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吗?”赵正叹了口气,站起身看着赤那,“老人家临终遗愿……哦不,治疗方案都出来了。五百年野山参,天山雪莲。这些可都是名贵药材啊,有价无市。再加上这满地的鸡蛋,那都是土鸡蛋,是老人家攒了半个月准备给孙子补身体的。还有这些孩子的精神抚慰金,老人的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
赵正再次拿出了那个让巴图做噩梦的算盘。
噼里啪啦。
那算盘珠子的声音,在巴图听来,就像是死神的脚步声。
“一口价,五万两。”
“五万两?!”赤那感觉自己的理智已经崩断了,“你怎么不去抢国库?!”
“国库?”赵正笑了,笑得很诡异,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深不可测,“实不相瞒,国库现在也没我有钱……哦不,也没我有办法。各位,给钱吧。不然这群孩子哭起来,我也拦不住啊。万一激起了民变,各位这几十号人,恐怕不够这些愤怒的百姓一人一口唾沫淹的。”
赤那看着周围那些一个个眼神狂热、仿佛随时准备冲上来撕咬他们的“百姓”。
他看得出来,这些人不是装的。他们眼里的贪婪和狂热,是真的。在他们眼里,这支使团不是人,是行走的银子,是能让他们发家致富的财神爷。
只要赵正一声令下,这群人真的会扑上来,把他们撕成碎片,连马骨头都不会剩下。
赤那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只要轻轻一抽,就能砍下眼前这个贪官的脑袋。
但是,那一叠叠已经签出去的欠条,那一张张已经花出去的银票,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已经花了这么多了……就差这最后一点了……”赤那在心里绝望地呻吟,“只要进了国宾馆,见到了大圣朝的皇帝,一切就都值得了。现在放弃,前面的几十万两就真成笑话了!”
沉没成本。
这个他从未听说过的词,此刻却像是一个最恶毒的魔咒,驱使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无法回头。
这就好比一个赌徒,已经输红了眼,总觉得下一把就能翻本,所以不得不继续往里扔钱,哪怕那是他最后的保命钱。
“给……”
赤那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像那个装死的老太太了。
“又是五万两的欠条。”
赵正笑眯眯地递过笔墨,“赤那大人,您的字写得真好,苍劲有力,一看就是大家风范。多签几个,以后还能升值呢。”
赤那麻木地接过笔,在那张足以买下一座小城的欠条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血红的手印。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按下的不是手印,而是卖身契。
当蒙剌使团终于站在鸿胪寺国宾馆的大门口时,天已经黑了。
这短短几里路,他们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比在草原上急行军三天三夜还要累。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呆滞。那种被规则玩弄、被智商碾压的屈辱感,比刀剑加身还要让人难受。
带来的几十箱金银珠宝,虽然箱子还在,但里面的东西,在精神上已经不属于他们了。那一叠叠按着手印的欠条,像是一座大山,压得赤那喘不过气来。
但看着那紧闭的大门,赤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笑吧……尽情地笑吧。”
“你们越贪婪,就越看不清北方的刀光。我们花的每一两银子,都是在给大军铺路。等到铁骑踏破京城的那一天,我要让你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他只能用这种近乎自欺欺人的方式,来抚慰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赵正站在街口,看着使团那萧瑟的背影,满意地合上了账本。
“今日创收八万三千两,外加欠条十五万两。”
赵正哼着小曲儿,把账本揣进怀里,对着身边的苟秀才说道:“回头去账房领赏。演得不错,尤其是那个‘神犬’的翻译,很有灵性。”
苟秀才嘿嘿一笑:“都是大人教导有方。”
赵正摇着折扇,看着国宾馆那紧闭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就受不了了?”
“这才哪到哪啊。”
“咱们那位礼部尚书孙大人,可是憋了一肚子的坏水,正在里面磨刀呢。”
“各位,祝你们今晚……做个好梦。”
风起了。
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而在那国宾馆的深处,似乎有一双贪婪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这群瑟瑟发抖的肥羊。
这一夜,注定漫长。
(本章完)
第063章 住店还得看风水?国宾馆里的“杀猪盘”
夜色如墨,给这座古老而庞大的京城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但对于刚刚逃离了赵正魔爪的蒙剌使团来说,这夜色不是温柔的被窝,而是一张还没吃饱的大嘴。
他们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终于挪到了传说中的大圣朝国宾馆——鸿胪寺别院。
抬头一看。
霍!
好家伙,真气派。
朱红的大门足有三丈高,上面那块蓝底金字的牌匾“万国来朝”,在两盏硕大如磨盘的红灯笼映照下,闪烁着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富贵光泽。门口两尊汉白玉狮子,雕工精湛,威风凛凛,仿佛在嘲笑这群灰头土脸的草原“叫花子”。
“终于……到了。”
巴图看着那扇大门,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一路,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出使的,是来西天取经的。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虽然没遇见妖精,但遇见的那些官儿,比妖精还吃人不吐骨头。
“这地方看起来还不错。”赤那虽然心里还有点犯嘀咕,但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大门,心里多少松了口气,“大圣朝好面子,国宾馆这种脸面工程,应该不会太差。”
然而,他忘了。
负责迎接他们的,是已经被林休彻底带歪了的礼部尚书,孙立本。
大门缓缓打开。
没有想象中的莺歌燕舞,也没有成群的侍女。
只有一个人。
孙立本。
这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那料子一看就是江南进贡的顶级丝绸,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洒金折扇,那模样,哪里像个朝廷大员,简直就是个刚中了彩票的暴发户。
最要命的是他的笑容。
那种笑,赤那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屠夫看着待宰肥猪的笑,是黄鼠狼看着小鸡仔的笑,是青楼老鸨看着手里捏着银票的恩客的笑。
热情,真诚,但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里冒凉气的贪婪。
“哎呀呀,各位贵客!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孙立本摇着折扇,迈着四方步迎了上来,那语气亲热得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这一路辛苦了吧?累坏了吧?钱包……哦不,盘缠还够吧?”
赤那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这老东西,哪壶不开提哪壶!
“孙大人,”赤那强压下拔刀的冲动,冷冷地说道,“我们只想休息。立刻给我们安排房间。”
“好说!好说!”
孙立本把折扇一合,啪的一声脆响,“早就给各位准备好了!咱们国宾馆,那可是按照‘五星级’标准打造的,服务一流,童叟无欺。”
说着,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本烫金的册子,双手递到赤那面前。
“这是价目表,各位看看,想住哪种房?”
价目表?
赤那愣住了。
住国宾馆还要钱?
“孙大人,按照惯例,使团的食宿不都是由接待国负责吗?”赤那咬着牙问道。
“惯例?”
孙立本叹了口气,一脸的痛心疾首,“那是以前!现在咱们大圣朝讲究‘市场化运营’,‘自负盈亏’。这国宾馆维护要钱吧?打扫要钱吧?门口那俩狮子每天刷牙洗澡也要钱吧?朝廷也不容易啊,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
“再说了,咱们这可是给各位提供了‘增值服务’的。不信你看看。”
赤那将信将疑地翻开册子。
第一页,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帝王至尊套房】
价格:一万两/晚(不含早)。
简介: 此房位于国宾馆正中心,风水绝佳。当年陛下微服私访时,曾路过此房门口,在门槛上坐了半盏茶的功夫。因此,房内沾染了浓郁的真龙之气。入住此房,不仅能延年益寿,更有助于武道突破,感悟先天之机!
赤那的手抖了一下。
坐了半盏茶功夫就要一万两?你家皇帝的屁股是金子做的吗?
他翻到第二页。
【贵宾云端房】
价格:五千两/晚。
简介:坐北朝南,采光极佳。特配“皇家特供”硬板床,此床乃是工部鲁大师亲手打造,专治各种腰背僵直、项强头痛、老寒腿。睡一晚,神清气爽;睡两晚,健步如飞。
赤那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有点闷。
硬板床?那不就是没铺褥子的木板吗?
再翻。
【复古怀旧房】
价格:一千两/晚。
简介: 采用“全景天窗”设计,让你在夜晚能仰望星空,感受宇宙的浩瀚;四面透风,让你能亲近自然,聆听风的低语。此乃文人雅士最爱,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之美。
赤那终于忍不住了,抬头看着孙立本:“这‘全景天窗’……该不会是屋顶漏了吧?”
“哎!怎么能这么说呢!”孙立本一脸的不乐意,“那叫‘通透’!那是艺术!多少人想住这种房体验生活还得排队呢!”
赤那合上册子,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抢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