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林锐立刻点头,“让人去丰字号的京城总号招呼。”
他当然不会反对多几个经销商。
“我这里没了。”贾琏很满意,随即看向贾珍,“只是——”
“安平贤弟,这个吧......”贾珍急忙起身,一仰脖闷掉酒杯,“你看我这一天天开销大,手头也不宽松,既然琏兄弟可以,我这里是不是也行?”
林锐在贾琏开口时就明白意思,要不然酒席为何摆在宁国府?
反正还是“经销商”话题,多几家无妨,但肯定不能这么说。
所以,他故意沉吟起来,半天不说话。
“贤弟啊,你看这——”贾琏在贾珍的连连眼色下无奈开口。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太多了。”林锐看着火候差不多,知道可以进入下一步,“你们看,丰字号原本在京城有两家门面,我准备今年稳住后,来年再盘一家。
琏二哥那边一下子来了五家,这可就是八家了,珍大哥手里管着整个宁国府,抽出十家八家都轻松,如此多的铺面自己对打,生意怕是不好做啊!”
其实,这时代南北数千里,整个京城有几家专做南货生意的?
但他就是欺负这哥俩什么都不懂,趁机以此来谈条件。
“这个——”果然,贾珍自觉不好,急忙看向贾琏。
后者很“明智”的不再开口,只顾低头吃菜。
帮忙可以,分钱不行。
贾珍无奈了,只好陪笑着继续端酒。
“这么着吧,我先答应下,试试行不行,正好小弟也有件事想找珍大哥帮忙。”看两人现在的样子,林锐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你们也知道,小弟算是新官上任。
武库清吏司虽说负责军器打制,却不管铁料,想用多少都得写条子找工部,偏偏小弟刚回京不久,在那边实在没路子,我听说蓉哥儿岳家正是工部的大人,不知可否代为引荐?”
一听他这么说,贾珍慢慢露出笑容。
“这话说的,我还能不答应?”他很痛快的举杯闷了,“秦大人管着营缮清吏司,虽说对下面的冶铁所没有直接管辖权,帮忙出面组个酒局不难,有他的面子在,接下来的事情还用说吗?”
“那就这么决定了!”林锐利索的举杯,陪他一饮而尽。
“敞亮!”贾珍哈哈大笑,“我明儿个就——”
“可别!”林锐急忙打断他,“小弟是为今后考虑,现在还用不着麻烦,一百杆鸟铳能用多少铁料?我手里的物料库扫扫砖缝子都能凑出来,关键是这位置今后时间还长,未雨绸缪嘛!”
“不论如何,还是招呼一声吧。”贾琏好心提醒。
“这不是巧了?”贾珍满面笑容,“正好前两天,秦大人让他的公子过来,想接我那儿媳妇归宁,我原还考虑呢,现在直接应下,到时让她一起带句话,锐兄弟以为呢?”
林锐没说话,端起酒杯直接闷了。
“这样,珍大哥这里我也给三个铺面的货,行吧?”喝完酒他才站起来,给两人都满上,“别嫌弃,生意稳定后,多了我也不敢吹的太过,每月千两左右、一年不少于万两还是能保证的。”
“三个铺子都能这么多?”贾琏愣了。
“不然呢?”林锐一听就明白,荣国府的铺面收入别奴才吃了大头,但他一句多问的兴趣都没有,“京畿丰字号二十家门面,因为刚收回来,还有不少麻烦,收成肯定不如正常年份。
饶是如此,年底之前进账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不难,等到一切稳定下来,生意步入正轨,一年再加两倍都不是奢望,这还是去掉给各处的割肉后,净落手里的。”
贾家哥俩已经傻了。
林锐却不再多说,只是一个劲儿的招呼喝酒。
幸好他俩心里都明白,默契的陪着喝起来,心里想的不难猜。
反正两府的奴才不该死的不多。
一顿酒足足喝到戌正(二十点)过去,直到贾家哥俩全都滑到桌子底下,林锐总算可以揉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招呼下人收拾。
身体素质硬,酒量自然也硬,他现在只是微醺,远不到喝醉的地步,更不会多问接下来的事情,直接出门离开,稍有酒意的穿过会芳园。
“叔叔安好!”没想到不等他走到园门,就被一声娇唤拦住。
却见一个身穿米白底色、翠绿边条、葱绿叶子纹裙装的小妇人聘聘婷婷从绿树丛中走来,连丫鬟都没带,明明打扮气质都在走端庄“路线”,面容上偏偏带着几分媚意。
林锐立刻下意识环视四周,确定完全无人后才看向来人。
“是蓉哥儿媳妇吧?”他皱着眉头颔首示意,“可有什么事情?”
他在现代不只看过红楼,也看过许多分析。
对于眼前之人,只看描述的话,真的是疑点一堆,明明只是五品小官家庭出身,却做了国公府的少奶奶、第三代女主人,还被宁荣二府上下齐齐看好,这不正常。
比如,邢夫人顶着一品的诰命,却在荣国府毫无存在感。
又比如,尤氏的父亲也是小官,却在宁国府寸步难行。
有分析认为,她其实是皇家的“沧海遗珠”,但也是一家之言。
至少林锐回京后,就让妙玉暗地打听过,发现她的身世、至少表面上的身世不是什么秘密,基本上有些路子的都知道,然后羡慕她的“好运气”。
问题是,他的情报网只有市面和底层,进不了各大世家。
真正掌控京城的大人们怎么看?不知道。
但他对“沧海遗珠”的说法基本没当回事,因为这是京城,皇宫到这里才几步路?如果是什么皇子王子的,说不定还会被监视甚至清理,一个女子能做什么?
所以,他在发现被拦路后依然镇定,否则早跑了。
这也是他想找铁货上家时,第一时间通过宁国府联系营缮清吏司郎中秦业的根本原因,如果真有这么多危险,他脑子进水才会沾。
“倒是无甚大事,多谢叔叔帮忙说话,让我们老爷答应妾身归宁的事情。”秦可卿说完后躬身一礼,“原本舍弟早已来我们府上提过,老爷一直没答应。”
“哦?”林锐立刻皱眉,严肃的看看四周。
他记得很清楚,刚到酒席时不仅清空了“陪女”,也包括下人。
“叔叔莫怪,是妾身让瑞珠过去的。”看出他的怀疑,秦可卿急忙解释,“不瞒叔叔,妾身听说凝曦轩那边被清空后,只以为有什么大事要说,又怕牵扯到自身,这才没守规矩。”
林锐勉强点点头。
他和贾珍、贾琏商量的事情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不论是被人听到还是传出去,放在这个年代都谈不上什么问题,更何况还牵扯到她的亲爹秦业,那就更没问题了。
封建时代实行“九族制”,一家之主栽了,就等于所有人倒霉。
如果秦业因此而丢官甚至没命,她也好不了。
“无妨,我也不过是顺手而为。”所以,林锐并没有当回事。
说完他就稍一点头,抬腿向外走去。
“媳妇听说,叔叔答应我们府里可以售卖南货——”没想到秦可卿直接跪在他身前小心说道,“家父为官清廉,平日里并无那些个来路的银子,媳妇......恳请叔叔怜悯。”
林锐听的差点儿笑出来。
屁的“为官清廉”,说白了就是手里没实权,所以没收入。
“营缮清吏司”属于工部四大下属部门之一,分管的是宫室官衙营造修缮,乍一听是个肥缺,实际上根本管不着什么,除了“审批”一下“项目”外,具体执行啥都插不上手。
因为这类工程从来都是内务府负责,谁敢和他们抢银子?虽说整个朝廷都明白,内务府“接活”后也要“外包”,但这里面的油水外行都懂,同样没法插手。
既然如此,外人想办事直接找内务府就行,找秦业干嘛?
贾政类似,任职屯田清吏司主事,分管“陵寝修缮及费用核销”,这一类“工程”同样是内务府和宗人府的,他自己屁都管不着。
所以,他俩的关系很好。
饶是如此,相比于放外任后混到从家里要银子生活、甚至向家奴(赖尚荣)借银子的贾政,秦业好的多,死后还给儿子秦钟留下几千两的现银遗产,算是非常不错了。
“此事待我见到秦大人,自会与他商议。”明白这些,林锐并未直接答应什么,但也没说死,“你既然让丫鬟去偷听,想必也明白我正好有事商量,到时自有道理。”
“辛苦叔叔!”秦可卿松了口气。
“就这样吧!”林锐不想继续耽误,“夜了,我得快点儿回家。”
否则,被外人看到很难收场,“调戏好友儿媳”的名声不好背。
“叔叔!”谁知秦可卿突然膝行几步,一把抱住他右腿,俏脸贴在他的大腿上,“还请叔叔费心,待与父亲商议时,媳妇.....自有报答!”
林锐脸色一变,猛的挣脱便向园外大步走去。
但在内心深处,他已经放弃找秦业帮忙的想法——犯不着。
“奶奶!”直到他走远,旁边的假山后转出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不解的走到她身前,“今日何必如此?明明锐大爷已经答应——”
“横竖干净不了。”秦可卿慢慢起身,“倒不如找个顺眼的。”
第51章孙皇后:替本宫送一本《女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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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出宁国府,林锐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
哪怕已经事实上满城风雨,哪怕已导致贾家内宅名声溃烂。
除非林锐能凭一己之力压的贾家不敢说话,否则没法插手。
问题是,他有那能耐吗?
脑子里过着一堆有的没的,以至于他出门后半晌依然呆立。
“大爷?”眼见他出门后一直没说话,随行亲兵头目很疑惑。
“没事!”林锐反应过来摆摆手,“你们先回去,我自己走走。”
说完,他不等手下回话便从马背上摘下佩剑,慢慢向家中走去。
一干亲兵眼见不是头,急忙躬身行礼后向林府赶去。
他们知道自己没资格劝说、也劝不住,只好快点儿回去报信。
林锐没管他们的小心思,自顾自继续散步。
他现在只想静静。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起,他就身处扬州,特别是投靠林如海之后,他更是被一圈盐商包围,偏偏还得跟着搞事,导致他对自己的安危非常重视,自掌握盐丁后就在第一时间弄了随身护卫。
但现在情况不同,他早已回到京中,又是在大周最核心的文官聚居区,如果在这里还能碰上刺杀,朝廷基本也不用再想任何事情,等着完蛋就行了。
换算到现代,谁能想象京城出现一部司长被公开刺杀的案子?
饶是如此,他依然习惯性带上佩剑,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整个内城西区的布局很简单,和东区一起,以紫禁城为核心四方延伸,“西贵”也就意味着,西半部分多以官员为主,整个区域又以皇宫的南北中线为分界,分为文官区和武将区。
南文北武。
具体分布上,越是靠近皇宫,居住者的身份就越高。
所以,林锐从宁国府回林府,必然要过“分界线”和“大佬区”。
比如,礼部尚书府,吴家。
他不是第一次从这里经过,但每次都会下意识的看看,不只是他,任何从这里经过的人都免不了,因为这里毕竟是整个大周朝廷排名前几的大佬府邸。
只不过,今天的情况有些......嗯,特殊。
借着吴家院内的灯光,他清楚看到东南角的院墙上,一道娇小但矫健的身影利索的翻上墙头,又干脆的抓住最上方墙砖翻下,整个人悬在半空贴着墙面,双脚距离地面不足五尺时松手跳下。
身形稍微后退两步缓冲后,她得意的拍拍手,似乎在除去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