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道:“陛下肯定是要打压河北人的。”
“大王如果在这个时候强行劝谏,非但没有作用,还会让父子离心。”
“到时候如果河北真的生乱,陛下很可能会派其他人去平叛。”
“如果是别的将领也就罢了,可若带兵的是太子……”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意思大家都懂。
李世绩和单雄信脸色变得更加沉重。
如果换成别的时候,他们肯定会说,哪怕不可能也要让秦王争取一下。
万一成了,就能避免一场大祸。
但离间父子以及让太子挂帅出征,这种后果一出来。
他们就不敢再提这个建议了。
对有志于夺嫡的李世民来说,任何一个都是无法承受的后果。
他们作为李世民的麾下,也不可能让他去冒这样的险。
那么他们自己去劝谏李渊呢?
也不可能。
因为他们已经投入李世民麾下,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越过李世民直接去找李渊。
否则就是背叛。
和李世民打一声招呼,然后自己去找李渊劝谏呢?
也不行。
李世民知道了此事,却因为自己的前途不肯指出来,那他成啥了?
你这是陷君上于不义。
关键这一切,都只是陈玄玉‘毫无根据’的‘猜测’,没有任何的证据。
总不能单凭猜测,就鼓动李世民和他爹唱反调吧?
事实上,这也是陈玄玉没有将河北之乱的事情,告诉李世民的真正原因。
知道,但不能说,别提多难受了。
现在难受的又多了两个,李世绩和单雄信。
嗯,看着两张苦瓜脸,他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绩才迟疑着开口道:
“如果陛下真如你所说,打压河北人,我是否可以劝谏一二。”
陈玄玉颔首道:“可以,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李将军比我清楚,别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李世绩叹了口气,道:“我明白,我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哪怕只是稍微劝谏两句呢,尽人事听天命吧。”
陈玄玉心下很是佩服,李世绩别的不说,受君之禄忠君之事,是真的做到了。
“我将这个猜测告诉两位,只是希望你们能有个防备。”
“万一你们被派到河北坐镇,千万要小心,察觉异常立即转移。”
事实上,前世李世绩确实被派往河北镇守宗城,被刘黑闼数万大军击败,仅以身免。
说白了就是全军覆没,就他自己逃得一命,可见有危险。
陈玄玉就是担心再被派到宗城坐镇。
万一这辈子运气不好被弄死了。
那就真的哭的地方都没有了。
以李世绩的聪明,若提前有所防备,刘黑闼是不可能堵住他的。
只要能顺利撤走,剩下的就好说了。
尽管李世绩和单雄信内心还是觉得,陈玄玉是想多了。
但这份关心,两人还是很感激的。
毕竟从最开始,就一直是陈玄玉单方面在帮他们,到现在也在为他们谋划。
这样的盟友,上哪找去。
散布消息这个事儿,一定要帮他做好了,尽快把孙真人给钓出来。
不,不能这么被动。
可以动用人脉关系,主动去寻找孙真人。
就这么决定了。
不过这事儿就没必要和他说了,否则和邀功一样。
接下来三人再次聊起了朝堂情况。
因为刚才的事情,这次的话题主要围绕朝堂纷争。
关于这一块,陈玄玉能说的也不多。
他只是从史书上有个泛泛的了解,细节一无所知,可不敢乱说。
单雄信知道的也不多,所以话也不多。
主要是李世绩为两人讲述,然后大家一起分析。
但越分析,李世绩和单雄信的心情就越沉重。
这场夺嫡之争,李世民的胜算真的很小很小。
李渊不是昏君,李建成也不是无能之辈。
李世民军功是很大,可以说大唐半壁江山都是他打下来的。
然而李建成的内政也非常出色,说起来功劳也不小。
关键他当太子以来,培养了大批心腹,长安被他经营的铁桶一般。
李世民很难插手进去。
无法在京畿之地安插人手,拿什么和李建成竞争?
除非李渊昏了头,或者李建成主动犯蠢,否则他们看不到李世民赢的希望。
陈玄玉哂笑道:“天家无父子,你们说在陛下眼里,是太子威胁大,还是大王的威胁大?”
李世绩眼睛一亮:“对啊,秦王军功是很大,朝中却无人,威胁不到陛下。”
“反倒是太子,他将长安经营的越好,陛下就越是难以心安。”
“我懂了,陛下定然会用秦王来牵制太子,这就是机会。”
单雄信越想也越觉得有道理,忍不住一拍大腿道:
“活了,整盘棋全活了,玄玉真乃诸葛再世也。”
陈玄玉嘴上谦虚,心里那叫一个得瑟,用发生过的事情装×,实在太爽了。
“且等着吧,这次大王回京,陛下会给他超规格的封赏。”
“比如自设官职,自辟僚属。”
“甚至还会将关中的某些地方,交给秦王系官员去管理。”
“很快秦王就能在朝堂占据一席之地。”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李世绩和单雄信心中的担忧尽去,虽然李世民还是处在劣势,但也有了几分机会。
他们不怕机会小,只怕没有机会。
陈玄玉见两人被说服,心下也松了口气。
他说这么多,其实还有个原因,树立人设。
等今日他预料的事情都变成现实,他料事如神的印象,将会深深刻在两人的脑子里。
陈玄玉很清楚,随着他越来越多的介入。
这个时代早晚有一天会变得面目全非,他也将失去先知的优势。
必须要在这个优势失去之前,给自己树立起足够的威望,积累下雄厚的资本。
如此,不论以后自己想做什么,都会变得容易许多。
很快时间就到了中午,李玄明过来说宴席准备好了,让他们去用饭。
饭菜其实并不算多么丰盛。
毕竟洛阳才刚刚经历过大战,各种物资都很短缺。
不过也不算多寒碜就是了。
用过饭之后,意犹未尽的三人又聊了许久。
直到天快黑了,李世绩单雄信两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等出了门走出很远,单雄信才叹道:
“莫非玄玉真是神仙下凡不成?”
李世绩失笑道:“管他是不是神仙呢,我只知道,现在他是我们的朋友。”
单雄信连连点头道:“是的,幸好我们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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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世绩和单雄信,来拜访陈玄玉的时候,程咬金也找到了秦琼。
“叔宝,马上秦王就要回京,有些事情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秦琼表情凝重的道:“是啊,这次秦王回京,恐怕很多事情都要变了。”
随着外部压力的减轻乃至消失,内部矛盾就会成为主要矛盾。
阵营也会划分的很清楚。
你是谁的人,就必须明确的打上谁的标签。
再想和之前那样模糊态度,会变得很困难。
世家大族还能保持中立,但他们不行,必须要选择站一方。
程咬金直言不讳的道:“告诉我,你选谁?我先声明,我支持秦王。”
秦琼苦笑不已:“你都如此说了,我还有的选择吗?”
然后他正色道:“我们接连看错翟公和蒲山公,已经没有再错下去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