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能给你们保证的,只有三条,第一,你们都是朕的子民,但凡朕还是这个皇帝一天,就绝不会允许朕的子民受到屈辱。”
“第二,待天下安定之后,轻徭薄役,休养生息。”
“第三,你们安心征战,朕保障你们老有所养,少有所依。”
“诸公不负于朕,朕,也绝不负于诸公。”
“在此,朕要与诸公约法三章,第一,有抢掠民财者,杀!”
“第二,有奸淫妇女者,不仅杀,且家人永失屯田资格!”
“第三,有无故杀戮平民百姓的,杀,罪大恶极者夷之!”
“总之一句话,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朕绝不允许,朕的将士去拿百姓的一针一线!如果有人犯了,休怪朕不讲情面!”
第217章 张飞:我真是来打仗的啊!(4k)
建安四年十月初,时值初冬,汉军出滏口而围邺城,第一时间,张绣既率领天子禁军领黄忠、陈到两人,率大军五万堵住了漳水的上下游,于河畔之地安营下寨,阻住了从邺城向南继续输送粮谷的通道。
这场关乎于天下走势的大战也终于迎来了决战的时刻。
邺城中负责留守的审配和袁尚两人,虽然已经很努力的在坚壁清野了,但是天子从出兵到兵临城下的时间终究还是太短了一点,而袁绍的这个所谓的赵国,在基层治理和底层动员的能力却是远远不如朝廷的,这所谓的坚壁清野,清得只是邺城的周边地带而已。
与其说是坚壁清野,不如说是收拢青壮进城,帮忙守城而已,甚至就连邺城本来居住着的老弱妇孺,都被送到了南边的荡阴。
兵荒马乱,面对天子号称的十万大军,那些实际上已经被审配、袁尚所抛弃的黔首百姓,还能如何呢?
“快,快让姑娘们都藏到地窖里去,把脸都涂黑,哎呀,王家大姐你躲进去干什么?快出来,外边不留下妇女难道汉军不会怀疑么?你给我出来,没人会糟蹋你,就算是糟蹋了你,你就当为咱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做牺牲了还不行?反正你男人前年的时候就死了,还有粮食,粮食也不能全都藏起来,必须留下一半在外面懂么?汉军抢不到粮食是要杀人的。”
位于邺城附近不远九侯城的李氏家主李镢,听说汉军已经兵临城下,忙得是脚不沾地。
李氏是九侯一带的大族,勉强也算是个豪强,家中有一个勉强可以自给自足的庄园,虽然战乱年代中,家中也收拢了大量的精壮,勉强能暴个千八百人的族中军队守卫乡里,但他们距离邺城实在是太近了,他这点人对付些盗匪流寇的还行,面对汉军主力,敢反抗是嫌弃家里人死得不够快么?
正忙着呢,突然就听到下人来报,说是汉军来了,为首之人一身鲜明甲胄,好像还是个官。
吓得李镢连忙一路小跑的出门迎接,一见面就给跪下了:“九侯李氏供应天使,军爷,咱,咱们家听说朝廷大军来了,一个个都是喜不自胜啊,特意备了粮谷八百斛来劳军。”
“八百斛?”骑在马上铠甲鲜明的骑士似笑非笑地问道。
“不,不是八百斛,我说错了,是一千八百斛!”说着,李镢自己都在咬牙,心里头流血。
“哈哈哈,想不到李氏如此忠贞,那我就谢谢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天子的禁军校尉司马朗,现在战时暂时给诸位将军做了个监军,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不过天子有令,不允许大军白拿百姓的一针一线,你的粮谷还是自己留着吃吧,不过,朝廷要围堵漳水,缺船,我听人说你们李氏擅商,有一支颇具规模的船队,想跟你们借用一下。”
“船?哦,有的有的,有船,有船,整条污水,就我们家的船最多,共有大船七艘,小船一百二十多艘,我愿意献给朝廷天兵。”
“天子有严令,劫掠百姓财务者斩,你当天子说的不拿一针一线是在开玩笑的么?你当我们禁军如此大规模的监军被派下来都是吃白食的么?”
“是是是,是是,军爷您说的是,那这船……”
“我来之前已经打听好了价格,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出六十枚建安新钱,问你租借一百搜小船,五艘大船,其中十枚作为租用你家船只的租金,剩余的五十枚作为租用船只的押金,回头我们把船还给你,你再把那五十枚建安新钱还给我,当然,我们借你的船是去打仗的,难免会有损伤,甚至我们打败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如果有折损,你就从押金之中扣钱便是。”
李镢闻言却是张大了嘴巴,一脸的懵逼:“租?”
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事儿啊!
“怎么?你莫非是嫌弃钱少?”
“啊,不不,不不不,我……我……天子,圣德啊!”
“喏,钱给你,说实话,这事儿其实我们也是占了便宜的,朝廷发的这个建安新钱,在中原与在河北的购买力完全不同,现在中原地区建安新钱的购买力是七斛左右的粮,在你们冀州,却能买二十斛,你数一数,少不?”
李镢又哪里敢去数呢?捧着钱,顿时就哭成了一个泪人,见司马朗在付了钱,取了船之后真的就要带兵离开,却是不敢相信地问道:“这钱,真的给我了?你们不缺粮么?”
“缺粮就劫掠大汉的子民么?莫非,你不承认自己是汉民,而是赵民了?”
“我李氏世代都是大汉忠良,我跟伪赵那些反贼毫无关系势不两立,绝绝对对的毫无关系!”
“所以,我就不能抢你的粮啊。”
“不不不,军爷,不,天使,我家有粮,我自愿的捐赠,是劳军,嗯……我出粮三百斛,自愿出,命我李氏族人给你们送去,行不?”
“哈哈哈,刚才不是还一千八百斛么?心领了,你这粮我可真的不敢要,否则军法无情,天子可是会砍了我的,不过大军光吃麦粒饭终究是有些单调,如果你家中有些食盐、豆酱,我倒是愿意用军中的粮谷来跟你换,说好了啊,是换,你可不敢让我占你便宜,天子杀起人来,便是两千石也没有手软过。”
…………
类似的事情,在冀州大地上到处都有发生。
尤其是兴致勃勃地,从关羽的手里接下了领一支偏师,去攻略荡阴的张飞,兴冲冲地就带人到了荡阴城下,亲自披坚持锐不计伤亡的两天就将城给打下来了。
结果荡阴作为邺城与黎阳之间的中转站,存粮固然是有一些,但却万万没有料到,这城里居然挤满了老弱妇孺!(审配将附近青壮拉进了邺城,将邺城及周边老弱统一安置在了荡阴)
以至于张飞的这支偏师在入城之后居然没地方住了。
偏偏刘协又下令饿死不掳掠,冻死不拆屋,偏偏他的部队里上上下下都被天子派了监军,尤其是考虑到他与关羽的关系,给他派来的这个监军还是郭贵人的弟弟郭表。
无奈之下,张飞干脆下令,大军干脆就在大街上睡。
要知道此时已经十月初了,农历,荡阴虽然位置上已经临近河内了,但毕竟这是冀州(差不多就是现在的河南北边),地面用手摸上去拔凉拔凉就跟个冰坨子似的。
这么睡觉怕事汉军真的要被冻死几个不可的。
张飞在睡觉的时候说梦话都在嘀咕:“造反,你们赶紧造反让俺杀了你们睡大屋,呼噜~,赶紧给我造反把大屋给俺们腾出来,呼噜~”
这一夜,无数躲藏于荡阴城内,手无寸铁却居住在温暖舒适的屋子之中老弱妇孺,瞅着窗户外面直接在寒风中睡在大街上铠甲都不脱的汉军,心绪难平。
后半夜,也不知是谁开了个头,将家中的炭火取出,放在大街上点了起来,而后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的房门被推开,越来越多的火盆被点亮,原来这一夜,大家都没有睡。
说真的,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旧社会,着实是给人一种不真实感,何况这年头只要是稍微有地位一点的人,谁不知道朝廷缺粮呢?
之所以能够如此,固然也是因为刘协的自身威望真的够高,对麾下部队的管控直接一杆子捅到了最基层,因为他创立的独特监军制度,可以清晰的将他这个上位者的思想传递到每一个基层战事的身上,但也更是因为刘协治军严苛。
他是真杀啊!
包围邺城仅仅三天,敌军没杀多少,自己人就先砍了两百多,其中最高的甚至砍了一个校尉。
围城没几天,却是冀州本地愈来愈多的老百姓开始自发的组织了起来,帮助汉军运输军姿,甚至是伐木垒土。
而还有一部分的百姓发现汉军居然真的不劫掠百姓之后,居然主动跑去找汉军做起了生意,毕竟么,大军开拔,从并州远来经过滏口陉运输紧张,除了必要的口粮之外其他的东西肯定是不会带的,各类生活物资都是奇缺的,用这些生活物资换一些粮谷或是建安新钱,自然也是极好的。
渐渐的,这个贸易的规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量魏郡本地的,甚至远在清河、安平、巨鹿的豪强和富商,乃至于冀州商人阶级的代表甄氏,都跑过来与汉军展开贸易。
要知道并州现在就在汉军的手里,此地胡汉杂居,本来也盛产商人,尤其是太原的那些士族,太原是个因为士族实在太多连豪强都生存不下去的地方,商品交易原本就都垄断在那些如王、郭等士族的手里,而后方负责处理并州事,又不让杀降的钟繇本就头疼不已,缺钱缺粮缺一切,面对这些士族和匈奴手足无措,又不敢像吕布一样大肆杀戮。
结果此处的商路一开,却是把钟繇都给救了,没几天的功夫,由钟繇所组织的商队,或者说太原世家联合代表团,便从并州出发了,为大军运送军粮的同时,却是顺便做起了生意,而由于并州盛产的毛皮、筋角、煤精等物,都是独门生意,也不愁销路,很容易就换来粮食、布帛等商品,再与大军进行兑换,将粮食留下,将银钱带走。
如此一来,不但汉军增加了军需,小日子过得更加舒服了许多的同时粮谷也更加的充足了,并州的士族也心甘情愿的掏空了家底,换来了银钱布帛,匈奴人也得已成功北上回家向贾诩投降,赵军降卒也不至于饿死,冀州的士族豪强和百姓也连连夸赞汉军的军纪严明,纷纷以汉人自居,谁也不承认自己是赵人。
一举多得,三赢。
而刘协的大军毕竟是来攻打邺城的,当然就不方便接待这些商人豪强了,于是,所有的贸易渐渐的都挪到了由张飞所驻守的荡阴去了。
张中郎将与民秋毫无犯,宁愿在大冷天里睡在冰凉的地上,宁冻死不拆百姓房屋的事儿,这几天里已经传遍了魏郡南部,也没什么人下令,大家几乎是自发的就聚到了荡阴,没别的,就是信任张中郎将。
又因为荡阴这地方距离河内比较近,甚至严格来说压根就是在河内的境内,于是河内的商人也就跟着掺和了一脚,没几天的功夫,荡阴居然变成了一个商品集散中心。
荡阴的老弱妇孺干脆帮着在城外修建起了一个简易的集市,集市越修越大,在此地集散的货物越来越多,渐渐的,这个临时集市的规模居然比原本的荡阴城还大了。
于是乎张飞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实质上的荡阴县令,甚至直接收起了关税。
大家都觉得张县令爱民如子,是个好官,非常的信任、爱戴他,而这个临时搞起来的集市因为大军、老弱、并州人河内人冀州人各种汇聚,又要做买卖,各种乱七八糟的破事儿自然也都是少不了的,于是又一股脑的统统扔给了张飞处理,把他给忙得是脚都不沾地了,却也确实很辛苦的将诸多事安排的井井有条,收上来的税赋却是正经不少,不但保障了他们这一支偏师的供养,甚至还能支援天子。
而刘协和审配,甚至的事实上离此并不算远的黎阳袁绍,都默契的把战火避开了荡阴。
于是一时间,并州、河内、魏郡上到士族豪强,下至贩夫走卒,都在夸耀张飞的功绩,一提起张飞,大家都公认此人乃是太守之才,司马懿甚至提议,等大战结束之后可以考虑让张飞调任去尚书台,做个尚书右丞,想来一定能成为荀令君的好帮手。
只有张飞自己,每每在深夜点灯熬油的处理政务的时候总是莫名的有一些心酸。
我是来打仗的啊!
这样的情绪一直萦绕在张飞的心头,长达半月之久,直到,荡阴城迎来了来自于冀州的第一波的流民。
“你们既然不是来做生意的,来我荡阴做甚?”
“来人可是张县令张公当面?”
张飞闻言抽搐了一下嘴角,然后面色颇为篮子疼的点了点头。
“我等原本就都是司隶一代百姓,能不能请您收容我们,让我们回家?袁绍他,他请了乌桓人南下了啊!”
第218章 刘协:守土安民,是天子职责
却说,刘协率军包围了邺城仅半个月的时间之后,袁绍命令阎柔率领乌桓、鲜卑各部南下帮着解邺城之围的消息便已经传了过来。
与此同时,袁绍的大军事实上也已经放弃了与曹操快速决战的想法,命自己的心腹重将淳于琼率领三万步骑联军北归,意图助乌桓和鲜卑一臂之力。
据说,在得知此事之后天子一口气用天子剑砍了六张桌子,口中大骂袁绍该死
这消息还真不是刘协的汉军自己探查到的,而是来自于冀州部分的官僚阶级的直接叛变。
毕竟袁绍要引乌桓人南下,政令总得层层传达,总得有人给乌桓人和鲜卑人引路,总得有人负责放开关隘,总得有人为他们筹措粮草。
然而还是那话,袁绍在冀州的统治事实上并未有真正深入基层治理,大半县,及以下的地方官吏其实全都是原本的汉朝官吏,换了个皮儿,就成了赵官了,对袁绍又能有多少忠心呢?
而与官僚体系相辅相成却又互相嵌套的河北士族阶级自然也比刘协更早的得知了这样的一条消息,而士族阶级知道了,豪强阶级很快就也都知道了,豪强阶级知道了,百姓也就知道了。
一时之间,冀州大地上投汉的队伍络绎不绝,不见首尾,尤其是原本就没有多少土地的流民,佃户,租客等白身阶级,这些人之中好多原本就是司隶和兖州的百姓,为避战乱,这才迁往冀州。
他们早就听说了汉朝统治境内没有人头税,心生向往之情,只是不知真假罢了,而刘协的大军在进入冀州平原之后,秋毫无犯的作风却是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便已是尽收魏郡乃至于整个冀州南部的民心。
几乎所有原本从中原逃难逃进河北的百姓都自负粮谷,拖家带口的往南跑,许多本地的无田白身也稀里糊涂的就跟着跑了,而如此大规模的百姓南逃,又进一步引发了社会动荡,许多南逃的佃农手里没粮,索性在逃命之前互相一商量,就把自家主家的地主给宰了,再加上杀死主人的奴婢什么的,冀州大地明明乌桓还没来呢,却也已经是盗匪遍地。
至于有田阶级,尤其是豪强阶级,则纷纷聚拢族兵和附近乡民结成了乌堡以自守,其中有些干脆打出了汉的旗号,而大部分豪强虽然没有直接易帜,却也拒绝接受赵国朝廷的一切征召,化身为名副其实的宗贼,攻打县城的豪强也冒出来了十几个。
可以说,袁绍在冀州的统治根基已经被他自己的这一道命令给彻底的葬送了。
可你说袁绍难道不知道这样做的代价么?时局如此,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撤军是等死,急攻曹营和引乌桓骑兵南下都是找死,作为一名枭雄,在等死与找死之间选择找死,这不是自然而然的么?
而偏偏作为一个世家公子哥,看似气度恢弘的袁绍这一路走来偏偏都太顺了,以至于事到临头,根本就没有依张郃之言破釜沉舟,于九死之中拼求一生的魄力,心知速破曹营已经无望,除了这引胡南下,驱虎吞狼之外,他此时难道还有其他的路走么?
说到底,此战若是能胜,挨到半年之后朝廷的兵马必然因为缺粮而灰飞烟灭,他便是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者,重复光武旧事指日可待,到那时,冀州的人心丢与不丢,又能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再多给他一些时间,失去了的人心终能重新安抚。
而此战若是败了,这所谓的民心与他就更没有关系了,他全家四万多人都被吕布给屠了,难道还在乎青史留名么?
然而,对于袁绍来说,这或许只是青史几行名姓的事儿,但是对于冀州五六百万,算上隐匿人口极有可能超过一千万人口的普通百姓来说,这些就是他们的生死攸关!
(前两天看了一个论文,说东汉隐匿人口极其极其的多,多到其他朝代想都不敢想的地步)
老实说,刘协根本没将乌桓人和鲜卑人放在眼里,他手里虽然只有八万人,但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的精兵强将,算上藤甲的话披甲率高达百分之百,而且是人马俱铠。
说真的刘协这边所有人都认为,乌桓也好鲜卑也好,远道而来,与他决战于旷野,能胜的概率其实是远低于袁绍本人三日之内破官渡的。
而借此动荡的民心,刘协想要收复魏郡之地却是一下子就变得容易了起来,甚至怕是邺城之内现在也已是流言四起,怕是那位魏郡本地的士族代表审正南本人,此时的心里都开始犹豫了,四月之内下邺城,似乎已经不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了。
然而………
“人齐了么?人齐了,朕说一项决议”
刘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军中诸将,缓缓道:“朕决定,放弃围攻邺城,张绣,朕与你三万兵马,并统魏延、陈到两路南阳兵,拒守于漳水沿岸,无需再攻城池,只要确保切断黎阳粮草即可。其余人,随朕北上抗击胡掳。”
“陛下,此乃天赐良机啊,怎能……”
刘协直接打断道:“知道,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这是天赐良机,我知道只要我坚持打下去攻破邺城也大有希望,朕就算再不知兵,这么简单的局势难道还看不出来么?然而还是那话,魏郡正好位于冀州的最南端,乌桓自北面而来,在这里去打他们,整个冀州就都被他们祸害干净了啊!”
却是刚刚投降不久,对天子的仁德并没有一个直观了解的张燕闻言忍不住嘀咕道:“如此,咱们岂不是替袁绍在打仗,替他保境安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