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意有所指的道:“或许不是今人的发明呢?”
李建成眉头一挑,问道:“哦,魏卿有何高见?”
魏征回道:“先秦诸子百家中,墨家最善百工技艺。”
“据传墨经中不只是记录了墨家思想,也有墨家开创的各种技艺。”
韦挺眼睛一亮,道:“魏洗马是说,此法来自于墨经?”
李建成也追问道:“可有证据?”
魏征摇头道:“我也只是猜测,并无证据。”
众人有些失望,猜测是当不了证据的,甚至还会被认为是诽谤。
李建成虽然不认为他在诽谤,但对他的猜测也并不相信:
“若留声机出自墨经,那其真人所言的【性即理】【太极图】【存天理,灭人欲】等思想,又是从何而来?”
总不能这些思想都是古人留下的,被金仙观窃取了吧?
王珪等人一想也是,在岐晖的描述里,陈玄玉可是提出了许多思想。
其中甚至有贴近儒家的部分。
王珪本人虽然不是什么大学问家,但在开皇年间也曾参与校验典籍,对各家经典相当熟悉。
【性即理】明显是更贴近于儒家思想。
这你总不能说还是来自墨经吧。
还是说,金仙观不但得到了失传的墨经,还找到了不知名大儒遗留的著作?
这比神仙弟子还不可信。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两个,要么陈玄玉真的天赋异禀,要么他背后有一个无私到把全部成果都送给他的高人。
李建成摇摇头,说道:“我们还是不要猜来猜去了,韦卿此事你要多加关注,尽快将事情查清楚。”
韦挺应道:“喏,臣这就派人去嵩阳县调查。”
王珪叮嘱了一句:“金仙观已经今非昔比,万不可用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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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府。
看着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长孙王妃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之前各种流言四起,尤其是老子传人身份被传的沸沸扬扬,她可没少担心。
生怕皇帝发怒将陈玄玉给抓起来。
心中还没少责备岐晖和王远知,两个老道士真是害人不浅。
现在事情平稳落地,她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看来陈玄玉这次进京,是真的做了不少准备啊。
几天时间,就掀起了这么多风浪。
难怪他跑的这么快,也是知道留在京城很多事情不好处理。
躲到外面,反倒是没人能怎么着他。
尤其洛阳是秦王府的地盘,只要李世民不发话,就更没人能动他了。
聪明又识进退,对这个准女婿,她是越来越满意。
现在又被封为真人,老子传人的身份,也得到了皇家的默许。
八九岁的封号真人,亘古未有。
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想起自己前几天的担心,她心中也有些不忿:
“这个混蛋小子,走之前也不把事情说清楚,害我白白担心。”
不过他竟然能造出留声机这等奇物,着实出人意料。
不行,得给王真人去个信,让他们也帮我做一个。
嗯,再写信把陈玄玉那臭小子骂一顿,才能消我心头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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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公主也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宫里的消息,得知陈玄玉顺利过关,她也长舒口气。
然后叹道:“八九岁的真人,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柴绍也惊叹的道:“我们还是小看了他。”
“仔细回想他们来京之后的行为,金阳法师在宫中游说陛下。”
“玄玉真人在宫外拜访故旧,并与岐真人、王真人相谋划。”
“等宗圣观造势结束,立即抽身离京,毫不拖泥带水。”
“他们宣扬老君传人的事情看似凶险,但一步步看下来,却又是有惊无险。”
平阳公主颔首道:“此策一环扣一环,一看就是岐真人的手笔。”
当年她在关中起兵,岐晖不但提供了粮草,还几次出谋划策。
正是借着这层关系,他成功获得了李唐的信任。
当李渊带兵攻打关中的时候,他派遣八十多名弟子引路,才能获得信任。
否则造反这么大的事情,李渊岂会轻易相信一群外人。
而也正是因为他先支援平阳公主,后派精英弟子为唐军引路,在大唐建立后才会获得重用。
成为宗圣观观主。
虽然没有明言,但宗圣观主就是大唐宗教界的第一管理人。
地位尊崇。
可以说,从那时候开始,他做事就是一环扣一环。
与他关系相熟的平阳公主再了解不过。
柴绍自然不会怀疑自家媳妇的话,赞叹的道:
“岐真人之才智,若肯还俗,必出将入相也。”
然后他又好奇的道:“可为何他会给玄玉真人做嫁衣?难道真如他所说,玄玉真人是老君弟子?”
平阳公主道:“回顾全部事情的经过。”
“你曾经打趣般说过,最初在洛阳时,金阳法师的表现还不如他的弟子。”
柴绍若有所思的道:“确实如此,当时金阳法师见到你的伤,明显没了主意。”
“还是玄玉真人开口,说要调配大蒜素。”
“整个调配过程,全部由他一手操办,金阳法师并未插手。”
“当时我以为,金阳法师是故意锻炼弟子。”
“现在想来,有太多疑点。”
平阳公主说道:“是啊,锻炼弟子也得看场合,那可是给公主治伤。”
“他就算对玄玉真人再有信心,也不可能全程一句话都不说。”
“除非他自己都不知道提取大蒜素的方法。”
“还有来到长安以后,他完全没有依赖金阳法师,自己就和岐真人、王真人达成了协议。”
“这份能力放在常年人身上都不多见,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
柴绍有些震惊的道:“所以……”
平阳公主肯定的道:“所以,玄玉真人就算不是老君弟子,也是罕有的天才。”
“让王真人和岐真人甘愿为其做嫁衣。”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改口道:
“也不算是做嫁衣,楼观道和茅山派也从他那里,获得了不少好处。”
“他们之间的事情,更像是一场公平交易。”
柴绍点点头,扼腕道:“哎呀,若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多与他结交一番。”
平阳公主打趣道:“现在才反应过来啊,看你以后还端不端贵公子的架子。”
柴绍嘿嘿一笑,也不生气:“这不是有三娘在吗,我何须操心。”
“德性。”平阳公主白了他一眼,然后脸色一肃道:
“等我身体好一些,你就找个机会外放吧。”
柴绍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突然将话题转到这里,同时也非常疑惑:
“怎么了?”
平阳公主长叹一声,把陈玄玉当日说的话大致转述了一遍,然后道:
“他虽然很聪明,但还是太年幼了,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听他的建议。”
“但现在我觉得,或许应该慎重考虑此事了,你以为呢?”
柴绍陷入了沉思,他自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远离权力中心。
但陈玄玉的分析又很有道理。
秦王想夺嫡,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只不过以前头等大事是一统,大家都将野心收敛了起来。
等这次河北平定,大唐基本就坐稳了江山。
东西两宫之争将会摆上台面,到时候他和平阳公主就尴尬了。
尤其是平阳公主,夹在中间是最难受的。
而且以他和平阳公主的地位,已经进无可进。
就算帮助某一方夺嫡成功,也不会有太大收益。
可若是站错队,虽然不至于被清算,但边缘化是难免的。
付出和收益相差太过悬殊,所以他们完全没必要站队任何人。
不想站队,又不想夹在中间难受,外放是最好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终于做出决定,看着平阳公主道:
“你有想好去哪里吗?”
平阳公主知道他是同意了,心中欢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