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神教排他性似乎也有可取之处。
如果道教加入排他性思想,岂不是能更好的和佛教对抗?
可当他们听到一神教反对祭祀祖先,想法顿时就变了。
这哪来的邪教?必须要打倒。
不过也有些人更加疑惑,既然不准备学习一神教,陈玄玉突然讲它做什么?
难道是为了帮大家打开眼界?
岐晖想的更深,眉头紧锁道:
“真人突然提起一神教,可是他们也想学佛教,要来我中原大地传教?”
闻言,众人皆是一惊。
一个佛教已经够难对付的了,再来几个岂不是更麻烦。
只是,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他们从未听到任何风声?
陈玄玉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疑虑,陈玄玉说道:
“真人一语中的,我在兰州从胡商口中得到了确切消息。”
“大唐一统天下结束乱世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西域。”
“当地一个名为基教的一神教组织,正准备跟随商旅的步伐,前来中原传教。”
猜测得到证实,众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
没有人站出来说,区区番邦异教不足挂齿之类的话。
佛教已经用事实证明,番邦异教也同样不可小觑。
之前因为改革,因为辩经胜利带来的浮躁感,也顿时就消失了。
道教想要守护华夏文明的门户,任重而道远啊。
王远知不慌不忙的道:“真人方才说,一神教多不允许祭祀祖先。”
“若基教也是如此,恐怕很难在华夏立足。”
不愧是老真人,脑子就是清醒。
陈玄玉心中赞叹,嘴上说道:“诸位应该听说过西方的大秦国吧?”
大多数人都露出茫然之色。
大秦?那不是中原的一个时代吗?怎么西方也有个大秦?
陈玄玉只得给他们解释了一下,什么是西方的大秦。
其实就是古人对古罗马的称呼。
听完他的描述,大多数人才知道,原来华夏的【天下】并不是真正的天下。
华夏之外也并非全是蛮荒之地。
“大秦是极西之地最强大的国家,现在那里已经是基教的天下了。”
“基教又借助大秦的力量扩张,基本肃清了极西诸国其它教派,独霸整个极西之地。”
“如此大的教派,其内部自然会有不同派系。”
“其中有一支认为应该祭祀祖先,被其他教派迫害逃到西域,在那里扎根并发展壮大。”
“要来华夏传教的这一支,恰好是这个异类。”
“所以想靠这一点阻止他们进入华夏,很难。”
王远知眉头也皱了起来,基教的侵略性超出了他的意料。
从大秦到中原,隔着一万五千里路,那些人竟然能横跨如此遥远的距离传教。
这是什么样的精神?
再想想佛教,当年也是不远万里来中原传教。
与之相比,道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其他人的心情也更加沉重,一神教的传教能力深深震撼到了他们。
一个允许祭拜祖先,对华夏又有所了解的一神教,危险性更是直线上升。
如果对方真的来了,道教要如何抵挡?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李淳风忽然开口说道:
“真人乃天下第一智者,想来定然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众人这才醒悟,对啊,有陈玄玉在呢,哪轮得到自己操心。
他如何吩咐,大家如何做就行了。
于是,众人纷纷表示,有什么计划真人尽管吩咐,我们都听您的。
陈玄玉心中再次暗赞,不愧是李淳风啊,察言观色的本事就是强。
关键是,还懂得如何接话。
话题说到这里,他也就不再拐弯抹角做铺垫,说出了最终决定:
“既然已经知道他们要来,那我们就要提前做好准备,给他们设置障碍。”
岐晖点头说道:“真人所言甚是,我们不能等别人打上门才知道反击,当防患于未然。”
“不只是针对即将到来的基教,最好能想个办法,连其它外来宗教也一并防范。”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中原大地是华夏的地方,不能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陈玄玉见众人情绪被调动起来,心下也很开心,说道: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进攻。”
“军事上有句话叫,防线在哪,战场就在哪里。”
“如果防线在西域,那么战场就在西域,河西走廊会成为缓冲地。”
“河朔和关中就是大后方。”
“如果防线在河朔,那战场就在河朔,整个关中都会成为缓冲地,随时面临敌人的入侵。”
“这个规律,在思想文化领域依然适用。”
“如果我们的眼光只是中原这一隅之地,那么中原四周都将会成为战场。”
“敌人可以从任何地方对我们发起进攻,我们会疲于奔命。”
“正所谓,久守必失。”
“总有一天,整个中原都会丢失。”
“如果传入华夏的,是佛教这样的多神教,一切还好说。”
“我们可以与其共存,然后吸收同化。”
“如果来的是基教这样的一神教,早晚有一天我们的文化会被他们彻底取代。”
“到时候华夏就真正消失了。”
“我们的子孙不会再祭祀我们,史书上对我们也将是另一种评价。”
“我们的历史也会被篡改甚至销毁。”
陈玄玉讲的慷慨激昂,然而……
在场的人表情都比较平淡,并未被他的话术感染。
他知道是什么原因。
此时的华夏太自信了,即便经历了两晋南北朝的乱世,在文化上依然是极度自信的。
他们打心底不相信会被外来思想彻底消灭。
最多也就是和佛教那样共存。
所以,他们也无法对陈玄玉描述的情况,产生什么共鸣。
见此,他心中叹了一声,也没有再继续打鸡血,顺着方才的话题说道:
“想要守护好华夏,最好的办法就是走出去,将道教思想传到西域乃至更多的地方。”
他为什么不提南洋?
因为此时的南洋连土著都很少,只有一些生活在原始状态的野人。
等到唐朝开始着手开发西南,生活在岭南的许多俚僚人,乘船出海到南洋诸岛定居。
在中原人看来,俚僚人已经很野蛮不通王化了。
可他们到了南洋诸岛,却成为‘文明人’。
给南洋诸岛带去了文明气息。
俚僚人和南洋土著混居,形成了一个个部落。
直到宋朝时期,才形成了一个个政权。
明朝时期南洋主要国家才算大致定型。
现在还是初唐,当时的人自然无法理解南洋为什么会有危险。
关键是,纵横大洋的阿拉伯海商这会儿还没出现。
穆罕默德才刚刚起势,伊教还没有正式扛起反波斯大旗,那些海商要等到百年后才会出现。
他若说要在南洋布局,其他人根本就无法理解。
西域就不一样了,从这里传来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
但即便如此,听到他要往西域传教,大多数人依然面面相觑。
太激进了。
关键是,违反了他们的既往认知。
在他们的认知里,华夏之外皆不通王化的蛮夷。
尽管现在知道华夏之外也有文明,但以往形成的认知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扭转的。
在华夏人眼里,我们的礼仪文化那么高贵,你们这样蛮夷应该主动来学习才是。
哪有我们送上门的道理?
老师求学生学习,这不是倒反天罡了吗?
看着众人的脸色,陈玄玉心中叹息。
道教虽名为宗教,可实际上它的学术性远比宗教性要强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