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姐姐见谅,小妹有些琐事。”沉吟片刻,她选择“眼不见心不烦”,说完就站起身来,“正好锐大哥回来,我这就去找他商量。”
“妹妹自去便好!”薛宝钗看出意思,松口气起身相送。
但只是目送林妹妹的背影刚一消失,她就立刻看向薛宝琴。
小船娘也明白过来,稍一犹豫后拉起自家堂姐走出绣楼。
“宝姐姐,并不是林姐姐不想说,而是牵扯到王夫人。”片刻后的花园凉亭中,两姐妹挨在一起坐下,“不瞒你说,我也跟着去过两次,那边府里给我的感觉不太好。”
“姨妈?”薛宝钗没理解,“这又怎么的?”
“先听我说完。”薛宝琴将知道的贾家情况说一遍,当初妙玉调查的时候,不少事情都有她的参与,因此将不少消息“共享”,这一下就过去大半炷香工夫,“姐姐明白了?”
薛宝钗惊的说不出话来。
哪怕她早就从小船娘的书信中知道不少,也没想到贾家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最主要的是,她原本的计划已经无从谈起,因为“两条腿走路”还没开始,有一条竟然已经“小儿麻痹”。
虽说不至于完全无用,效果却比她的预期差出太多。
事实上,红楼中的贾家对薛家几乎没啥实质性帮助,最多也就是在一开始帮着稳住局势,不让各路饿狼直接下黑手,但也仅仅是一开始,因为后期的薛蟠又被抓回大牢,而且大概率没命了。
“竟是如此?”半晌,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小船娘。
“只会更坏,因为姑姑她——”薛宝琴稍一犹豫,还是决定说出来,“与王夫人不和,这就是林姐姐不想说的原因,再怎么说你也是——宝姐姐想开些吧!”
薛宝钗软软的歪在小船娘身上。
这下好了,她不仅无法得到两边的帮衬,还得选一边站队。
关键问题是,这时候她该怎么站?
一边是明显更有前途的林家,另一边是至亲的贾家。
“所以,你一直住在这边?”良久,她无力的问道。
“姐姐又不是不懂,自从回京的那一刻起,小妹早已经‘姓林’了。”薛宝琴莞尔一笑,轻松的语气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只是不想越过林姐姐,干脆就搬来一起住。
你不一样,我相信你也明白,大伯娘答应你进京,而且反复说明王夫人的事情,定是打着......姐姐,你先听我说完,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但我们的终身大事,何时轮到自己做决定了?”
薛宝钗面露苦涩。
只看她进京前,薛太太与王夫人频繁联络,还有什么不明白?
“不论如何,我还是要去拜望。”反复思考后,她毅然决定。
“宝姐姐,若是你不介意,可以晚几天再去。”薛宝琴不忍心看她难做,轻声劝慰起来,“几乎每个月,姑姑都要去荣国府一趟,常例也好、亲情也罢,就那意思,到时你可以跟着——”
“劳烦妹妹了,暂时不用。”薛宝钗缓缓摇头。
这等于宣布“站队”林家。
至少,她暂时不敢这么做,因为她对贾家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了解,偏偏没多少年前,“一门双国公、武勋第一家”不仅仅是一句口号,贾代善的威名绵延不衰。
“以后儿孙承福德,至今黎庶念荣宁”!
“姐姐准备怎么办?”薛宝琴不放心的问道。
“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贾史王薛、金陵四家’是祖辈传下来的老亲,我作为薛家女儿,既然来到京中,不上门太难看了。”薛宝钗有自己的考量,“更何况还打过招呼。”
“姐姐说的是。”这个道理薛宝琴也懂。
“荣国府的事情再商量,还是先理顺当下。”薛宝钗沉吟良久依然不放心,“琴妹妹,你已经回京这么些日子,觉得锐大哥如何?”
“这话怎么说?”薛宝琴没明白。
“就是.....我是说,若是我去了荣国府——”薛宝钗不放心。
“噗嗤!”薛宝琴忍不住笑出来,“放心吧,锐大哥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他没去过几次荣国府,但和那边的琏二哥有交情,听他提起,还曾拜望过贾爵爷,应该.....嗯?姐姐?”
薛宝钗紧张的脸色发白,终于明白自己刚才的不安来自哪里。
“荣国府”只是对外的称呼,内部实际分两支,也就是大房和二房,她和母亲在金陵,这么长时间都是联系二房的王夫人,却对礼法上的国公府真正主人——大房,近乎于一无所知。
因为人家从未搭理过她们!
不止如此,她知道荣国府地位最高的是一位老夫人。
可她也从未搭上过话!
林黛玉委屈巴巴的被某人搂着,想挣脱又挣不开,只好“怒目而视”,旁边是偷笑的雪雁,除了三人外,房内再无任何外人打扰。
“好妹妹,难得你过来!”林锐笑着低头轻吻妹子额头。
“过来被你这般欺负吗?”林黛玉“恼火”的甩他一个后脑勺。
林锐没说话,先指指门外,示意幽怨的雪雁也出门。
“今天怎么了?”眼看着丫鬟去了东厢的妙玉房中说话,他才奇怪的问道,“按理说,宝妹妹好不容易从金陵过来,专门到咱们这里拜访,你应该陪着说话才是。”
“还不是荣国府那边的事情。”林黛玉总算“挣脱”,一边整理刚才脱出的散发,一边无奈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母亲和我那位二舅妈......宝姐姐很为难。”
“她是王夫人的亲外甥女。”林锐明白过来。
说起来挺有意思,贾史王薛四家之中,贾家在红楼中的“出场”自然最多,其次是入住荣国府的薛家,王家和史家更像是某种意义上的“背景板”,只有出场人物,没有正式说明。
真到这个世界后,他却不敢这么想。
好比被赶出朝堂的王子腾,再怎么失势也是正经的二品大员。
问题是,他其实也是“背景”,其余“出场”的王家人主要是女眷不说,还特么一个比一个的没眼光,王夫人如此,王熙凤同样如此,薛太太只是心不坏,眼光一样差劲。
薛宝钗作为事实上的王家出身女眷,相对好一些。
“娘亲陪着说话。”林黛玉先把刚才的事情说一遍,“结果弄得宝姐姐紧张不已,还以为怎么了呢,我却知道,娘亲只是针对二舅母,不会迁怒于无关人等。”
“她真的不容易,特别是守着完全不靠谱的亲妈和哥哥。”林锐对薛宝钗确实同情,“不过,也不怪她多想,我的意思,不如你代表夫人出面,请她留下住两天。”
“哥哥说的是!”林黛玉自然不会反对,“横竖薛家的老宅刚修缮好,暂时没法住人,我们在西跨中院的客房也空着,倒不如留她住下,两下里都便宜。”
“她可能不会这么痛快的答应。”林锐笑着摇头。
林黛玉稍一考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就罢了。”既然如此,她只能轻轻一叹。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林锐没再多提薛家的事情,“就说荣国府那边,外人看着光鲜,内里早被蛀空了,虽说肯定不是普通百姓能比,却和当初的日子天差地别。”
“怕是只有皇家才不会发愁吧?”林黛玉主动歪在他怀里。
“皇家?”林锐哑然失笑,“他们的内部恐怕更乱。”
林黛玉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林锐却没再多解释,搂着妹子说起了甜言蜜语,很快就让厅内浮现出粉红色气息,可惜最终还是一样,不到一炷香工夫,林妹妹就拼尽全力挣脱他,踉踉跄跄的跑掉了。
紫禁城,凤藻宫。
孙皇后放下最后一本奏折,俏脸露出疲惫之色。
“娘娘,喝杯参茶吧!”元春轻轻放下玉碗,“虽说这些都是各位诰命夫人送来,却没什么要事,无非就是些常例性的请安问好而已,只需看个开头便可,娘娘何必如此辛苦?”
“平时我也是如此。”孙皇后含笑抿了一口参茶,“这些日子因为牵扯到中秋大宴,不少诰命夫人都会提及,若是我不小心漏过什么有用的意见,怕是会影响今后的安排。”
“娘娘多虑了。”元春没当回事,“皇家赐宴是多大的恩典?奴婢相信不论谁来宫中,为的都不是区区几桌吃食,是好是坏其实无关紧要,能来才是最重要的。”
“你呀!”孙皇后纤手一伸,点点侍女额头,“还是想些更重要的事情吧,我记得你提过,曦儿那丫头问起大宴的事情?这些天我让你安排人问问,可有什么结果?”
“回娘娘,庄仪殿下再未问过。”元春摇摇头,“奴婢倒是从翊坤宫得来消息,自中秋大宴之后,那边就很少能看见她,若是根据以往事情的话——”
“又跑出去了?”孙皇后哑然失笑,“这丫头,跟着个心思很重的亲娘,偏偏养出一副天塌下来不管不问的惫懒性子,也不知到底随了哪个。”
元春急忙躬身,完全不敢接话。
因为她明白,眼前的娘娘根本没指望得到什么答案。
“去吴家了?”果然,孙皇后随即换了话题。
“回娘娘,确实如此。”元春点点头。
“吴家!”孙皇后轻轻一叹,默默陷入沉思。
元春没再多话,缓缓退了出去。
第50章秦可卿:横竖干净不了
当晚,宁国府,会芳园。
九月已经进入深秋,天气逐渐凉了下来。
湖畔的凝曦轩中,一桌简单的酒席已经摆好,林锐进门之后什么都不看,先把小十个“陪女”撵了出去,为此还惹得在场几个贾家人面露不悦。
“我的珍大哥,咱们不过是兄弟之间喝个小酒,还要这么些个劳什子做什么?嫌不够吵闹吗?”但他没有丝毫妥协的想法,“不如干脆清静些,一起说说话呢!”
那些女人虽说全都用侍女打扮,其实应该算是“家伎”,确实能唱唱曲、跳跳舞,但本质上都是提供卧室服务的,他真的不想碰。
因为贾珍的交际确实很广,偏偏限于贾家目前的局面,真正的高端圈子基本已经进不去,能来喝酒的少有大人物,不是这个没落世家的公子哥儿,就是那个中低层衙门的小官员。
一句话,来的大部分不怎么讲究,基本拉到房间里就用。
所以,这些女人的质量确实比一般楼子好,但真的很不干净。
上档的来客,比如很少见的牛犇,都和他一样绝对不碰。
“行,你说了算!”贾珍看出他的意思,再不情愿也只能认了。
作为陪客的贾蓉和贾蔷全都露出失望之色。
“想去就去!”林锐无所谓的指指还没走远的陪女,“我们哥仨说话,不一定顾得上你们,正好琏二哥叫我过来的时候,还说是有正经事情商量,全当是清静了。”
哥俩不敢答应,全都看向贾珍。
直到后者不耐烦的摆摆手,他们才欢天喜地的追着跑出去。
林锐依然没说话,又看看周围的下人。
贾琏无语的摆摆手,示意彻底清场。
“我的郎中大人,你至于吗?”直到凝曦轩周边再无任何外人,他才亲自起身倒酒,脸上全是哭笑不得,“我找你有事不假,但也不是什么朝廷机密,被人听去丢不了命。”
林锐没说话,直接端起酒杯虚让一下,闷了算是致歉。
“你行!”贾琏无奈了,“现如今想找你可真不容易,整个朝廷都知道,你这郎中大人勤于公务,每天恨不得泡在衙门里,没事都不带动的,我想下帖子找人都没用,还得趁晚上亲自去堵。”
“事情多,不敢放松。”林锐随便糊弄一句。
真实情况是他已经得罪所有手下官员,为了防止有人使坏,他只能尽力蹲住所有生产过程,确保任何一杆抬枪都能拿的出、打得响再加上靠得住。
否则,但凡到时候稍微出点儿岔子,绝对有人会趁机搞事情。
能否把他拿掉不好说,让他的功劳大打折扣就够了。
既然明知道如此,他干嘛要和自己的前途过不去?
“知道你忙,我也不再绕圈子。”贾琏似懂非懂,但也知道没必要继续问,“还是上次说的南货生意,我偷偷让人查了查,发现那帮不知死的东西......”
“这事儿你知道就行。”林锐直接摆摆手打断,“说正经的。”
贾家奴才尚且敢当“爷爷”,还能指望那些挂靠投献的忠心?
这种事情他没兴趣浪费时间。
“......”贾琏被怼的差点儿闭气,只能无奈换题,“凤儿的嫁妆里有两个门面,内外城各有一个,我求了父亲,从他那里要了三个门面,内城一个、外城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