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自然不愿意离开皇宫。
然而当他看到全副武装,手持长槊,凶神恶煞般的尉迟恭,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就这样被塞进御辇送往太安宫。
沿途有罗士信、郭孝恪、吴黑闼等十余位大将,率领三千禁卫护送。
为了保护父亲的安全,李世民又派遣了一支万人的禁军守卫太安宫。
世人闻之,无不盛赞太子殿下纯孝。
将李渊搬走后,李世民并没有直接去大兴宫办公,依然在秦王府处理军国大事。
毕竟前脚刚把他爹弄出去,他就迫不及待的住进皇宫,那也显得太心急了点。
李世民还是需要遮羞布的。
至于为啥不搬到东宫……
那里的血还没洗干净呢,他没有那么着急。
况且大兴宫都空出来了,他也没兴趣去东宫住了。
再过一段时间等他登基了,直接搬大兴宫里去。
但只是把李渊迁走并不算完,他的那些后宫嫔妃,上万的宫女都需要处理。
不过这事儿就无需李世民亲自动手了。
长孙太子妃出面,以皇帝身边离不开人为由,将后宫嫔妃全都弄到了太安宫。
至于宫女太监之类的,她以太安宫空间小,装不下那么多人为由,将大部分都扣了下来。
只送了百十人过去,伺候李渊的饮食起居。
以至于李渊的很多嫔妃,过惯了奢靡的生活,一时间无法适应这种‘清苦’的日子。
天天找李渊哭诉。
甚至有几名妃子挤兑长孙太子妃,暗指她和李世民不孝。
直接被长孙太子妃给怼了回去。
国家动乱已久,虽然现在大唐一统天下,然天下百废待兴,处处需要钱粮。
就连陛下都节衣缩食,以为天下表率,你们这些嫔妃难道比陛下还金贵?
这还不算完。
长孙太子妃离开太安宫之后,立即展开行动。
这些嫔妃的家人被以各种理由,贬官的贬官,罢官的罢官。
到了此时,李渊的那些嫔妃终于意识到,时代变了。
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都不是她们能拿捏的。
继续闹下去,倒霉的只会是自己,于是就都消停了下来。
长孙太子妃以雷霆手段,处理了李渊的后宫,让天下人都见识到了她的手段。
陈玄玉目睹这一切,也再次赞叹,不愧是文德皇后啊。
既替李世民解决了一个难题,又为她自己树立了威信,可谓是一举多得。
李世民也没有闲着,将李渊弄到太安宫,解决了一个潜在的大麻烦之后,他就召见了魏征。
当时在场的还有高士廉、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薛收等十余人。
一见面长孙无忌就喝斥道:“魏征,见了殿下为何不跪?”
被这么多人注视,魏征丝毫不慌,先是作揖行礼,然后道:
“屈膝顿颡,状如犬伏,何异虏廷?吾揖而不拜,乃守汉官威仪也!”
众人一时语塞。
先秦时期就不说了,自汉以降华夏的礼仪典章里,就没有跪拜一说。
作揖、鞠躬,就是最正规的礼仪制度,也是被写入官方律法的标准。
跪拜,则被视为胡虏的野蛮行为。
当然,也并不绝对。
皇帝登基的时候,大家还是会下跪朝拜的。
但除此之外,跪拜是不被接受的。
魏征的回答可谓是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还反过来指责其他人,身为汉官为何要让人行胡礼?
李世民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果然好胆色,但他面上却阴沉的道:
“听说你曾向废太子建言要杀我,可有此事?”
魏征大大方方的道:“确有此事,只可惜太子不听吾言,否则何至于此。”
李世民怒喝道:“大胆,身边洗马不知教导太子友爱兄弟,却教他手足相残,该当何罪?”
下面坐着的两排大臣,吓的一个激灵,脊梁情不自禁的挺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魏征也被吓的呼吸一滞,深吸口气稳住心神,他毫不退缩的道:
“我只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既然辅佐太子,就会用我的方法为他谋划。”
李世民嗤笑道:“你的方法?狂妄,你以为你的方法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魏征说道:“我的方法对不对,自有我的君主自行判断。”
“若他觉得不对,自然无需理会,正如当初太子不同意除掉您一样。”
听到这里,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纷纷出声喝斥:
“大胆……”
魏征却面不改色,只是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则不动声色的问道:“废太子对你恩遇有加。”
“现在他死了,你不应该为他殉葬吗?”
魏征坦然的道:“世有忠臣、贤臣、能臣,我非忠臣,乃能臣也。”
“殿下胸怀四海,欲要开创前所未有之功业,竟容不下一能臣乎?”
他的话再次遭到了其他人的喝斥。
你不忠不义,竟然还有脸以能臣自居?
况且,你辅佐的太子都被杀了,能在哪?
然而,李世民却大笑了起来,道:
“哈哈……你的话和玄玉如出一辙,若非知道你们不认识,我都怀疑你们提前对过口供。”
玄玉真人?
屋内众人皆露出惊诧之色。
区别是,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是没想到,陈玄玉竟然说过类似的话。
而且听起来,他似乎是支持赦免东宫旧吏的。
想到这里,房玄龄等人脸上不禁露出喜色。
坚持要清算东宫旧吏的,则叹息一声沉默了下来。
一来,他们知道,这事儿只要陈玄玉开口,基本就定了。
二来,他们对陈玄玉也非常佩服,既然他都开口了,他们也不想为了这事儿闹矛盾。
魏征惊讶的则是,李世民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提陈玄玉的名字。
他自然知道,金仙观和秦王府关系匪浅。
但在他们看来,金仙观也就是正常的攀附富贵而已,没可能参与到夺嫡之中来。
可现在听李世民的意思,金仙观不但参与了,还参与的极深。
再看其他人的表情,似乎对陈玄玉非常尊敬。
这太不可思议了。
陈玄玉今年好像才十一岁,他是怎么参与进来的?
莫非真是老君弟子不成?还是说这个【玄玉】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他试探着问道:“殿下所言之人,可是金仙观的玄玉真人?”
到了这会儿,李世民也没有隐瞒的打算了。
以前隐瞒陈玄玉,是怕被别人发现,然后针对。
现在就无需如此了。
而且一个【老君弟子】,反倒是能给他加天命。
“正是他,没想到吧。”
竟然真的是他,魏征惊讶的道:“不曾想,那位小真人竟有这般见识。”
李世民笑着问道:“你应该听说过关于他的传言才是。”
魏征回道:“听过许多,有人说他是老君弟子。”
“还有人说他主导了道教变革,金仙十二经就是在他的主导下编写而成……”
“只是对此类传闻,我向来是不信的。”
“应当是道教为了造势,故意为之。”
“哈哈……”闻言李世民笑的更大声了。
长孙无忌、高士廉、杜如晦等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也笑的前仰后合。
换成往日,被人如此嘲笑魏征肯定会生气。
即便他现在是戴罪之身,可也同样不允许别人随意羞辱。
然而此情此景,他隐约猜到,对方这种态度不是单纯嘲讽。
而是那个玄玉真人或许真有一些过人之处。
但他依然不相信传言都是真的。
于是说道:“诸位缘何发笑?莫非我哪里说的不对?”
长孙无忌接话道:“若我说,早在三年前殿下平定王世充之时,玄玉真人就已经断言过今日,魏洗马会做何想?”
三年前?武德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