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本就不多,所以希望每一个都能长久的走下去。”
柴绍正色道:“我夫妻二人,永远是您的朋友。”
陈玄玉欣慰地道:“如此便不枉我一番苦心啊。”
态度是态度,至于信不信吗,只能说信一半吧。
这时,柴绍忽然压低声音道:
“不知太子准备何时登基?”
他对此好奇倒也不奇怪,李世民不可能长时间担任太子,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登基是早晚的事情,而且肯定不会拖太久。
陈玄玉也没有隐瞒,更何况也无需隐瞒:
“我出发前,太子妃告诉我说,预定六月十五日。”
“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柴绍说道:“也就是三日之后,我知道了,谢真人相告。”
只有三天时间,他也做不了什么。
可提前掌握这个信息,总归是没有错的。
之后两人没有再谈朝廷之事,而是继续讨论兰州城的建设。
比如陈玄玉提议,城池可以往更靠近黄河的方向扩建,如此取水也更加方便。
至于具体如何修筑新城池,他反倒是不如柴绍懂的多了。
毕竟这座城不只是用来住人的,同时还兼顾边防要塞的职责。
柴绍虽然不懂建筑,但他是军中大将,懂军事要塞。
小小的城池,两人一直转到中午,然后陈玄玉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情。
“这里没有道观吗?”
柴绍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说道:
“还真没有,别说兰州,整个西北都很少见到道观和道士的身影。”
“反倒是寺庙和僧人非常多。”
陈玄玉叹道:“这就是道教的不足之处啊。”
事关道教家事,柴绍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道:
“若真人想在这里修建道观,我一定会给予最大照顾。”
陈玄玉点头道:“我就先行谢过了。”
其实这也是他搞西北战略的另外一个原因,以道教为矛头,向外传播华夏思想。
至少要把西域改造好,使其变成真正的华夏领土。
而不只是建立几个都护府,象征性的统治一下。
尤其是不久的将来,伊教将会一统中东,然后四处扩张。
若不想被其染绿,就更要经营好西域,以此为护盾,进可攻退可守。
而想做到这些,光靠武力是不行的,思想改造也同样重要。
只有掌握了在西北的主动权,才能更好的实施这一系列的计划。
他主动提议建设兰州控扼西北,并选了关系较好的柴绍夫妇来执行,就是为了这些做准备。
这些计划牵扯甚广,眼下他不能告诉太多人,包括执行兰州建设计划的柴绍夫妇。
眼看时间到了中午,兰州城也逛了一遍,柴绍就邀请道:
“真人,不如去我府上用膳如何?”
陈玄玉欣然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实话,这里的饮食我实在消受不了,接下来几天恐怕要劳烦柴国公了。”
柴绍大笑道:“哈哈,只要真人不嫌弃,我举手欢迎。”
两人一起回到柴绍府邸,再次见到了平阳公主。
今天她的状态好了许多,一见面就赔礼道:
“昨日让真人见笑了,失礼之处还望真人勿怪。”
陈玄玉连忙道:“公主折煞我也,您能想通就是最好的。”
稍微聊了几句,平阳公主就开始张罗饭食。
只是一会儿功夫,就上了一桌子菜。
显然她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他们回来了。
唐朝依然是分餐制,大家一人一个案几,摆放着碗碟。
当然,也有大盆菜,就摆在大堂中央。
比如今天,大堂中央摆的就是炖黄羊、炖羊肉、炖狼肉,牛肉也有。
堪称丰盛。
自然不需要用餐人亲自去盛饭,那样太不礼貌也不雅观。
每一名用餐的人身后,都有一两名侍女。
想吃什么了,就由她们代为去取。
陈玄玉和柴绍早上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已经饿的前心贴后背,开始埋头猛吃。
直到吃了五六分饱,才开始交谈。
大家有意避开了兵变的话题,只谈论兰州的风土人情。
聊着聊着,柴绍就趁机将西北计划讲了出来。
果然如猜测的那般,一听说如此庞大的计划,平阳公主顿时就来了兴趣。
开始仔细询问各种细节。
陈玄玉心中嘀咕,果然啊,汉唐女子的地位就是高。
敢于主动参与军国大事,社会也容许她们参与。
到了宋明时期,女子就不能再议论国事了。
满清时期更是进入妖魔化时代,女子地位来到了华夏历史最低。
之前陈玄玉对鲁迅先生笔下的,【做奴隶而不可得】缺乏切身感受。
直到有一天,他们几个人闲谈批判贞节牌坊。
说贞节牌坊是用道德绑架了女子,让她们没办法改嫁,追求幸福。
这时,家里一位八九十岁的老人说:
“贞节牌坊是女人的护身符,每个守寡的女人都想要。”
当时他们很震惊,连忙问为啥。
那老人就讲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女人一旦死了丈夫,下场是很凄惨的。
社会礼法不允许她们改嫁,没有丈夫撑腰,她们的命就由丈夫的同族来决定。
别人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养着她们。
更狠毒的是,那些同族也都觊觎她们亡夫名下的土地和财产。
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她们弄死。
而且还是合理合法的弄死,比如诬陷她们不守妇道,然后浸猪笼。
根本就不会有人来查证。
有人说了,有些寡妇有孩子,是不是就没人敢动了?
只能说,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孩子年龄大一点还好,年龄小了把母亲弄死,孩子还能卖一笔钱呢。
有些狠毒的,母子一起弄死。
很多寡妇为了求活,被迫给族长、族老当奴隶,换取活命机会。
有贞节牌坊就不一样了,那是朝廷的脸面,有衙门在旁边看着。
就没人敢动她们。
听到这些,陈玄玉终于搞清楚了一个事实。
贞节牌坊并不是罪魁祸首,这东西其实很早就存在了。
当时就是单纯对有气节的女子的表彰。
和男人获得的功德碑之类的,是一个性质的东西。
真正束缚压迫女性的,是满清建立起来的吃人礼教。
是他们将贞节牌坊,从表彰变成了对女子的束缚和压迫。
而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让陈玄玉对【做奴隶而不可得】,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守寡的机会都不给,当奴隶都没人要,最后被活活逼死。
还好现在是初唐,女子虽依然处在从属地位,但基本权力还是有保障的。
不歧视寡妇,甚至很多人主动求取生过孩子的寡妇。
允许女子主动提出和离。
允许女子拥有属于自己的财产。
女子的嫁妆属于自己所有,虽然有义务用嫁妆帮助夫家,但离婚的时候夫家要全额退还。
当然,后三条都只是理论上如此,实际操作中没那么简单。
可至少在大家的认知里,这些是正确的,是受到礼法认可的。
这简直是后面几个朝代的女性,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所以,说汉唐风气开放,可一点都不是吹的。
平阳公主对西北计划很感兴趣,饭都不吃了,拉着他们就开始研究。
对此陈玄玉和柴绍自然是喜闻乐见,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陪她梳理整个计划。
如果不是天色不早,陈玄玉坚持要回去睡觉,她甚至要秉烛夜谈。
事实上,等他离开后,平阳公主确实拉着柴绍聊到了半夜,依然没有休息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