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庞统大口大口地,将烧鹅啃得只剩一根骨头,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才道:“当然若是有干净的吃,谁会愿意吃脏的呢?”
孙策闻言,微微皱眉,然后又将自己盘中剩下的烧鹅抓起来递给庞统道:“这只鹅是我吃过的,不知道在你眼中算不算干净呢?”
庞统笑着接过:“比不得新鹅,但至少比脏的要好。”
说罢,庞统从孙策的手中接过烧鹅便啃了起来。
“有点意思……”
庞统啃完了烧鹅,才道:“吕布倒行逆施,对我等荆州世家凌之以威却不休德行,我等自然不会真心归附,然而他这口烧鹅我等不吃,就会饿死啊!将军再这么打下去,只得到一个破败的荆州,又有何用呢?”
“那依你之见,我要如何才能得到一个完整的荆州呢?”
“将军只需与吕布缔结盟约,而后全力攻打高顺便是,臣可以保证吕布绝不会趁机偷袭于将军,待吕布率军西进益州,必然会将曹性、侯成等旧部统统带走,待将军平定了长沙,吕布在益州受阻,只需将军您振臂一呼,则南郡各部士族必然会纷纷响应,荆州之地岂不是唾手可得?”
说着,庞统又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盒子出来送给了孙策,道:“此乃南郡各地的山川地形与人口分布图,还请将军一阅。”
孙策稍微愣了一下,然后马上用自己的锦缎衣袍擦了擦自己油乎乎地大手,紧紧地握着庞统道:“我得先生,真是如鱼儿得了水啊!”
当然说是这么说,其实孙策自己和庞统的心里都在冷笑,谁也没把这话当真就是了。
毕竟,南郡的地形就那样,自襄阳往南是一条笔直的直线,西边大山东边大河,夹着这么一条平原的走廊而已,有个屁的山川形势,地势险要?
然而这样的一张地图,仅凭庞统一个人是万万也献不出来的,明面上的借口当然是他过目不忘记忆力超群,可问题是他又不是旅行家,切实的用脚丈量过南郡的每一寸土地,这玩意详细与否从来都跟记忆力没关系,而在于这东西的背后到底有多少地头蛇的支持。
所以这庞统献图,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荆州的本土派联合起来在献荆州了。
可你说这玩意有用吧,这其实就是一张空头支票,真代表不了什么,人家也说得很清楚,荆州唾手可得又两个前提条件:第一,他先平了荆南四郡和高顺;第二,吕布在西取益州的路上受阻。
说白了,此时的庞统事实上已经阴差阳错的成了荆州本地的士族代表了,而不管是他给吕布献的策也好,给孙策献的图也罢,最根本的目的还是希望荆州可以免遭战火罢了。
至少让南郡这个荆州的核心之地不要遭受战火。
如果孙策能成事,他们不介意换孙策来辅佐,毕竟吕布这个主公真的是很坑,你说你要造反就造反么,出了事儿死的也是你自己,可你动不动就摆出一幅要拉着俺们大家伙儿给你陪葬的架势是干嘛?
当然如果吕布真的可以在益州成事,而孙策却反而连小小长沙都拿不下,那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他庞统等小一辈就是荆州士族推出来的棋子,跟着吕布去祸害益州人,荆州也就得救了。
再直白一点说,朝廷的政策对他们这些豪强士族其实都是不太友好的,如果有个人能站出来代表他们反抗朝廷,他们也乐意出钱出力,但是前提是必须保证他们的利益不受损害,至于这个人是吕布还是孙策,都不重要。
而如果这两个人都撑不住,那也千万别耽误俺们投降朝廷。
毕竟朝廷的政策只是不太友好,又不是要绝户。
再直接一点,如果吕布取益州成而孙策取长沙败,则他们跟吕布。
如果吕布取益州不成而孙策取长沙成功,则他们跟孙策,吕布可以去死了。
如果他们两个都失败了,那也没什么好说,投降朝廷就是了,如此,虽然想像原计划那样携攻而投是不可能了,蔡瑁、蒯越等直接参与杀害张羡的刘表旧部搞不好也得死,但朝廷再怎么凶,总不可能杀光他们吧?
如果吕布取益州成,孙策取长沙也成,那就要考虑一下待价而沽的问题了。
第244章 尔等已中我家天子声东击西之计
一日之后,庞统顺利的完成了任务回了江陵,道了一句,幸不辱命。
吕布闻言大喜,遂将庞统拜为谋主,出则同乘,睡则同榻,可谓恩宠备至,这个荆州士林中的小字辈,也凭此彻底的取代了蔡瑁、蒯越等刘表的旧部在荆州官僚系统中的地位,成为了新的本土派利益代言人。
仅仅两日之后,吕布与孙策正式临汉水而缔结盟约,杀白马盟誓,两家永结盟友,共同抵抗朝廷,吕布率领部队去取益州,孙策率军去取长沙,而为了让吕布可以安心的走,孙权将原本驻守于夏口的军队全部撤走,改为以江陵为后勤补给基地,为孙策的大军提供钱粮。
如此一来,吕布就不用担心在他西取益州的时候突然被孙策背刺了,孙策也可以节省他现在本来已经所剩无多的钱粮,花着吕布的钱,吃着吕布的粮,攻打本来名义上应该属于吕布的土地,而至少在吕布成功夺取益州之前,他也没有任何的理由会背叛盟约,可以说是一场双赢。
庞统这次出使,居然如此顺利的就完成了任务,这让吕布怎能不欢欣鼓舞呢?
两个人在汉水之畔各自带领着大军肉麻的握着手说了一堆肉麻的话,然后孙策肉麻地表吕布为卫将军,吕布肉麻地表孙策为车骑将军。
因为吕布实在是太着急了,孙策也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结盟成功仅三四天的时间之后,吕布便已经统兵马五万出了夷陵,与赵韪成功会师于巴郡。
而孙策,也遵守约定的亲自率领全部近六万嫡系兵马南下,与太史慈会师,进而成功的攻占了长沙郡的治所临湘。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长沙本就兵少,刘表主政时是吸血策略,将荆南四郡的血都给吸到了江陵,以至于高顺手里铠甲兵器都缺,许多麾下的蛮兵甚至要靠树枝来杀敌,打打太史慈的偏师还凑合,面对孙策主力,溃败自然也就都在情理之中了。
入住临湘之后,孙策一改在江东时大杀特杀的作风,开始积极的任用贤才,尤其是开始大量启用孙坚曾经用过的旧部。
而又由于孙坚当年担任长沙太守的时候,其实他还真挺得这长沙民心的,再加上孙策现在以抚为主的政治姿态,这些长沙的基层官吏和本地豪强们一看,居然一时之间还真有不少人选择主动投效。
高顺与桓阶不敌,只得是一败再败,最后只能干脆放弃了这荆南四郡中最为富庶的长沙郡,远避于武陵山区,与五溪蛮一同为伍去了,见状,零陵郡与桂阳郡干脆,也一举投降了孙策。
与此同时,周瑜则已经尽数率领夏口之兵马,伪装成普通的商人百姓白衣渡江,与南郡的地方豪强之间展开了频繁的贸易,甚至周瑜本人也已经出现在了江陵城之内,安坐于蔡瑁的府邸之中,宛若主人一般了。
原来孙策压根也没信任庞统的鬼话,或者说相信了,但依然还是让周瑜带着兵来了,而此时孙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荆南四郡的消息已经传来,就问你怕不怕?服不服?
只待孙策回师向北,他就会里应外合,为孙策打开江陵的大门。
之所以没直接去打江陵,不过是周瑜代表孙策,派了虞翻去襄阳与霍峻进行谈判而已。
毕竟襄阳乃荆州之根本,他和吕布怎么打都没事儿,但霍峻所镇守的襄阳必须兵不血刃的拿下,并且确保霍峻能继续作为他服藩篱镇守襄阳,替他挡住即将到来的汉军。
而霍峻,当即哭了出来:这帮南郡读书的王八羔子,又要投降孙策了?这特么刘表才死了几天啊!
当即表示:俺知道孙策也不会信任我,其实我这人也没啥野心,真的,你看俺也没啥文化,玩不过你们这帮玩意,只要你们将我的家眷还给我,让我们回枝江老家,踏踏实实当个宗贼就行,这襄阳你们爱谁守谁守,你们这些玩笔杆子的人心都太特么的脏了。
至此,孙策一统荆州,甚至坑死吕布之后再收编他的遗产进而一统益州,似乎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而得到了霍峻的回复之后,孙策大喜过望,当即便率领着自己的本部兵马,和在长沙招募收编的新兵,加起来共计十余万大兵浩浩荡荡的就北上了。
至此为止,自吕、孙两家结盟,到孙策举兵南下,再到孙策一举吞下荆南四郡中的三个,总共居然只用了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而已。
而若是自文聘率军攻打襄阳开始算的话,其实也仅仅两个半月而已。
不得不说这孙策的动作实在是太快,太快了,当真不愧是锋锐天下之冠,一时之间,其实许多南郡的这些士人,乃至于孙策自己的部下们,都在忍不住将孙策与天子两个人进行对比。
这天下,能与鬼神之谋的天子相提并论的怕是就只有孙策了吧?
这两个人还都这么年轻。
那么……这两个年轻人之间,到底谁的本事会更胜一筹呢?
却见孙策行至江陵城下,意气风发,大吼一声:“弟兄们,前方就是江陵城,公瑾已经按我的命令控制了城中的城防,咱们今天晚上就可以在江陵城中过夜了,哈哈哈。”
说罢,孙策扬鞭策马,直驱来到了江陵城下,大喝一声:“公瑾,我来了,速速给我开门,哈哈哈。”
然后他就看到城头上的蔡瑁大喝一声:“乱臣贼子,竟敢犯我汉土,看箭!”
嗖的一声,箭矢就射在了孙策的甲胄之上。
当然,孙策穿着的并不是电视剧中脆得跟纸一样的横店甲,区区一箭自然伤不到他,但这一箭射出,却是真的将他的心给射得崩了。
这特么什么情况?
却见城头上蔡瑁哈哈大笑:“尔等鼠辈,殊不知已中了我家天子声东击西之计了,柴桑此时已被关将军所占据,尔等还不速速跪拜投降?”
柴……柴桑?!
噗的一声,孙策就喷了一口血。
第245章 关羽你套路我啊!
时间回到两个月以前。
却说关羽自随县出发走随枣通道,一路上谨慎小心的排兵布阵,生怕那霍峻突出一支骑兵把他的后路给劫了。
结果小心小心再小心,那霍峻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着实让关羽好不失望,而既然霍峻不来打他,他的行军过程自然也就着实单调,且乏味。
简单来说就四个字:铺路、修桥。
这路也太难走了!
孙策跟吕布打起来的时候,他们在铺路修桥,孙策和吕布结盟的时候,他们在铺路修桥,孙策打得高顺躲进武陵山区,吕布都已经和赵韪都会师了,他们还在铺路修桥。
就跟与世隔绝了似的,荆州的消息他们虽然收得到,但这时效性属实是不敢恭维,滞后了至少也要一个月以上。
这哪是来打仗的,简直就是来搞基建的啊!他们这些大汉精锐,走了两个月的路,都快变成工程兵了。
走了一半的时候裴潜就实在,问关羽道:“将军,这么走下去,等咱们走到地方,怕是荆南战事都已经结束了吧?眼下那吕布和孙策正在为争夺荆州而激战,您让我率领本部兵马回师,与文聘将军合兵一处,一定能攻克襄阳,这大好的机会咱们不能浪费啊!”
关羽捋须冷笑:“文行你是在质疑天子的决策么?”
“这……天子毕竟不了解此地情况,眼下战机已现,咱们将在外,难道不应该根据实际情况,来调整军略么?”
关羽哼了一声道:“文行你跟在天子身边的时日还短,不了解天子谋算之深远,本将就不怪罪于你了,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说,否则动摇了军心,休怪本将治你的罪。”
“这……是。”
裴潜还尤自不太服气,但也知道军令如山,尊卑有别,他身为裴茂的儿子,平时或许还并不怎么惧怕关羽,但关羽此时独领一军持天子节仗为主帅,却是真的有砍死自己的权限的。
关羽见他模样便知他心中依然不忿,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道:“吾自从追随天子以来,亲眼看着天子如何从大司马手中一介傀儡,发展至今时今日之光景,天子之谋算,思虑,着实已非人力所能揣度,文行莫非以为,满朝文武皆称赞天子有神鬼之谋,只是阿谀奉承之言么?”
“这……所谓术业有专攻,天子在内政方面的才能当然是举世无双,可这军略方面……难道不应该是我等将领为之的么?天子固然是神鬼之谋,但此时天子与咱们千里之遥,哪有在千里之外指挥前线战事如何作战的道理?”
“文行此言,不能说不对,但用在天子身上,却是颇有错处了,我跟随天子已久,深知,天子在战术上,确实只能说是中人之姿,甚至你说他是一窍不通也不为过,但是自天子亲政以来我随他出征已两次,先后转战于汝南、南阳、并州、冀州,四战定我大汉中兴,这没错吧?可你知道我转战四地一共只杀了几个人,打过多少次的硬仗么?我告诉你,是一次硬仗都没有打过啊!全都是莫名其妙的就胜利了,我在天子身边算是立功最多的了,但至今为止,我斩过最大的敌将也就是个并州郭媛,而除我之外,此次汉赵之间这么大的战事,立下最大功劳的竟然是我三弟,都快去尚书台当尚书了啊!”
裴潜闻言,也是不得不感叹:“确实是天佑大汉,如有神助啊。”
“一次两次,还可能是幸运,四次都是如此,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呢?这四次,可都是天子指定的战略啊!天子所打之仗,从来都是先胜,而后战,从不是先战而后胜啊!所以文行,战阵之道,咱们在具体执行战术的时候固然是要随机而变,但是走随枣通道是天子的庙算,我们,正在行走在胜利的道路之上,又如何能去更改路径呢?”
裴潜闻言,一时也是无话可说。
这么玄的么?
可他们现在在随枣通道每日铺路修桥,这跟胜利又有个毛线的关系呢?
“文行不信,咱们就打个赌如何?”
“打赌?我敢打赌,只要咱们继续在随枣通道中行军,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又会莫名其妙的胜利了,说不定连仗都不用打。”
“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毕竟……这可是天子指定的战略啊!天子就是有将不可能,变成可能的大本领啊!打个赌吧,如果我赢了,你就拜我为师如何?”
裴潜愣了一下,而后便是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也是这时才想起来,这个关羽其实也是河东人来着,虽然俩人之间没什么交情可言,但他们天然就是一个派系的。
“好啊,如果这次打赌你真的赢了,从此,我河东裴氏以你关云长马首是瞻,若是你输了,不如你拜我父亲为师?”
“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这边刚说完,便有传令兵禀报道:“节帅,裴将军,黄祖派使者张虎来了。”
裴潜闻言诧异道:“张虎?这个张虎……原来是江夏贼吧,这黄祖好歹也是荆襄名士,为何会以这贼人为使?”
关羽闻言却是捋须而笑:“文行啊,看来这场赌,应该是我赢了啊,此战破敌之关键,我看十之八九就落在这黄祖的身上了,哈哈哈,这次必叫孙策小儿见识见识天子的谋算。”
“关将军您等会儿,咱们这次来,不是来打吕布的么?好啊关将军,你这是在套路我啊,是不是天子早就跟你说过什么了?”
关羽见状索性承认道:“那倒不是,只是出发之前,我和仲达等几人一块开了个会,虽然尚未解读出天子的深意,但……倒是也猜到了几分,天子的目标,应该是孙策才对。”
“孙策?”
“吕布这等无君无父之辈,便是得到了刘表的遗产,难道真的能成什么气候么?以天子之雄姿,如何会将他放在眼里?只有孙策,勇烈无双,宛如项王再生一般以弱冠之年便已扫荡扬州群雄,也只有他,配当天子的对手。”
“这……那要如何去取孙策呢?”
关羽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说,天子大虑,非我等常人可以揣度啊,走吧,咱们见见这位江夏大贼张虎,说不定就知道了呢。”
第246章 这一切,都在天子计算之中
其实,关羽率领部队在随枣通道行军的这事儿,瞒得过别人,但却不可能瞒得过在江夏郡经营已经许久的黄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