日过来一趟，又是论交情又是说好话的，原来是我这里的消息慢了这么多。”
“不只是如此。”林锐忍不住笑出来，“之前，他们已经通过敬大伯带过话，包括其他六家和十二侯各家在内，几乎所有武勋都很老实的上了‘效忠书’。
大概是眼看着这么多天下来，我一直没有公开回复过，他们一个个坐不住，又跑来你这里聒噪，没事儿，你直接回话，就说我肯定还用得着他们各家。”
“不包括一干老家伙吧？”贾赦满意的点点头。
刚才那几句话，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新朝新气象。”林锐当然不可能再用那些老油子，“他们的爵位我都承认，住着的敕造府邸不会收回，但也到此为止，今后不会再有其他。”
“包括俸禄吗？”贾赦明白了他的想法。
除了一个空桶子名头，林锐不给武勋老一辈任何东西。
“就这意思。”他不会在这种大事上隐瞒什么，“我很清楚这帮人的尿性，指望他们改变根本不可能，所以干脆放弃，今后能走到哪一步，看他们自家的年轻人。”
“锐哥儿，你说的是像史家二叔的——”贾琏忍不住开口。
“怎么可能再有这么好的事情？”林锐直接打断他，“纲大哥和络大哥可是从一开始就跟着我，一步步走到现在，还有云妹妹的情谊，我当然会好好照顾。
如今再有人来，我还给一样的待遇，让之前的老人怎么想？记住一句话，‘雪中送炭你不陪，山花烂漫你是谁’？想要回报当然可以，先看看自己的付出。”
贾琏一脸尴尬。
“是你不止一次提过的军校吧？”贾赦瞪他一眼。
吓得他赶紧低头。
不用怀疑，又是武勋其他各家的大少们给他灌迷魂汤，要不然的话，琏二爷什么性子，京城谁不知道？随他再怎么想，估计都想不到朝堂或者军中的事情。
“我可以给所有武勋正支子弟一个待遇，免试入学。”林锐这才说出答案，“我指的不是什么‘嫡子’，而是所有人都行，不区分嫡庶出身或者其他东西。
比如荣国府这边，只要是赦大伯的儿子，军校里全都无条件接收培养，琏二哥能去，琮兄弟也不是不行，只要他们能够合格的完成学业，都可以按标准做军官。”
前提是“合格毕业”，要是撑不住，一样得滚蛋。
“尽够了！”但贾赦依旧满意的点点头。
武勋子弟哪怕再是纨绔，从小接触的知识面和根基也不是普通百姓所能比拟，可以说在“起跑线”上就已经条件拉满，还不行那就别特么瞎哔哔。
林锐可以允许“宽进”，但绝对会卡死“严出”。
因为这是他全力打造的根基。
任何朝廷都有自己的立身基本盘，纵观华夏历史，从前到后历朝历代都在调整，太远的不提，东汉的根基是世家、最终也亡于各大世家出身的诸侯。
往后呢？
三国鼎立。
接下来，“九品中正制”给士族的发展装上火箭，让他们在两晋南北朝时期发展到鼎盛，皇家都要老实忍着，隋唐好点儿，但门阀世家依旧强势无比。
直到黄巢的“天街踏尽公卿骨”。
五代十国太混乱，根基是各路军头。
毫无疑问，这不行。
之后是所谓的“民心”、其实是官民和士绅，不是普通的种地老百姓，宋、元、明都是如此，好处是平时相对稳定，坏处是一旦出事基本草鸡。
林锐当然知道真正该用的根基是什么，但更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得到，所以他只能选一个相对靠谱的——戎装贵族，只要军队能稳住，至少国家没事。
军校就是最重要的抓手。
“告诉他们，机会我给了，能不能抓住全看能耐。”他把条件解释的非常清楚，“好比八公各家，嫡脉子弟肯定不是一个俩，到时候军校都能收下。
这边......罢了，再给你们一代人的机会，琏二哥，我将来肯定不可能继续担任显威营总兵，你现在名义上算是副手，干脆再往上多走一步如何？”
贾赦和贾母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孽障，还不跪下谢恩！”前者赶紧一声大喝。
贾琏不敢废话，急忙连磕三个响头。
林锐点点头接受了。
贾家的败落，指的不仅仅是现在当家人的官位，还有继承人的培养，毫无疑问，若是完全按规矩，他们别指望再有未来，两府所有的正经爷们儿都是废物。
宁国府肯定已经没戏，荣国府好歹还能凑合着抢救。
但不是现在，而是给府里下一代更好的起步。
这算是他能给予的最大照顾，既是看在妹子们的情分上，也是为了回报贾敏和贾赦一直以来的支持，却仅此而已，今后贾家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他们自己。
而且，所有好处仅限于大房，他从未搭理过二房。
说完正事儿又闲话一阵，正好一起再吃个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