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成先天大圆满,就被迫当皇帝? 第41节

  孙立本的内心陷入了激烈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祖宗之法的坚持,一边是毕生追求的“大同社会”的诱惑。

  他看了一眼苏墨那只还在对他嘲讽的“忧郁的乌龟”,又看了一眼龙椅上那个满脸写着“朕要睡觉”的皇帝,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妥协,也有一丝释然。

  “老臣……遵旨。”

  孙立本缓缓跪下,这一次,他的腰弯得很低,不像是被迫,倒像是某种认同。

  或许,在这个懒得出奇、不按套路出牌的皇帝治下,这只跑得慢吞吞的“乌龟”,真的能爬得比兔子还快一点?

  毕竟,简化的不仅仅是字,更是那个高高在上、让百姓望而生畏的门槛啊。

  “行了行了,都退了吧。”

  见事情搞定,林休立刻恢复了那副没骨头的样子,挥手像是在赶苍蝇,“朕都要困死了,这一早上折腾的,脑仁疼。苏墨,你留下,朕还有事问你。”

  “臣等告退——”

  群臣山呼万岁,如潮水般退去。

  原本拥挤的大殿,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林休和那个还站在原地整理衣领的苏墨。

  大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飞舞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林休重新瘫回椅子上,毫无形象地把腿搭在龙案的一角,看着下面那个即便赢了也没有趾高气扬、反而一脸淡定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第一步,成了。

  这把刀,算是磨快了。接下来,就该看看这把刀,能砍断多少陈腐的烂柯,能在这个看似繁华实则僵化的大圣朝,捅出多大的窟窿了。

  “喂。”

  林休突然开口,声音里没了那种帝王的威严,倒像是个邻家的大哥,“那只乌龟,画得不错。”

  苏墨嘿嘿一笑,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大殿的金砖上,完全没有了臣子的拘谨。

  “陛下谬赞,那是臣的自画像。”

  苏墨指了指那张纸,眼神里透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在这个朝堂上混,在那帮满嘴仁义道德的老大人中间混,不把自己缩在壳里,装得迟钝点、忧郁点,容易被踩死啊。”

  林休笑了。

  这小子,是个明白人。甚至比那些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要明白。

  所谓的“疯”,不过是他的壳。只有疯子,才能说真话;只有疯子,才能做那些正常人不敢做的事。

  “放心。”

  林休打了个哈欠,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让苏墨感到安心的温度。

  “有朕在,谁敢踩你,朕就把他的腿打断。”

  林休站起身,走到苏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能让这天下人,都看得懂朕的旨意,只要你能把这文字的门槛给朕踏平了。”

  “哪怕你是只乌龟,朕也能让你跑赢全天下的兔子。”

  “而且,”林休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等你这事儿办成了,朕许你进内阁,专门负责……替朕把那些看着费劲的奏折都给挡回去。”

  苏墨愣了一下,心想内阁这么简单吗?赶紧谢主隆恩。

  (本章完)

第028章 从提亲盛况到“慈善”阳谋

  御书房偏殿的窗户开着,外头那棵老槐树上,几只不知趣的知了正扯着嗓子喊个没完。

  阳光斜斜地透进来,照在那些金丝楠木的桌椅上,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转。林休歪在铺了软垫的罗汉床上,手里捏着个白瓷茶盏,眼神却没什么焦距,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他今儿起得早了点——其实也不算早,日上三竿而已,但对于习惯了睡到自然醒的林休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周爱卿啊。”

  林休打了个哈欠,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的猫,“让你去办的正事儿,怎么样了?”

  站在下首的礼部侍郎周通身子微微一僵。

  这位周侍郎是礼部尚书孙立本的得意门生,四十来岁,长得斯斯文文,平日里最讲究规矩体统。可自从跟了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陛下,他觉得自己的发际线都在往后移。

  “回禀陛下,”周通拱手,语气恭谨,“贵妃娘娘的入宫仪程,礼部已经拟定完毕。若是陛下没有别的旨意,七日之后的黄道吉日,便是大典之时。”

  林休把茶盏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朕问的不是这个。”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朕是问,那边的‘诚意’……咳,朕是说,李家那边,对于朕的这番心意,反应如何?”

  周通是个聪明人,瞬间就听懂了皇帝陛下话里的弯弯绕。

  什么心意?那是惦记人家那笔能把国库填满的嫁妆呢。

  他顿了一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天前,他带着圣旨和礼部官员,浩浩荡荡前往李家新宅提亲的场景。

  那场面,啧,说句大不敬的话,比状元游街还要热闹几分。

  ……

  那天是个大晴天,日头毒得很。

  李家在京城置办的新宅子位于城东最繁华的地段,原本是一位获罪亲王的府邸,占地极广,雕梁画栋。

  周通的马车还在两条街外就被堵住了。

  不是因为路窄,是因为人多。

  放眼望去,全是各式各样装饰豪华的马车,车辕上挂着的灯笼和徽记,能把半个京城的官场图谱给凑齐了。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侯府管家、尚书府的亲随,此刻都不得不老老实实地排着队,手里捧着红灿灿的拜帖,跟那看门的小厮赔着笑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复杂的味道,那是马粪味、廉价或昂贵的香粉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的味道。

  “周大人到——!”

  随着开路衙役的一声吆喝,原本拥挤的人群硬生生挤出一条道来。

  周通下了车,掸了掸官袍上沾染的尘土,抬眼望去。只见李家那朱红的大门洞开,门口的两座石狮子脖子上都系着大红绸花,喜气得甚至有点俗艳。

  但没人敢说俗。

  因为站在门口迎客的,正是那位富可敌国的李万山。

  这老头那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团福字锦缎长袍,满面红光,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像是在发光。看见周通,李万山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那动作利索得一点都不像个快六十岁的人。

  “哎哟,周大人!稀客,稀客啊!”

  李万山拱着手,声音洪亮,“老夫这刚搬家,没想到周大人亲自来了,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周通看着这位曾经见官矮三分的商贾,心里有些感慨。

  若是放在半个月前,李万山见了他这个礼部侍郎,怕是得跪在地上磕头。可现在?人家是国丈。

  虽然还没正式册封,但这层身份已经像金钟罩一样罩在了李家头上。

  两人寒暄着往里走。周通注意到,李万山虽然极力想要保持谦逊,但那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得意劲儿,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

  路过前厅的时候,李万山似是有意无意地指着摆在正堂中央的一盆红珊瑚,那珊瑚足有一人高,色泽鲜红如血,一看就是稀世珍宝。

  “周大人,您看这东西。”李万山摸着胡须,嘿嘿一笑,“这是昨日户部尚书钱大人派人送来的,说是贺老夫乔迁之喜。老夫本来是不收的,可钱大人非说这是为了庆贺‘皇商’归位,不收就是不给面子。啧啧,这怎么好意思呢。”

  周通嘴角抽了抽。

  好一个钱多多,这就开始烧冷灶了?这哪是送礼,这是在向未来的“财神爷”纳投名状呢。

  比起李万山的飘飘然,真正让周通感到心惊的,是李家那位大小姐。

  他并没有见到李妙真本人——毕竟是待嫁的贵妃,不便抛头露面。但在他离开的时候,李家的大管家悄悄递给了他一个小匣子,说是大小姐的一点心意,感谢周大人为婚事奔波。

  周通回到轿子里打开一看,里面并没有金银珠宝,而是一方古墨。

  那是前朝大儒用过的残墨,虽然只剩半块,但在读书人眼里,这比千金还要贵重。而在墨盒底下,压着一张素笺,上面只写了一行簪花小楷:

  “皇恩浩荡,李家身无长物,唯有一片赤诚,愿为陛下马前卒。”

  那一刻,周通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送礼送到了心坎上,说话说到了点子上。这位还没进宫的娘娘,看得比她爹清楚多了。她知道这泼天的富贵是怎么来的,也知道该怎么守住它。这哪里是嫁女儿,这分明是一场豪赌,一场把整个身家性命都押在皇帝身上的政治投资。

  ……

  “爱卿?周爱卿?”

  林休的声音把周通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周通回过神,发现皇帝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连忙收敛心神,躬身道:“回陛下,李家……很有诚意。李老太爷虽然看着高兴坏了,但李家大小姐是个明白人。微臣看,这李家的家底,很快就能为您所用了。”

  “明白人好啊。”

  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跟聪明人打交道,最是省力气。朕最怕那种听不懂人话的蠢货,还得朕费劲巴拉地去解释。”

  说到这,林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对了,朕听说这几天京城里挺热闹?各地那些藩王、世家,是不是都派人来了?”

  “正是。”

  周通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这是昨日刚呈上来的名单。除了镇守边关的几位王爷不便回京,其余的亲王、郡王,还有江南四大世家、山东孔家等,都派了嫡系子弟甚至家主亲自前来。名义上是恭贺陛下登基大宝以及大婚之喜,实际上……”

  周通犹豫了一下,没往下说。

  “实际上是来看看朕这个新皇帝是不是个软柿子,顺便看看能不能在这新朝廷里分一杯羹,对吧?”林休替他把话补全了,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周通苦笑一声,没敢接茬。

  这确实是实情。先帝走得急,新皇登基又太快,甚至还搞出了“先天大圆满”这种吓死人的动静。那些盘踞在各地的土皇帝们心里没底,自然要派人来探探虚实。

  林休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那几只还在叫唤的知了,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弧度。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却让周通莫名觉得有点冷。

  “来得好啊。”

  林休轻声感叹道,“朕正愁这‘希望工程’的启动资金只有李家那一笔不够用呢。这帮人有钱、有闲,还一个个死要面子。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咳,送上门来的亲人吗?”

  他在心里默默把“韭菜”两个字咽了回去。

  周通听得一头雾水:“希望……工程?陛下,这是何意?”

  林休转过身,看着一脸茫然的周通,脸上露出了那种狼外婆诱拐小红帽时的慈祥表情。

  “周爱卿啊,你说这大婚庆典,往年都是怎么个搞法?”

  “回陛下,按祖制,当在太和殿赐宴群臣,教坊司献舞,礼部奏雅乐,然后……”

  “停停停。”

  林休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无聊,太无聊了。一群老头子坐在那儿吃冷饭,看着一帮人跳那种慢吞吞的舞,朕看着都想睡觉。而且,这还得花国库的钱,简直是浪费。”

  “那……陛下的意思是?”周通小心翼翼地问。

  “朕要改改。”

  林休打了个响指,“这次大婚,晚上的宴会不叫国宴,改叫‘大圣皇家慈善文艺晚会’。”

  “慈……慈善?”周通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皇帝的思路。

  “对,慈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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