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变革意见很简单,总结起来一句话,一切照搬中原模式。
但他用华丽的语言来包装自己的政策,并且还拿匈奴做反面例子,拿鲜卑人做正面例子。
证明效法中原的好处。
本就对突厥内部松散模式不满的颉利,那叫一个开心。
正式决定,以赵德言为谋展开变革。
这一切李世民都看在眼里,在感叹陈玄玉料事如神的同时,也很好奇颉利会如何展开变革。
他本以为,短期内颉利不会有大动作。
变革这玩意儿,变的好能强国强兵,变不好则祸国乱政。
所以历朝历代的变革,莫不是慎之又慎。
至少得数年的考察,然后局部地区试行,最后再大规模推广。
还随时要做好推翻新政的准备。
颉利又不是蠢人,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就大刀阔斧的变革。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颉利真的直接莽上去了。
当然,在颉利和赵德言看来,他们并不是莽,而是有计划的。
以前突厥各部都是自治状态,大家名义上奉颉利为可汗,但内部各自都是小朝廷。
财政体系独立,每年只需要拿出一部分钱财给可汗当贡品即可。
百姓效忠的也不是可汗,而是各部首领。
兵也大多都掌握在各部首领自己手里。
需要打仗的时候,则由可汗下达命令,各部带兵来参加。
颉利首先要做的,就是改变这种情况。
赵德言给颉利规划了两条计划,其一搞钱,其二削藩。
先说搞钱,只有手里有了钱,才能养兵。
怎么搞钱?自然是问下面的人要,于是颉利就开始频繁的给各部加税。
当然,突厥以前是没有税的,只有给可汗的供奉。
颉利增加的,就是各部每年给他的供奉。
理由也很简单,要对大唐开战。
关键是,他加税没有任何可遵循的规章制度可言,全凭心意。
说让你要多少,你就得给多少。
而且给了一次还不算完,随时都有可能要第二次。
一时间突厥各部以及依附突厥的各个部族,皆怨声载道。
然而突厥太强了,没人敢反抗颉利。
至于削藩,其实就是打击各部首领。
以前突厥各部首领,都是汗帐一系血脉担任。
他们就相当于是中原王朝的诸侯王,而且还是先秦时期,掌握军政大权的那种诸侯王。
不削弱他们,就无法实现中央集团。
颉利的做法是重用胡人,来打压传统突厥贵族。
这里要重点提一下的是,胡人在古代指的并不是草原各族群,而是特指西方那种金发碧眼的人。
中原人,对居住在中原周边的各少数族群,都有特定的称呼。
突厥人在中原人的眼里,是蛮夷,而不是胡人。
颉利重用的,就是从西方来的金发碧眼的胡人。
他的这种行为,自然遭到了传统突厥贵族的反抗。
于是,突厥内部矛盾开始加剧。
全程关注的李世民已经笑麻了。
什么叫自取灭亡?这就是。
此时再次回想起,当初陈玄玉在信里说,十年可兵不血刃瓦解突厥的预言。
他心中已经只剩下深深的佩服。
按照现在的趋势,或许用不了十年,突厥内部就要四分五裂了。
大唐真的有可能在一二十年时间消灭这个强敌。
果然是一人一策可当百万雄兵啊。
同时他也想到了自己,必须要尽快在夺嫡中掌握主动权,才好抽出精力在突厥火上浇油。
颉利也知道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就决定和大唐休战。
先搞定内部再说。
大唐自然是喜闻乐见,于是双方很快就签订了盟约。
年底,李建成、李世民相继回朝,受到了朝野欢迎。
李世民回朝之后,接连上了好几道建设北边的奏疏。
比如在并州开展屯田,布置重兵防守,李渊悉数同意了他的建议。
武德六年就这样过去,虽然经历了一些危险和挫折,但总体来说可谓是顺风顺水。
关中、河南、河北、江淮等地,经过一年的休养生息,民间恢复了一些元气。
且今年天公也很作美,一整年都是风调雨顺。
既无大的疫病,也无大的洪涝干旱灾情,庄稼也迎来大丰收。
朝堂上虽然有两宫之争,但整体上还算和谐。
行政体系迅速构建并稳定下来,各种法令接连颁布实施。
李渊也颁布了许多惠民措施,以安天下百姓。
可以说,大唐已经展现出了,大一统王朝该有的朝气蓬勃。
李渊本人也同样志得意满。
先是在祭天祭祖的活动中,向苍天和祖宗阐述了自己的丰功伟绩。
然后元日庆典的规模,也超过了往前数年的规模。
就连向来提倡节俭的部分大臣,也觉得应该用一场大庆典,宣布乱世结束以及迎接新王朝的到来。
趁着这个兴奋劲儿,上元节也办的同样是日日闹闹的。
降圣节就更不用提了,李渊亲自下旨,这一次一定要办的隆重漂亮。
原因很简单,道教马屁拍的好,新道经里就有关于老子泽被后人的文字。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李渊认了老子当祖宗,抬高道教。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有神灵在天上看着,一高兴给他老李家加了点天命。
反正大唐一天比一天好,就说明以前的政策没毛病。
既然没毛病,那就继续沿着既定政策走。
就在降圣节当日,跟随李渊参加过活动回来的李建成,竟邀请李世民和李元吉去家里赴宴。
一方面是玩的开心,意犹未尽。
另一方面是想展现一下兄长风度,缓和一下两位弟弟的关系。
兄长邀请,李世民自然要给面子,但长孙无忌等人却坚决反对。
虽然李建成当场杀人的概率很低,可他们一点险都不想险。
关键是,这种险完全没必要冒。
但李世民却觉得,他们太过小心。
“我相信太子的为人,他做不出此等事。”
一来太子性格宽厚,二来李建成也很在乎脸面,干不出当场害死亲弟弟的事情。
所以还是决定前往。
众人拗不过他,决定派两员大将跟随他一起过去。
李世民想了想,就同意了他们的意见。
决定带李神通和罗士信前往。
李神通同样是宗室大将,可以陪同赴宴,罗士信则在殿外守候。
对于自家兄弟的不信任,李建成倒也没有生气。
换成他也会做同样得事情。
席间大家非常开心,李建成开始调和李世民和李元吉的关系。
李世民倒是无所谓,缓不缓和又咋地?
但大哥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宴会上倒是没有再给李元吉脸色。
李元吉似乎也接下了这个台阶,主动敬了李世民一杯酒。
见此,李建成非常高兴,自觉这个兄长当的合格。
只是没过多久,李世民的脸色就有些难看起来,整个人也表现的有些不正常。
李建成关切的问道:“世民你脸色有些不对,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李元吉神色里闪过一丝阴狠。
李世民强撑着道:“没事儿,大哥不用担心,咱们且饮……”
等他去端酒杯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阵昏花,头和腹部传来阵阵剧痛。
他不想失态,深吸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腹部反而更痛。
他再也忍不住,手捂腹部张口喷出一些血沫。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神通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护住李世民。
但他却并未当场翻脸,而是道:
“太子,秦王身体不适,恐不宜再饮酒,我先扶他回府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