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酒回到家中的时候,时间刚过未正(十四点)。
大概是因为正值中觉的原因,到处都很安静。
“回来了?”就在他也想回去睡会儿时,发现妙玉正等着。
“你怎么没——嗯?”林锐刚想上前拥住,才发现她放下的书本封面,是蓝皮白框黑字的《法华经》,眉头立刻皱起来,“怎么又看上这些玩意儿了?”
“不过是闲得无聊打发时间。”妙玉笑着上前,主动拥住他,“有你这魔星在,什么菩萨都没办法,倒不如自己聪明些,省的再被拉出去打。”
“你明白就行。”林锐总算松口气,“怎么了这是?有心事?”
能压的她直接看佛经,事情必然不小。
“京中的传言。”妙玉轻轻一叹,“你可能遇到麻烦了。”
“我已经知道。”林锐同样叹了口气,将镇国公府喝酒的事情叙述一遍,最后才在大傲娇惊愕的表情中无奈说道,“以我现在的身份来说,他们已经算是给足面子了。”
“你怎么想?”妙玉非常担心。
“李家。”这是林锐没等宴席散场就想出的方向,“原本是他们求我帮忙,现在看来应该算互惠互利,我们在文官那边已经谈不上什么关系,只能现找一个,李家是最有可能的选项。”
“可是,现阶段他们自己都——”妙玉轻轻摇头。
“任何一个传承几代的大世家,都会有自己的底牌,我相信李家也不例外。”林锐早有考虑,“李守中一心想要起复,截至目前还用的一般手段,但他的时间恐怕没那么充裕。”
“不错!”妙玉明白过来,“他早已过了不惑之年,再拖延下去就是半百之人,早一天成事便早一分机会,一直拖下去只会让他越来越没有价值,因为人情不是无限的,更不会永远存在。”
李守中是国子监祭酒、桃李满天下不假,但他沉寂太久了。
曾经的学生、门生或许依然记得当年的情分,但只凭区区“情分”二字,又能持续多久?他都已经在金陵钓鱼十多年,现在人家还愿意帮忙,就算十二万分的讲良心。
继续拖延下去呢?
都不用说别的,情分也需要利益来维持,李守中只有李纨一个女儿,李守义只有一对双胞胎女儿,李家绝后了,人家现在帮忙是看在他们有可能起复的面子上,真以为是无偿的啊?
等到李守中老了,还没有接班人,别人还能得到什么?
李家人死光了一起分财产吗?
“所以,李守中比我们更着急。”林锐长长舒了口气,“而且这次是吴家出手,如果李家愿意出手帮我,就等于和他们对上,失败自然一切休提,一旦成功会有两个好处。
头一个,展示李家自己的实力,现在的吴家和吴伦在朝堂上一家独大,相信皇家不会喜欢,绝不介意给他们找个对手;再就是让武勋这边明白,他们回来了,当初的谋算依旧可以执行。”
“你是说,小国公贾代善和李家联姻的事情?”妙玉明白过来。
“谈不上联姻,但意思差不多。”林锐揽着她坐下,“当初宁荣贾氏势大,李家处于次要位置,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但李守中毕竟还没有起复,相比于武勋依旧处于下风,条件可以直接继承。”
“什么条件?”妙玉终于露出笑容。
“我们怎么可能知道?”林锐至今都没和李家对接,肯定不会这么清楚,“最大的麻烦,是李守中依然远在金陵,如果没有他亲自出面,李家的底牌很难用得上。”
“无论如何,先试试再说。”妙玉温柔的在他怀里蹭蹭。
“那得去贾家,不知何时才方便。”林锐无奈皱眉。
“河间府这么大的战事,不是三两天就能定下的。”妙玉自然开口安慰,“你虽然立下大功,真正的核心却是陈瑞文,他如今还在那边善后,最少要等他回来,才有可能商议具体封赏。”
“陈家也是老牌世家,越过他们肯定不行。”林锐当然明白。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妙玉轻声问道。
“难说,但这个月肯定没戏。”林锐稍一考虑就想起来,“我们的时间不算太紧,那就和夫人商量一下,找个时间去贾家——嗯?”
却是就在这时,院中传来熟悉的女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潘姨娘,贾家刚让人来咱们府上——”红玉笑着进门,看到情况急忙跪在地上,“奴婢见过大爷,有一封请帖是给你的,原以为要等晚上才——”
“给我吧!”林锐顺手接下,翻开一看就露出笑容。
“真是瞌睡来了枕头。”妙玉美目一扫也跟着笑出来。
“大爷?”红玉不理解。
“小‘枕头’,一起吧!”
第14章好不容易回来,歇够了?
林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
没办法,冬月昼短夜长,申正(十六点)一过天色就暗。
“大爷?”被他惊醒的红玉急忙坐起来,下床开始收拾。
“什么时辰了?”妙玉最后醒来,软软的也想起身。
“没事,你躺着吧。”林锐笑着将她按下,“没想到一不留神没收住,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情,我和红玉去夫人那边一趟,你等晚饭时起来便好。”
他在河间府憋了大半个月,全“便宜”了大傲娇。
“要不是岫烟妹妹被林妹妹拉去,哼!”妙玉继续嘴硬。
红玉不敢说话,只顾低着头帮忙收拾。
“乖女儿,好好歇着吧!”林锐得意的将她一车撞翻。
妙玉面颊绯红,气的背过身不理他。
林锐也没再刺激,笑着和丫鬟一起洗漱好,两人向后宅走去。
他记得自己还有个丫鬟的,按理说应该贴身伺候,是谁来着?
算了,懒得想。
天天听墙角、咬牙画圈圈的晴雯:你走!
待两人见到贾敏时,发现已经清过场,红玉很识趣的躬身退出。
“好不容易回来,歇够了?”美妇人含笑迎上他。
“喝完酒确实有些不清醒,再加上看你们都睡着,实在不忍心打扰。”林锐自然上前一把揽住,相拥着回到厅中坐下,“正好也有事和你商量。”
说归说,他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往常他要是像这样搂住美妇人,有用没用肯定都会碰上反抗,今天是不是有些太老实?
想到这里,他干脆低头品尝起来。
“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半晌,贾敏红着脸推他两下。
“今天怎么这么——”林锐表情古怪。
刚才的美妇人除了没回应,其他都随他舒服。
比如,他现在也没抽出衣襟中的大手,往常早被赶走了。
“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贾敏羞恼的转过头,不敢与他对视。
“那什么,就是今天喝酒时碰上的。”林锐怕她恼羞成怒,明智的转移话题,将镇国公府酒场上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才不放心的说道,“可惜,李家暂时......嗯?敏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发现,贾敏竟然已经笑出来。
“傻子,你就没想过这是他们故意的吗?”美妇人很开心。
“这怎么可能?”林锐确实没反应过来,“红脸和白脸?那也不对吧?先不说我暂时不够资格让他们这样玩手段,真要是有机会的话,他们不是更应该展示恩情和实力吗?”
恩威并举肯定没错,但在他这里没必要玩的太深。
牛继宗就是他上司的上司,牛家想收拾他太简单,根本不需要示威,只要随随便便带两句,然后让他看到好处,剩下的事情没必要再折腾。
“不,我不是说的这几个小子。”贾敏轻轻摇头,“你今天既然刚回来,定然是要先去兵部剿令,然后再说喝酒庆祝,你仔细想一想兵部的事情,再对照镇国公府的酒宴,想到了吗?”
林锐急忙回忆起来,对比两边的事情,很快露出恍然大悟神色。
牛继宗一直在说他的封赏,他是名义上的武勋之首,这种近乎于当众表态的事情,要是说到没做到,面子可就掉地上了,更别说他明确提过,希望林锐帮助自家年轻一代。
酒席上的事情也没错,但更像是某种“补丁”,压低他的预期。
归根结底还是“恩威并举”,只是恩出于上、怨归于下。
“两个老家伙故意的!”他说话都带着兴奋。
“你毕竟年轻,牛家担心你发飘,适当打压也是有的。”贾敏莞尔一笑,“但肯定留了后手,你刚才不是说,侯孝康和石光珠也去喝酒了么?他们不是白跑的。”
“他们?”林锐一愣,“当然不是白跑,而是去要——”
“你还是没完全明白。”贾敏轻轻摇头,“若我猜的没错,和你说硬话的都是几个年轻人吧?他俩却不会,甚至必要时还要圆场。”
“嗯?”林锐不傻,很快想起来,事实确实如此。
“若无意外的话,几个小的怕是也不知道意思,就是被点过几句话,说要适当打压一下;但也不可太过,所以才去了两个老点儿的镇场。”贾敏面露感慨之色,“多年未见了呢!”
“好敏儿,你真是我的女诸葛!”林锐兴奋的低头品尝起来。
要用才会“恩威并举”,如果光说好听的,八成都是套话。
世家大族不会闲的无聊浪费资源,必然要在他有用时才会伸手助推一把,完全指望他们的“帮助”,纯粹是想瞎了心,因为对他们来说,人才重要,但传承更重要。
所以,他们定然会尽量回避与真正硬茬子的正面死磕,只要家族还在、名义还在,指不定拖到那一代就会出天才,这是贯穿整个封建时代的“规矩”。
西汉都亡了,不妨碍天降“大魔导师”刘秀。
东汉都成棋盘了,一样剩下一堆姓刘的大佬,不包括刘备。
贾家一个上台面的爷们儿都没剩下,却还是武勋核心,原因同样不难理解,谁都不认为他们会一直像这样烂下去,包括他们自己。
谁也没想到,他们真特么就这样烂完了。
“安平!”贾敏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贼手。
“咳咳!”林锐急忙放开已经拉开半扣的束带。
“你若是当真想要,抱我进去无妨。”贾敏语气幽幽,“但今后别指望我再帮这么多,只当是多个暖床的便可,你可都听清楚了?”
“这么狠心?”林锐嬉皮笑脸。
“不相信你就试试。”贾敏白他一眼,稍作整理站起来,“还有李家的事情,我不是让红玉把帖子给你送去了吗?耽误这么久,我都担心你是不是看了。”
“我正瞌睡呢,你不是把枕头送去了?”林锐一把将她搂回。
“你.....用过李氏?”没想到贾敏突然变脸。
“这个——!”看着美妇人严肃的俏脸,林锐小有尴尬,“就是吧,我虽然确实不老实,但也讲规矩,帮忙肯定要‘报酬’,这不是还没完事吗?只是要些‘预付款’而已。”
“李祭酒当初是朝堂上数得着的大佬,可惜受了牵连。”贾敏面露回忆之色,“李氏刚刚入府的时候,是父亲发话,把管家权转交过去,那时候琏侄儿尚未娶亲。
母亲......有我和先大嫂(贾赦元配),再有李氏,她心存不满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这大家族的事情,从来都没那么简单,接下发生了什么,你大概也知道。”
贾家大损、李家完蛋后,李纨没有靠山,自然不可能掌权。
王熙凤乘风而起,因为贾代善临终前选了王子腾做继承人。
“我明白。”林锐点点头。
“唯一没想到的是,我那二嫂子竟然竟敢插一手。”贾敏露出不屑的冷笑,“先大嫂在的时候,她算什么东西?既没能耐也没眼力,只会抓银子。”
“你们老太太也算自己作的。”林锐笑着调侃。
“听说你回来,我让厨房多加几个菜,晚饭时只管叫去。”贾敏不方便在外人面前说太多亲妈的问题,只是推开他站起来,“几个丫头那里你也要去转转,别耽误了。”
“你呢?”林锐笑着起身抱住她。
“我这烧糊的卷子,也就你看得上。”贾敏白他一眼,挣脱出来便推着他直到门口,“快去吧,太晚了当心几个丫头小性子上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锐却转身搂住她,低头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