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住了几天,就说什么‘在外太久不合适’,非要明日一早把我送回去,我才不!”银铃般的声音随即传入耳中,带着几分明显的兴奋与畅快,“等我玩够了再说!”
“咳咳!”林锐被她逗得压抑散去不少,忍不住面露微笑。
果然,这两声故意的咳嗽成功引起注意,甚至把她吓得全身都变得僵直,足足十数息后才僵硬的转过头,傻傻看向搞事情的某人。
“女侠好身手!”他一本正经的拱拱手,“认真”行礼招呼。
“你是谁?”女子讷讷开口,“什么姑娘?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说话的工夫,林锐已经走上前去,也是直到这时才看清,人家穿的是男装,只不过这样的所谓“女扮男装”纯纯搞笑,一身明显的家丁款式衣服,偏偏戴着读书人常用的头冠,显得不伦不类。
“不懂?”林锐“恍然大悟”,却又立刻“变脸”,“看来是逃奴无疑,我这就抓了送到吴阁老大门口,抓回府中治罪,以正国法!”
“不要!”姑娘吓得叫出来,完全暴露了性别,“求你不要!”
林锐都无语了。
这特么的狗血遭遇算怎么回事?世家公子与逃婚小姐的凄美爱情故事,明明可以互相说清楚,却非要搞出一堆的误会,拖拖拉拉八十集后,才能成就好事?
啊呸!
“姑娘,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跑出来,最好现在回去,因为我知道,以吴阁老的威名和家教,断不会任由事情发生。”林锐恢复正常,语气严肃起来,“如果你坚持要跑,我担心会有什么麻烦。”
他一句没问对方的身份,更不提送回,因为知道太多没好处。
对方也一句不提,因为暴露出去对她没好处。
不管到底什么身份。
那姑娘明显愣住,但仅仅片刻后又恢复过来。
“你留着武士髻,身穿劲装,腰上挂着佩剑,不知是北边哪家的哥哥?”却见她微微屈身行个万福礼,人也放松下来,“小妹不过是开个玩笑,等会儿就回去。”
“何以见得?”林锐似笑非笑的只接前半句,后边的直接不理。
“以哥哥的身量,不论何时都别想瞒住谁,却敢在夜里于内西城行走,丝毫不顾宵禁,定是有所依仗。”姑娘非常自信,“还挂着又长又重的佩剑,远非书生可比,小妹猜的可对?”
林锐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看来谁都不是傻瓜,因为这姑娘在暗示,大家都是夜里乱跑,家里不知道,不如全当彼此从未见过,接下来各走各的路。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所以,他接下来便拱拱手进入正题,“姑娘快回去吧,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无所谓,碰上麻烦大不了拔剑解决,你却是个姑娘家,没能耐面对任何问题。”
“我就不!”不曾想姑娘却耍起了性子,“明明不过是到这里住几天,非要明日送我回家,那我就换个住处,去姑姑家里,你别想逼我,要不然我就——”
“怎么样?”林锐才不会把这点儿威胁放心上。
“大喊‘非礼’!”姑娘得意的仰头与他对望。
林锐憋住了。
倒不是害怕什么,而是这种做法完全是同归于尽。
他敢非礼吴家的亲戚小姐,代价确实大,可这位小姐呢?晚上被人非礼?猜猜外人听后会怎么想?仅仅是“非礼”吗?怕是早就脑补完七十二路连环腿和一百零八种姿势了。
这特么等于是以性命为代价啊!
能想出如此“妙招”的“才女”,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更别说她还和吴家有关。
他脑子没病,所以很干脆的随意拱拱手,转身向家中走去。
“哥哥!”却不想姑娘突然叫住他,“你不会看着我出事吧?”
“姑娘自有道理,何须我多事?”林锐只是脚下一顿就继续走。
“小妹刚才不过是一句戏言,什么样的傻瓜才会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姑娘边说边跟上,只是她的身量足足矮了一头,两条短腿只能快步挪动才能不至于完全落后,“哥哥!”
却是她实在跟不上了。
“你知道我是谁?”林锐不想把一个姑娘大晚上的扔在街上。
“不知道!”姑娘缓缓摇头,“但以我的出身,这么叫准没错。”
“你的出身?”林锐皱眉看看吴家,“既如此,姑娘还有事吗?”
“哥哥是回家吧?”姑娘笑嘻嘻的跟上他,“不如带上小妹?”
反正,只要是不回你自己家,去哪里都可以是吧?
孙皇后缓缓放下手中材料,俏脸露出古怪之色。
“元春,这是真的?”良久,她轻轻转向侍女。
“回娘娘,奴婢从翊坤宫听到的消息是这样。”
“曦儿那丫头,真是玩野了。”孙皇后哭笑不得,“自中秋后没几天跑去吴阁老府上,到如今半个月过去,竟然还没回来?也不知我那‘姐妹’已经急成什么样子。”
“回娘娘,奴婢听说淑妃娘娘经常发脾气。”元春轻声答道。
“淑妃”就是吴贵妃的封号,取“贤良淑德”其中一字为号,本身就等于是承认她的长相气质,事实上也是如此,至少孙皇后自问在这方面不如对方。
“还好,本宫没有女儿。”所以,她莞尔一笑就不再多问,“陛下这些日子都忙着,似乎没听说翻过哪家的牌子,你可知到底什么事情?”
“回娘娘,奴婢问过戴总管,说是北静王府的消息,草原上今年入冬很早,如今刚进九月没几天,那边竟然落了小雪。”元春急忙答道,“水王爷担心鞑子遭灾,明岁会有动作。”
“不错!”孙皇后点了点头,“陛下都召集了谁去商议?”
“横竖不过是几位阁老和关联的侍郎大人。”元春自然已经打探过消息,“主要是户部、吏部和兵部,商议具体安排事宜,定然少不了这三位。”
“粮饷、赏赐和兵马,确实如此。”孙皇后扶着长榻靠背缓缓起身,扬首望向前方依然灯火通明的大明宫,“你让人去御膳房,就说本宫需要准备莲子羹和点心,记得先去御书房问问。”
“娘娘放心!”元春躬身一礼便要退出。
“等等!”孙皇后叫住她,“多备一份。”
孙皇后目送她出门后,也跟着走出正殿,直到东配殿门口。
“皇儿可是没睡?”她并未进门,只在门口招呼亮灯的卧房。
“孩儿见过母后!”片刻后房门打开,一个脸上看起来仍带稚气的少年躬身迎接,“刚才我听见有人出了院门,是母后安排的元春姑姑吗?累的母后担忧,孩儿罪过!”
“这么晚还在用功,为娘看你辛苦,正好你父皇也忙着,我让元春准备些夜宵,给你也送一份。”孙皇后慈爱一笑,纤手搭在儿子肩膀,母子一起回屋,“可是功课忙不完?”
“倒也不至于。”大皇子陈琢轻轻摇头,“不过是在复习白日里先生讲的文章,正好今日是每月一次的吴阁老授课,讲的有些深了,孩儿听的费力。”
“哦?”孙皇后担心起来,“可有不懂?”
“那不是!”陈琢急忙摇头,“就是有些疑惑,孩儿准备找个机会问问,横竖二弟看起来比我还迷糊,现在不急,只需在吴阁老下次授课前弄懂便可。”
“皇儿说的不错。”孙皇后满意的点点头。
我不需要最好,只要比你好就行。
母子俩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启禀娘娘,奴婢都准备好了。”元春走进来,“御膳房那边回复说,大概半炷香工夫就能送来,到时候奴婢带人去前面——”
“还是本宫带着吧。”孙皇后含笑摇头。
“娘娘说的是!”元春说完便担心的看看陈琢。
“皇儿,不要这么辛苦,歇息一下无妨!”孙皇后会意的起身。
“恭送母后!”
主仆二人这才返回正殿。
“说吧,到底怎么了?”一回到内厅,孙皇后立刻端正起来。
“回娘娘,奴婢去大明宫询问有几位大人的时候,戴总管亲自出来见面,却是朝中要事,他不能进御书房。”元春急忙开口,“还专门向奴婢提起,淑妃娘娘她——”
“怎么了?”孙皇后愈发严肃。
“前两日也遣人到为御膳房送过点心。”元春小心答道。
“哼!”孙皇后顿时变色,猛的站了起来,良久又缓缓坐下,“元春,你明日亲自去一趟翊坤宫,替本宫送一本《女诫》过去,尤其注意将《夫妇》和《敬慎》两章折角!”
“奴婢......明白!”
“再送一把戒尺!”
第52章公主现在何处?
第52章曦儿现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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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锐到家的时间不算晚,还不到亥初(二十一点)。
进入院中才惊讶的发现,只有妙玉住的东厢房亮着全灯,其他各处只有夜灯,原本这也没什么,关键是房内传出“哗啦啦”的骨牌响声。
东厢客厅中,妙玉坐主位,正和邢岫烟、尤家姐妹打牌?
说起来挺有意思,四女虽说同住一院,平时来往却不多。
最简单的,林锐因为有匠作营的公事要忙,导致下班回家的时间不定,有时早有时晚,最迟还有亥正(二十二点)之后的,但不论什么时候,回来时必有一屋亮着灯。
而且是轮流的。
这次是东厢房,下次必然是西厢房,后天再调整,从无例外。
反而是是正房的卧房,林锐住的不多,倒是书房经常用。
今天竟然一起打牌?
“大爷回来了?”见他进门,尤二姐急忙放下骨牌起身,帮他接下佩剑,“今天薛家小姐让人送来不少土仪,其中正好有些玩闹的东西,我们看着不错,就一起试试。”
“哦?”林锐笑着走到邢岫烟身边坐下。
“薛家不愧是名闻天下的大商,奴婢在江南时便听说过。”邢岫烟被他顺手揽住,俏脸突然露出古怪的表情,只是一闪而逝,“这副骨牌听说是天竺象牙所制,用着最是顺手。”
“是吗?”林锐对此无所谓,顺手拿起一枚打量几眼,又随意的扔回桌上,因为他不打牌,“不会就这些吧?还有别的什么?宝妹妹可不是在这方面小气的人。”
“大爷说的不错。”尤三姐面露惊叹之色,“吃的玩的穿的用的一样不少,而且专门按照人头分,就好比东厢这里有笔墨纸砚,我和姐姐这里的衣料小件更多。”
“满打满算的话,我们这院子最少得了五百两。”妙玉边说边指指里间的书桌,“三妹妹所说的笔墨纸砚,每一样都是上品,只凭那台端砚,就不是一般人能弄到。”
“你们放心用,反正我会补上。”林锐没当回事。
薛宝钗入京的意思没有丝毫隐瞒,就是在为薛家大房的“整体搬迁”打前站,将来少不了要让林家帮忙,他没有白拿好处的习惯。
“夜了,大爷歇着吧!”眼见不早,尤二姐笑着拉上妹妹起身。
“这么急?”林锐跟着站起来,一左一右揽住她俩,“时间不算晚,你们玩玩无妨,再说这里又不是住不开,我也不介意——哎呦!”
“想得美!”尤三姐羞恼的给他一记二指禅,想要挣脱时又被紧紧搂住,看到“袭来”的大脸无奈“就范”,良久才分开,“这里是潘姐姐的地方,我们算什么?”
说完她就和尤二姐一起出门。
林锐笑了笑,目送两人回房。
“想要就跟去,哪个拦着了?”没想到身后的醋坛子翻了。
“你们不是已经‘分派’过?”林锐回头搂住大傲娇。
“我们姐妹分了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你锐大爷做主?”妙玉懒懒的任他搂着,“就好比今天去一趟宁国府,回来就多了两股子不一样的脂粉味儿,却不知贾家的哪位奶奶得了幸?”
“有吗?”他急忙闻闻衣服,却什么都没感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