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过来说,如果没有他们的支持,陈玄玉这个教主就是个笑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朝廷对他的支持力度更大,毕竟新朝第一新贵可不是吹出来的。
这依然是他能当道教教主的第一因素。
真正改变的是第二个因素,他和楼观道、茅山派之间的关系,扭转了。
他已经初步在教内建立了威信,并和中小派系建立了稳固的联系,不用再经过两派牵线搭桥。
现在,有没有两派支持,他都是道教之主。
反倒是两派要仰他的鼻息了。
因为他是真的有能力给对方穿小鞋,让他们步履维艰。
如果双方撕破脸,教内中小派系大多数依然会支持陈玄玉。
甚至两派内部也会有许多人支持他。
原因很简单,利益。
他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他能给道教,给各个派系带去利益。
只要他能持续不断的给道门带来利益,这些人就会一直支持他。
当然,他也没有和两派撕破脸的打算。
好不容易把大家团结在一起,怎么可能主动去破坏大好局面。
只是说,现在的他已经成长起来了。
不在是当初那个,需要多方借力才能有所作为的人。
他自己站在那里,就是一杆大旗。
陈玄玉很清楚该如何巩固自己的地位,那就是继续带着大家获得更大的利益。
不过他也没有着急,有些事情得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闲聊了一会儿后,众人才谈起正事。
实际上才过去个把月,道教的整体形势变化并不大。
佛教先是被道教联合儒家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会儿正韬光养晦呢。
再加上突厥南下,他们也知道朝廷不希望内部生乱,就更不敢主动找道教的麻烦了。
所以大唐内部总体上趋于平稳。
唯一值得说道的就是,杨为雷顺利完成内部整合,成为了阁皂山灵宝派真正意义上的嗣教宗师。
龙虎山那边的进展,就不太顺利了。
一来张恒太年轻,无法服众。
二来这次属于内斗,同族相残。
即便有朝廷支持,处理起来也非常麻烦。
也幸好张恒获得了叔祖张箓的支持,否则别说搞内部肃清,能不能顺利掌权都两说呢。
照现在的趋势,短期内是不用指望龙虎山了。
不过王远知提出了一个新计划:“经过真人您的指点,我们发现,道门经书存在诸多问题。”
“我们就想,是否可以召集各派真修,对我教经典进行重新梳理编写?”
闻言,众人的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这可是一个重大的事情,事关各派核心利益,必须要慎重。
这其实也是大家一起来拜访陈玄玉的另一个原因。
本来众人以为,这种对变革有好处的事情,陈玄玉肯定会答应的。
哪知他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诸位有此想法,我非常欣慰,但此事暂且不急。”
众人皆露出惊讶之色。
岐晖疑惑地道:“哦,为何?”
陈玄玉环视一周,说道:“诸位希望我道门大兴之心,我能感受的到。”
“然经书乃是一个教派的核心,岂能说改就改?”
“尤其是,大家对新思想的理解还不够透彻。”
“大多数人,都尚未对新思想形成自己的认识,只是人云亦云而已。”
“现在就贸然对先贤传下来的经典进行修改,是非常不谨慎的,也是不负责的。”
“我以为,五到十年内不宜行此事。”
众人的表情各异,有不以为然的,有失望的,也有如释重负的。
王远知从头到尾,表情就没变过,直到陈玄玉说出五到十年内不动经典。
他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
岐晖也同样表情淡然,显然也是类似的想法。
陈玄玉顿时就知道,老真人也是反对此事的。
只是其他人都想改,他阻止不了,只能把问题交给陈玄玉来解决。
果然,学问越深的人,对修改经典就越慎重。
哪怕他们已经看到了经典存在的问题,依然不愿意轻动。
如果考虑的不够周全,妄动经典失败的可能超过百分之九十九,成功的可能不足百分之一。
而且两人把这个话题,拿到这里来讨论,恐怕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比如,通过此事树立陈玄玉的权威。
再比如,对他的一次小小试探,看他是否被成绩冲昏了头,干什么激进的事情。
这种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怎么高估都不为过。
陈玄玉也有自己的打算,在展现了教主权威否决的此事后,他立即就重新主导话题:
“我道教在江南的势力最强,中原次之,越往北实力越弱。”
“在北部边疆更是一片空白。”
“这不是一个要大兴的宗教该有的局面,我们必须要把手往北伸。”
“天下每一个州郡县,都要有我道门的身影在。”
“天下每一名百姓,都要知道我道教之名。”
闻言,大多数人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反倒是很不以为然。
扩张就代表着利益扩大,他们自然感兴趣。
然而问题是,地盘又岂是说扩就扩的?
王远知是少数感兴趣的,开口说道:
“向北扩大我道教的影响力,一直是我等欲行之事。”
“然,在北边我们没有根基,又会受到佛教打压,想要传教非常困难。”
岐晖说话更直接:“想传教就要有道观作为据点,可新建道观需要朝廷许可。”
“天下有县一千六百左右,至少有五百个没有道观,北方少说也有两百个县没有道观。”
“一下子兴建如此多的道观,只怕朝廷也不会同意的。”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没有道观去传教,衣食住行怎么办?
全靠大方后支持?
代价太大了。
有道观就不一样了。
有道观就有香火,有了香火钱就能解决衣食住行的问题。
去传教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除了道观,人也是个问题。
大部分道士都没有度牒,他们的活动范围非常受限,基本只能在道观周围活动。
因为离的远了,遇到官府察验,发现你没有度牒会被当成骗子抓起来。
没有度牒的道士想出远门,要么不要表露道士身份。
要么就跟着有度牒的道士,作为随从。
这也就决定了,要到新地方传教,只能由拥有度牒的道士去。
可这种道士太少了,一个几十人的道观,可能就只有两三个人有这玩意儿。
而且每一个都是道观核心,是不可能随便离开的。
只有楼观道、茅山派这样的大教派,才有足够的财力和人力,对外进行扩张。
但要付出的代价也是非常巨大的。
实际困难加上清静无为的教义,是道教懒得传教的根本原因。
球再次被踢到陈玄玉脚下。
你说要扩张,那么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陈玄玉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道:
“我刚刚问陛下要了一道旨意,北方没有道观的州县,全部准许修建一座道观。”
“且,每一座道观都配备两张度牒。”
“嗡……”客厅瞬间沸腾。
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次性批了两百多座道观,这太不可思议了。
然后大家看向陈玄玉的目光,更多了三分敬畏三分热切。
敬畏是因为……这得是多受皇帝宠信,才能拿到这样的旨意?
热切则是因为,好处太大了。
如果说,之前陈玄玉提议扩张,是给其他教派增加负担。
那么现在,就是妥妥的送好处了。
王远知老真人激动的一下子话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