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你坐在奴婢身边时,正好在右侧,闻着似乎有些茉莉花的味道。”邢岫烟从五更鸡上端来安神茶,还没忘给他解释,“原本奴婢没多想,直到你刚才送两位姐姐时才感觉到——”
“等等!”林锐急忙打断她,“你是说,我的左臂上有味儿?”
“不然呢?”妙玉看着他拽住衣服一个劲儿的闻,似笑非笑的挑起他的右侧衣摆,“还有这里,我分不出来什么花,却也知道香味儿与左臂上不同。”
“你们是狗鼻子吗?”林锐还是什么都闻不出来,只好放弃。
长衣下摆上必然是秦可卿留下的,左臂却是吴家墙外的姑娘。
他又不是脑子进水,肯定不可能随便带人回家。
更何况还是和吴家有牵扯的人,光是林如海的血仇就过不去。
“承认了?”妙玉看他停顿片刻,似笑非笑的调侃起来,“可是嫌我们姐妹玩腻了,就想再接几个‘新人’进门儿?那真是有些可惜了,院子里实在住不开。
不过,隔着正院还有西跨的中院留作客房,腾出来安置倒也不是不行,横竖今天住着的薛家妹妹不会耽误太久,只是不清楚你锐大爷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接人进门?”
“说什么鬼话呢?”林锐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今晚的事情有点儿多,宁国府那边确实找我有事情,原本商量的挺好,可惜——”
他没隐瞒什么,就将秦可卿的事情说了一遍,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能耐,动手没问题,动脑子从来都谈不上突出,他在现代就是个普通人,不可能因为穿越就变得算无遗策。
“看来,这位蓉大奶奶确实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听他一说完,邢岫烟面露同情之色,“若不然,也不会把她逼到如此地步,以奴婢看来,很可能是......”
“这个先不管。”林锐直接打断她,因为管不了,“我胳膊上的脂粉味儿,应该是回来时路过吴家院子,碰到一个姑娘所致,感觉她表现的实在太过天真,我都想不出谁家能养出来。”
说完,他又把当时的经历说了一遍。
“大爷、姐姐,你们说话!”没听几句,邢岫烟便起身向外走去。
一方面,她是去准备洗漱用品,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嫌,她在“边界感”上一直很在意,除非是被专门安排,否则绝不插手伺候人之外的事情。
“哦?”妙玉听着话就慢慢严肃起来,直到他说完才开口,“你说的这个,我还真有些消息,这几日一直听说,吴家内院来了什么客人,但查不出消息,看来就是这位。”
“怎么,我们的消息都探听到吴家了?”林锐觉得不可思议。
“若是如此,吴阁老坐不到今天的位置。”妙玉很没好气,“我就是觉得需要探听一下,所以和琴妹妹商量后,将吴家附近一处小饭庄盘下来,但没挂丰字号的旗子。
平日里也不用做什么,只管经营好,甚至连厨房的人都没有更换,只把小二全部换成我们的人,也不让他们专门打探,只等吴家的下人过去用饭时,听他们说什么便可。”
“聪明的做法!”林锐笑着搂紧她,“辛苦你!”
“这几日,听说他们内院确实来了亲戚,只留丫头伺候,连原本能够进出的仆妇和健妇都不行。”妙玉轻轻挣扎两下,换个舒服姿势继续躺在他怀里,“想来是要紧的亲戚。”
“你的意思是,来的就是我碰上的姑娘?”林锐不太相信。
“难说。”妙玉自己也摇头,“谁家内宅的消息会随便乱传?”
这倒是实话。
不过,你说归说,一个劲儿往荣国府那边把量是几个意思?
“淘气!”林锐没好气的拍她一下。
没办法,贾家的事情根本不用刻意打听,只要随便找个他们自家的奴才,一桌简单的酒菜摆上,不用半刻钟就能让他们自己开说。
从表面消息到各种阴私一样不缺,还能精确到细节。
“按理说,吴家是出了名的诗书传家、世代书香,不应该有这么没规矩女眷。”妙玉有些不解,“别说翻墙逃家,哪怕是说话做事都该注重仪态,绝不会如此妄为。”
“我也考虑过有人算计。”林锐同样迷糊,“但我没那脸啊!”
“美人计”可不是简单拉个姑娘就能解决,而是需要极高成本训练、甚至从小教养的专业女谍,真动手也不会这么粗糙,一旦损失代价太大,只有那些大势力才舍得培养。
以他现在的身份,确实不够资格被人家如此“看重”。
“你怎么摆脱的?”妙玉好奇问道。
“我的力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稍微一跳抓住墙头,把她翻墙的梯子推倒,引起吴家人注意便可。”林锐又不是脑子进水,肯定不可能随便把一个刚见到的人带回家,“剩下的事情随意吧。”
“如此.....也好!”妙玉表情古怪的看看他,显然不怎么信。
比如,他左臂上的脂粉味儿。
“不老实!”林锐没好气的给她一个勾鼻,“准备休息吧!”
“那位宁国府的少奶奶呢?”妙玉依旧不死心。
“随她吧。”林锐缓缓摇头。
正好邢岫烟端着水盆进来,两人也不再讨论。
紫禁城,翊坤宫,正殿内厅。
夜色已深。
整个宫苑的大部分都已经只留夜灯,唯独这里依旧明亮,窗棂上一道优美的倩影,恰如其分的映衬着烛光,显示出迷人的曲线。
自然就是吴贵妃,此时正表情严肃的站着。
就在她身前,另一一个小太监侍立。
“陛下还忙着?”吴贵妃放下手中毛笔,扶着桌面缓缓起身。
“回娘娘,陛下尚在御书房,专门留下了吏部、户部和兵部三位阁老,一起商议北静王府送来的军情。”小太监不敢抬头,“今儿个已经是第四晚,想来比较麻烦。”
“戴总管那里没消息吗?”吴贵妃皱了皱眉,显然不满于此。
“干爹限于祖制,不方便进去听着。”小太监急忙解释。
“不错!”吴贵妃慢慢踱步,半晌才突然停下,“水王爷送来的消息确认吗?本宫的意思是说,草原上确实如他所说,今年的初雪来的特别早?”
“回娘娘,小的不知。”小太监只能摇头,“只知道陛下第一次看到折子的时候,不小心将杯子碰洒到地上,想来应该是没错的。”
吴贵妃愈发不满,但也知道这种事情着急没用。
“罢了!”沉吟良久,她只能摇头,“你下去吧!”
“奴才告退!”小太监慢慢膝行退出房外,这才爬起来离开。
吴贵妃走回书桌,皱着眉头缓缓坐下。
“来人!”半晌,她突然叫道。
“娘娘!”一个宫女急忙跑进来。
“公主现在何处?”
“回娘娘,今天下午吴阁老让人送来消息,说是明日一早就将公主送回来。”宫女躬身答道,“若无意外的话,今晚大概已收拾好。”
“那便好!”吴贵妃没再问,转而提起别的,“御膳房来人了吗?”
“来的是个管事,说是今晚有凤藻宫的旨意,吩咐他们准备夜宵送去御书房。”宫女点点头,“每人一碗莲子羹、一小碟甜点,一共准备了十七份。”
“不对,今晚御书房中只有十六人。”吴贵妃立刻皱眉。
“想来,是皇后娘娘担心不够分,故意备份的?”宫女一愣。
“这不是她的性子。”吴贵妃摇摇头,“让人盯着点儿,看看多出的一份去了哪里,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还有,理儿睡了吗?”
“回娘娘,殿下屋里的灯已经灭了。”
“那就算了。”吴贵妃缓缓起身,“让人收拾好曦儿的住处。”
“奴婢省的!”
吴家,后花园。
庄仪公主陈曦委屈巴巴的坐在房中,俏脸上全是不服气。
“你这丫头,让我说什么好!”吴伦夫人很无奈,此时正绕着她不断的走着,“不想回宫好歹说一声,竟然跑去院墙,准备翻出去玩闹?还好只是推倒梯子,要是摔到了可怎么好!”
“我——”陈曦忍了又忍,还是没敢说出发生的事情,“我就是不想回去,横竖母妃有的忙,一天到晚也不知忙的什么,从来没有搭理过我,倒不如干脆不回算了!”
“胡说!”吴夫人脸色一变,“娘娘哪里会——”
话音到此,她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她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操作,对于丈夫和女儿的谋划大方向还能不清楚?如此一来,吴贵妃主要忙于这些事情,顾不上女儿很正常。
想到这里,她有些明白眼前外孙女的性格原因。
看她明白,陈曦忍不住哭了出来。
“娘娘自然是喜欢你的。”吴夫人轻轻一叹。
“母妃怕是连喜欢我的时间都没有。”陈曦抽泣着低下头。
“罢了。”吴夫人眼看如此,直到不能再强迫,“这样吧,我明天亲自入宫和娘娘说说,让你再住几天,横竖家中无事,你舅舅如今外放江南,有你在还热闹些。”
“姥姥真好!”陈曦终于笑出来。
“你呀!”吴夫人爱怜的揉揉她的发髻,“淘气!”
“嘻嘻嘻!”陈曦高兴的扑倒外祖母怀里撒娇,玩闹一会儿突然又想起什么,“姥姥,我听说古书上有人‘身长八尺’,朝廷有吗?”
“这个要问问老爷。”吴夫人哪里说得清?
“多谢姥姥!”
第53章秦可卿:是我心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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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入中旬。
这日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大晴天,兵部衙门的小校场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这个没有,总之就是非常热闹,因为武库清吏司奉命督造的百支抬枪完工交付了。
不用怀疑,这阵仗完全是林锐安排人搞的,其他人没有兴趣。
不然呢?帮他操作功劳吗?有什么好处?
若只是单纯的完工、哪怕还多出二十杆,肯定搞不出这么大的场面,最主要的是由牛继宗代为上奏并获准、匠作营全力制作的“抬枪*金龙”也已经完工交付,今日一并进贡。
这才是大事,因为宫中来接收的是戴权。
“林郎中真是年少有为啊!”这位大明宫掌宫太监老脸笑成了盛开的菊花,连褶子都平整不少,鸡爪般的双手轻轻抚摸着小太监抬到跟前的鎏金工艺抬枪,“如此利器,可不要出了岔子!”
果然是能在宫中杀出来的老东西,表情和态度完全不沾边。
早已跟他搭过话的牛继宗表情一抽,面色不善的看着老太监。
刚才两人聊天的时候,这老东西可不是这么说的。
一干“围观群众”无人搭腔,全都围着看热闹。
没办法,既然是戴权亲自来接收,他们不论心里怎么想、对某人怎么看,只要不是正好死了爹妈,今天也必须露面站台,以示兵部上下一体、团结奋进。
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要引起任何“不想见”之类误会。
但他们来了,不代表就会帮忙,要不是今天的场合特殊、不能拆台,都不用别的部门,武库清吏司的四个主事绝对有胆子唱一出《秦香莲告状》的现场衙门版。
林锐上任的这段日子,他们已被彻底架空,一个帮闲都调不动。
物料库锁头全换、钥匙被何山带着,案牍库的所有帮闲全都换成丰字号抽调的精英账房,这两处虽说撤了卫兵,原本的老人也被全部空挂,谁来都别指望调动。
武器库作为核心要务,名义上本就是郎中直管;档案库基本只负责调阅一下高级别信息或者开具证明,最后的武举更别问,等于是整个武库清吏司全被吃下,原本的既得利益人员能不火大?
所以,大部分人过来是围观,他们过来是希望看到血流成河。
“您看,这不全都备着?”林锐早有预计,笑着指指百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