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笔直的大道出现在面前。
而且,这条大道的地面上,竟然铺着红地毯!
那地毯红得耀眼,虽然有些地方看起来有点磨损,甚至还有几个香头烫出来的洞,但在这灰扑扑的街道上,依然显得格外尊贵。地毯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仿佛是一条通往天宫的阶梯。
“这……”巴图愣住了。
难道前面那些都是考验?这才是真正的欢迎仪式?
“看!我就说大圣朝还是讲礼数的!”巴图兴奋地拍了拍大腿,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这红地毯,多气派!肯定是知道我们要来,特意铺的!我就知道,那个赵正肯定是私自行动,朝廷还是重视我们的!”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挺直了腰杆,甚至还让身后的骑兵们把队伍排整齐点。
“走!拿出咱们草原勇士的气势来!别让大圣朝的人看扁了!”
巴图一马当先,催马踏上了红地毯。
马蹄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种脚感,确实比硬邦邦的石板路舒服多了。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踩着大圣朝的面子,让他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然而,还没等他走出十步。
“停停停!!!哎哟我的祖宗哎!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赵正那杀猪般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那速度比兔子还快,直接扑到了巴图马前的地毯上,用那昂贵的官袍袖子,心疼地擦拭着那个马蹄印。
“你们……你们竟然踩它?!”
赵正抬起头,眼睛里竟然泛着泪光,那表情就像是巴图踩的不是地毯,而是他亲爹的脸,甚至比踩了他亲爹还难受。
“怎么了?”巴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这不是给我们走的吗?”
“给你们走的?”赵正气极反笑,指着那地毯的手都在抖,“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文物!是前朝宫里流传出来的‘万寿疆红’!是当年为了给太祖皇帝祝寿,几千个绣娘,日夜赶工,绣瞎了多少双眼睛,才绣出来的国宝!平日里我们连看一眼都得沐浴更衣,焚香祷告,你们……你们竟然让这些畜生踩在上面?!”
巴图傻眼了。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那地毯。
边角确实有些精美的花纹,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但中间那一块……分明就是普通的红毡布拼接上去的,接口处的线头还露在外面呢,甚至还有个地方补丁打得歪歪扭扭。
这叫国宝?这叫万寿疆红?
“那……那为什么铺在路上?”巴图弱弱地问了一句,底气明显不足。
“晒晒太阳不行吗?!”赵正理直气壮地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巴图一脸,“这地毯受潮了,今天天气好,本官特意让人拿出来晒晒霉气,顺便吸收一下天地精华,好让这国宝延年益寿。谁知道你们这么不长眼,直愣愣地就往上踩啊!你们走路不看路吗?!”
赤那策马上前,冷冷地看着赵正。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个连环套。
从入城费,到刀具托管费,再到问路费、翻译费,现在又来了个地毯费。这帮人是变着法子想把他们榨干啊。
“赵大人,明人不说暗话。”赤那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地毯铺在必经之路上,既没围栏也没标语,我们误入也是情有可原。说吧,怎么赔?”
赵正立刻收起了那副哭天抢地的样子,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那声音在赤那听来,简直就是催命符。
“既然是误入,那本官也不好太过苛责。但这清洗费、修复费、折旧费还是得算的。咱们也不按总价赔了,那样太贵,怕你们赔不起。咱们就按‘污染面积’算吧。”
赵正指了指地上的马蹄印:“一个蹄印,算一次污染。这地毯娇贵,得用牛奶洗,还得用金丝补。一个蹄印,收你们五十两,不过分吧?”
五十两一个脚印?
巴图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这支队伍有一百多号人,全是骑兵。刚才这一路走来,少说也走了几十步。
一匹马四个蹄子,一步就是两百两。
一百匹马……
巴图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你们怎么不去抢?!”
“抢劫哪有这个来钱快……哦不,抢劫是犯法的。”赵正笑眯眯地纠正道,“我们这是依法索赔。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赔。不过嘛……”
他指了指街道两旁的屋顶。
不知何时,那些屋顶上又冒出了一排排拿着弓弩的人。虽然不是神臂弩,但也是军中制式的硬弓,射死这帮没穿重甲的使团成员绰绰有余。
“大圣朝乃礼仪之邦,最讲究欠债还钱。各位要是不想还钱,那就只能把马留下抵债了。这草原良马,倒也值几个钱。”
赤那看着那些弓箭手,又看了看赵正那张写满了“吃定你”的脸,心中那团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他能怎么办?
杀出去?
那之前的忍耐就全白费了。
“给钱。”
赤那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不过,我们没那么多现银。”
这是实话。刚才进城费、问路费、翻译费已经花了不少,这一笔又是几万两的巨款,他们的箱子底都要空了。
“没关系,没关系!”赵正像是早有准备,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咱们支持‘打欠条’。利息也不高,九出十三归,童叟无欺。来,在这里按个手印就行。”
巴图看着那张早就写好了金额、只空着名字的欠条,手都在抖。
这是早就挖好了坑等着他们跳啊!
签完字,按完手印,赵正心满意足地收起欠条,挥了挥手。
“既然各位付了费,那这地毯……各位随便踩!想怎么踩怎么踩!甚至可以在上面打滚!咱们的宗旨就是,给钱的都是大爷嘛!”
巴图看着那条刚才还被捧成“国宝”、现在却被赵正随意踩在脚下的红地毯,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这哪里是地毯,这分明就是他们的尊严,被这群大圣朝的贪官,踩在脚下,狠狠地摩擦。
(本章完)
第062章 碰瓷的最高境界:五百年野山参和天山雪莲
队伍继续前行。
每个人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地上再冒出个什么“前朝地砖”或者“御用狗屎”。巴图更是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死死地盯着地面,每一步都要确认三遍才敢落脚。
终于,走完了那条该死的红地毯,前面出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里是闹市区,看起来似乎正常了一些。
卖菜的,卖艺的,逛街的,充满了生活气息。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这才是京城该有的样子嘛。
巴图松了口气。这种地方,人多眼杂,总不能再有什么陷阱了吧?
然而,他还是太年轻了。他不知道,在大圣朝,只要有利可图,陷阱是可以长脚自己跑过来的。
就在他们的马队刚刚经过一个茶摊时。
一个头发花白、手里挎着个篮子的老太太,正颤巍巍地准备过马路。
那老太太看起来得有八十岁了,满脸皱纹像是一张风干的橘子皮,走起路来一步三摇,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巴图立刻勒住了马缰,甚至还示意身后的队伍停下来,让老太太先过。他现在是被罚怕了,哪怕是一只蚂蚁过马路,他都愿意让路,甚至给蚂蚁磕个头都行,只要别让他赔钱。
老太太走得很慢,真的很慢。她每迈出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三口气,仿佛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就在她走到马头前面大概还有三尺远的地方时。
那匹马突然打了个响鼻。
只是一个响鼻。
甚至连口水都没喷出来,只是马鼻子痒痒,喷了一口气而已。
然而,那个老太太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猛地一震,手里的篮子抛向空中,里面的鸡蛋天女散花般落下来,啪叽啪叽碎了一地,蛋黄蛋清流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老太太以一种极其夸张的慢动作,缓缓地、缓缓地倒了下去。
那动作慢得,巴图甚至觉得自己能去扶她一把,但他没敢动。
老太太一边倒,一边还发出了一声中气十足、足以穿云裂石的惨叫:
“哎呀——我的心脏啊——我的魂儿啊——”
砰。
老太太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巴图,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杀人犯。
巴图傻傻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太太,又看了看自己那匹无辜的马。
“我……我没碰她啊!”巴图急得大喊,脸都憋红了,“离着这么远呢!你们都看见了!连马毛都没碰到她!”
“奶奶!!!”
一声凄厉的哭喊打破了寂静。
人群中像变戏法一样,冲出来七八个小孩。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还穿着开裆裤。一个个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一大把,扑到老太太身上就开始嚎丧。
“奶奶你怎么了!奶奶你别死啊!”
“杀人啦!胡人骑马撞死人啦!”
“赔钱!赔命!我们要奶奶!”
这哭声,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周围的“百姓”瞬间围了上来,指指点点,唾沫星子都要把巴图淹没了。
“太不像话了!欺负老人家!”
“这就是蛮夷!一点素质都没有!”
“必须严惩!不能让他们跑了!”
赵正再次“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他就像是拥有瞬移技能一样,总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在事故现场。
他一脸严肃地拨开人群,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老太太的鼻息,然后一脸凝重地站了起来,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什么国家级难题。
“虽然没有外伤,但这属于严重的‘隔空惊扰伤人事件’。”赵正一本正经地说道,“老人家年纪大了,本来身体就弱,心气不足。你这马突然打个响鼻,那是何等的惊吓?这在中医里叫‘惊厥’,很可能会导致魂魄离体,经脉逆行,五脏六腑移位,严重的甚至会半身不遂,终身瘫痪!”
“放屁!”巴图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打个响鼻就能半身不遂?那打雷的时候她怎么不死?!”
“大胆!”赵正厉喝一声,官威十足,“竟敢诅咒我大圣朝的老人?这性质变了!这是恶意伤人!罪加一等!”
这时,地上的老太太突然睁开眼,虚弱地说道:“大人……我……我感觉我不行了……我的心好痛……”
“老人家,您挺住!有什么要求您尽管说!”赵正握住老太太的手,一脸的关切。
老太太颤抖着嘴唇,用一种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微弱声音说道:“我要吃……五百年的野山参……我要喝……天山雪莲炖的汤……不然……我就死给他们看……”
说完,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动作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