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诸葛亮又给吕布泡了一杯香茗:“据说此物乃天子亲自琢磨出来的,好东西啊,不但是口齿生香,提神醒脑,而且不知为什么喝下去之后会感觉非常的舒服,好东西啊,此物在益州出产也还是很多的,可以说是咱们继蜀锦之后又一个贸易利器,啊,抱歉我忘记了,我们好像已经回不去益州了,真的是,简直就跟丧家之犬一样了呢。”
吕布的后槽牙都快被自己给咬碎了,虽然很清楚诸葛亮就是这么个臭脾气,也明白自己头一天晚上都还在将其软禁,甚至是考虑是否杀了他,一转眼就低声下气地求着他献策,姿态确实是太难看了一点,也怪不得他心中有怨气。
但是还是好气啊!
能怎么办呢?挨怼也只能受着呗。
“万般不是,都是布识人不明,误信小人谗言,这才导致今日之困局,吾现在实在是已经毫无办法,还请先生万万要不计前嫌,救吾一救啊!”
“呵呵。”
诸葛亮继续喝茶,不去理他。
“军师,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您就算不愿意出言救我,难道还甘愿与吾同死么?”
这话隐隐的便已经有几分威胁的意思了,这吕布不管如何的礼贤下士,装得再怎么像,骨子里却依然是个地道的武夫。
诸葛亮闻言,心道胃口也吊得差不多了,再吊下去搞不好就弄巧成拙了,便索性开口道:“不是我,不愿意出言去谏将军,实在是我谏了也没用,反而指挥徒惹将军猜忌。”
“我琅琊诸葛氏虽然算不上太顶级的名门,但好歹也还算是读书明理之家,亮,至少在荆州人缘也还是不错的,我又不统兵,这天子的大军就算是杀进来,我这种人,想必也断然不会有性命之危,反倒是此时亮若胡言乱语,将军再误以为亮是汉军细作,又或是什么身在吕营心在汉,反倒是先于天子之前砍了我的脑袋,让我死个不明不白,岂不是冤枉?”
“军师何出此言,何出此言?眼下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了,布定将对军师言听计从,言听计从啊!”
“当真?”
“当真,千真万确啊!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当今天下能破天子神谋者,非先生莫属啊!你们都不是凡人,所谋自然让我等肉眼凡胎看不懂,都怪布以前太过自大,吾,在此向先生赔罪了。”
说着,吕布便站起来朝着诸葛亮深深地一鞠躬赔礼。
见状,诸葛亮叹息道:“哎~,哪有那么夸张,天子之谋,吾万万不及也,我虽已看出益州不稳之状,却是着实没有想到天子居然真的会如此果决,蜀王啊,当真是好大的手笔,若亮所料不错,这位蜀王的岁贡怕是一笔巨款。”
吕布闻言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先生真神人也,探马传回了消息,仅今年的岁贡,便足足装满了数百辆的大车。”
“软刀子割肉啊,可怜,可怜,赵韪之辈鼠目寸光,舍弃了将军,凭他那本来就不厚的家底,我看此人已是冢中枯骨,却不自知啊,不出十年,益州定可一鼓而下,到时候,怕是他这个大王也未必就能落得个什么好下场。”
“先生啊,现在不是说那个畜生的时候,如今咱们已经没了退路,且军心涣散,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可要如何是好啊!”
“呵呵,为今之计,其实不外乎降、守、遁三策而已,哪里还有什么奇谋妙计的说法呢?”
吕布叹息道:“降,是万万不能降的,这朝中重臣大半都与我有旧怨前隙,我本就是受不得那曹操刘备的欺压羞辱,这才不得不背叛朝廷的,眼下我若是降了,这两人必定落井下石,吾,必定是死无葬身之地啊!请问先生,守,要如何去守,遁,又要往哪里去逃呢?”
“守,无非是继续守住阳平关,封锁消息就当不知道蜀中之变便是了,汉中有人口百万,又有阳平关天险,张鲁可以依凭于此栖身,咱们自然也可以。”
说罢,诸葛亮又站起来道:“天子对益州软刀子割肉对咱们来说也未必是坏事,只需咱们站稳了脚跟,想要重新夺回益州也并非是难事;武都郡多氐人,加起来应该也有数十万之巨了,朝廷难以管理,将军现在兼并了韩遂麾下数万羌、氐,正可以怀柔之策将其纳入统治,待时机成熟咱们攻取祁山,西抚羌胡,南吞巴蜀,亦不失立足之基。”
吕布闻言很高兴地点了点头。
然后诸葛亮就泼下一盆凉水道:“然而如今南郑未下,前些天因为曹彰捣乱,这粮草的收集终究是未能竞全功,我军只有不到三个月的粮草了,三个月天子不退,咱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怎么办,军师您有鬼神之谋,一定有妙计的对不对?”
“哪里还能有什么妙计呢?无非是分兵两路,一路在阳平关守城,一路去攻打南郑,务必在三个月之内将其攻下而已。至于屠城之事,却是莫要在提了,既然已确定此地为立身之基,总不能自己杀自己的境下子民吧。”
“三月之内,守住阳平关并取下南郑么。这……南郑可不好打啊。”
“正是如此,将军可遣一员上将镇守关上,两小将镇守于关外两侧山上,自己亲率大军,破釜沉舟,三月之内取南郑,这,已经是唯一的办法了。”
“两小将,曹性和侯成将军足以胜任,只是这一员上将么……将军以为韩遂可信否?”
吕布脸都黑了。
诸葛亮继续侃侃而谈道:“让韩遂镇守阳平关,想都不用想他肯定会开关投降,虽说这韩遂造孽不少,但若真的有献关大功,考虑到他本人在凉州西部各郡无与伦比的影响力,天子十之八九还真的能绕过他。可是,他手上怎么说也有两万多的兵马,若是不以他来当这个主帅,谁能压制得了他?”
吕布的两根眉毛都拧到一块去了,好一会儿问道:“若是,我来亲自镇守阳平关,让韩遂急攻南郑,如何?”
“韩遂三个月拿得下南郑么?又或者……他干脆投了曹彰张卫,又该如何是好呢?”
“…………”
“将军若真的决心要守,唯一的办法,就是趁机杀死韩遂,真正的兼并了他的部下。您无非怕的是他死了之后他的那些旧部闹兵变罢了,此事,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商议。”
“…………”
见吕布还在纠结,诸葛亮继续道:“主公啊,韩遂之所以投你,那是因为他后路被断,凉州东六郡已大半归汉,然而现在,主公您的后路也断了啊!”
“哎,或者更准确的说,韩遂在凉西地区还是有根基在的,若能守住这汉中,击退天子,他其实未必就真的回不去,凉东的那些所谓豪杰,都是墙头草,又怎么可能真的为了朝廷与韩遂死战呢?首鼠两端还差不多。”
“主公啊,韩遂的军力本来就不弱于咱们,说起来此人要是不除,反而应该是您去投降他才是。”
吕布闻言沉默,好一会儿才道:“遁,又如何呢?”
“汉中又不是只有阳平关一个出入口,傥骆道和子午谷都能走,不过都不好走就是了,可以留一员信得过的上将在此守着,您带领主力走傥骆道或子午谷进关中便是,关中此时想必还是比较空虚的,至于之后么,或是攻占长安,再想他法,或是干脆挥师西进,逃往凉州,总还是能留下一条性命的。”
吕布闻言只得苦笑连连。
攻占长安,那纯粹是作死,打下来确实是有可能,但长安作为故都,意义非同凡响,朝廷怕是要将他们这几万人活活撕了的。
而遁逃凉州……想都不用想,他吕布以后肯定是只能当韩遂的小弟了。
而韩遂这个人的人品天下人都知道,搞不好就真的要死他手里了。
换言之,不管是遁逃还是死守,眼下最大的障碍都是韩遂?
于是想了良久,吕布终于道:“军师,咱们还是商议一下,韩遂死后如何兼并他部曲之事吧。”
诸葛亮闻言忍不住嘴角露出意思微笑,羽扇轻徭,淡定地道:“此事易也,主公若是信得过我,可以将此事全权交给亮来处理。”
第345章 猛虎末路(4K)
一天之后,军中传来噩耗,吕布,病倒了。
说实在的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噩耗还是喜讯了,虽说是这吕布已经竭尽全力的封锁消息,但这种事情想瞒住真的也还挺难的,总会有零星的流言传出来的。
也就是这流言还没真正得到证实,否则这士气真的很崩塌,即使是吕布最信赖的嫡系,这么多年了跟着他飘零半生走南闯北的现在也觉得累了。
你说大家好不容易在徐州安了个家,结果你领着大伙儿去了汝南,好不容易在汝南安了个家,结果你领着大伙儿去南郡,南郡的家都没来得及安呢,又领着大伙儿去益州,好不容易在益州又安了个家,现在家还特么回不去了。
大家都知道天子仁德,悯下而苛上,你说咱要是重归朝廷的怀抱,朝廷会不会不计前嫌呢?听说关中还有许多的无主空地,就算是将咱们原来的爵位一撸到底,是不是也能给分一块地,让俺们后半辈子好好过日子?
这帮中层,真的都有点不想再打了,甚至于打了,他们也是发自内心的不太想赢。
只不过他们毕竟跟了吕布已经很久了,而吕布虽然有睡高层老婆的毛病,但对他们还是挺不错的,大家相处了这么久都有感情了,甚至于许多人真的已经拿吕布当家人一样了,你让他们背叛吕布,许多人也真的是不好意思。
现在病了,病了好啊!这条性命若是被老天爷收走,他们也不用背负什么心理负担,开开心心跟天子回去了。
人么,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至少潜意识肯定是希望这样的,这叫大团圆结局。
而比较令人诧异的是,病重的吕布居然将军队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诸葛亮?
结果奇怪的是,大家居然神奇的对诸葛亮没有一丁点排斥,这个与天子同龄的小年轻,刚跟了将军一年都不到的后来者,几乎毫无资历可言,甚至以前也从没亲自带兵。
主公这是疯了?
这么信任这个诸葛亮的么?
而,更奇怪的是包括侯成曹性等正儿八经的老将,对诸葛亮这个临时主帅,居然愣是没啥激烈的反应。
什么情况啊!
破罐子破摔了么?
这么一想,这士气就更崩了。
最顶层的那个在生病,次一等的将军们现在破罐子破摔,中层厌战,底层士兵现在只想回家,就顶上这么个年轻人暂时管理军队。
哎呀妈这军队还能打仗了么。
当天晚上,诸葛亮亲自弄了一顿火锅,却是命人端着东西亲自来到了韩遂的帐内,就要与他喝酒,而韩遂见状却是不屑地冷笑了一声道:“诸葛将军代行奉先之令不抓紧时间安抚军中诸将,反而跑我军中大营所为何事?该不会是想拉拢我吧。”
诸葛亮笑着命人将火锅和酒放到韩遂的桌子上,十分自来熟的坐在他的对面:“有些机密紧要之事,想跟韩将军商议而已,还请将军屏退左右。”
韩遂闻言更是不屑:“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说悄悄话的必要么?要说就说,不说就请离开吧。”
诸葛亮闻言依然笑了笑,却是挥了挥手将自己带来的人全都撵走,而后让韩遂万万没有想到的,他居然直接朝韩遂大礼跪拜了起来,咚得一声,一个头就磕在了地上。
“你……你这是……”
“还请将军屏退左右。亮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将军戎马半生,难道还怕亮对您行刺客之事么?”
韩遂见状想了想,这才挥了挥手让人退下:“你到底想说什么,说吧,可是奉先兄病入膏肓,你想另择我为主么?”
“将军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吕布他……其实压根就没病。”
“没病?那他这是……”
“他来隐居幕后,自然是为了让我来找机会杀死将军,他再出来收拾残局啊。”
“什么?他要杀我?”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你我不和,军中已是无人不知,他让我来代他行军中事物,就是为了让我故意激怒于你,只需我来设计一番,让你阴谋刺我,他再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此,想必你的那些个部下也不会就此造反吧?毕竟据我所知,韩将军本身也没有多少嫡系,或者说你的嫡系都是羌人,将来咱们若是遁逃西凉,我家主公难道真的就不能替代你么?”
韩遂,可没有吕布这么好忽悠,毕竟他才是这大汉第一忽悠大师,闻言微微思索了一番便道:“所以你现在主动找我说这个,是想转换门庭,奉我为主么?”
“良禽择木而栖。”
“你诸葛亮可不是什么良禽啊,这事儿他既然交给你去做,只有一个可能,此事,是你的主意吧。”
诸葛亮闻言噎了一下。
“既然是你给他出了这个主意,为什么你又来找我拖出此事呢?你这么聪明的人,为何会将自己置身于如此险地?你……跟吕布是有仇的吧。”
诸葛亮闻言只好苦笑了起来,索性用筷子夹起桌上的肉片在锅里一边涮,一边道:“你看我走路,左脚到现在还是稍有一些坡,这个腿,当年就是因为他断的。”
说着,这诸葛亮居然跟韩遂聊了起来,却居然是将自己的事情大半都给这韩遂说了。
而韩遂闻言,却是突然颇为心酸的一叹:“如此说来,咱们倒也是同病相怜啊。”
“哦?”
“我当年,也是被北宫伯玉抓走,强行征辟的,可也不知是怎么的,我一个人质,却是稀里糊涂的反而成为了反贼的首领之一,再后来,北宫伯玉,李文侯,边章,王国,这些人都死了,稀里糊涂的啊,我反而又成了这天下反贼之首了,这是什么狗屁世道?可惜当时不敢死,否则,应该也能像那阎忠一般,落得个虽死尤荣,如今,旧人都已经化作了黄土,而我,却是也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诸葛亮闻言连忙道:“韩大哥这说的可是不对啊,怎么能没有回头路呢?您本是凉州名士,眼下天子定凉州,对益州却又软刀子割肉要他们每年进贡丝绸,这丝绸难道是为了他自己穿么?”
“嗯……嗯?这是何意?”
“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啊,在内陆兴建五大城市集中生产工商业,又严格执行盐铁专营之策,必然也会集中生产出大量剩余,繁荣商业,再加上他确实已经向凉州的群雄做出保证,我料定朝廷未来至少五年的精力都会放在西域,恐怕天子所求,绝不只是武帝雄风而已,天子所求甚大,那些从益州上贡来的丝绸,怕是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要送往西域的。”
韩遂稍微愣了一下,想了想,问:“天子会舍扬州而不顾么?”
“天子之志,胜光武百倍,又怎会只满足于天下十三州呢?”
“天子是想,将整个西域控为己用么?”
“不知道,天子远谋,哪里是我等凡俗所能臆断,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不论天子要做什么,经营西域都不可以没有西凉。”
韩遂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丝绸之路虽然名义上是自长安起,但只要对河道稍作整修,一应军需货物都可以沿洮水和湟水直接送到金城,金城,才是丝绸之路真正的起点。如果陛下真的有雄心经略西域的话,金城比广阳更加重要,也更加适合做行政中心,甚至从军事角度来看,金城郡两山夹一谷,易守难攻且有大平原可以屯兵,又是兵家必争之地,这里,是一定要屯重兵的(兰州盆地,地缘位置得天独厚)。”
“正是如此啊,然而金城之地现如今几乎已经全是羌人了,我料定天子不会妄造杀戮,除了将军您,还有谁更合适安抚他们么?况且凉西不比凉东,汉人少不说,羌、氐、鲜卑混居,大小部落多如牛毛,将军以为朝中,或是凉东群雄中,有人比您更了解西凉的情况么?”
韩遂居然还真的认真想了想,回答道:“没有的,天下汉人没有比我更熟悉西凉的情况的,且西域之地与中央朝廷早已经久不相通,经略二字,做起来定是千难万难。”
“正是如此啊,西凉事,西域事,除了将军您以外谁能定之?将军您当年造反本来就是被胁迫的,若将军您能剪除吕布,开关投降,天子向来务实,如何就不能原谅您之前的过错?那杨秋不是都已经投降了么,不也是屁的事儿也没有么?您此前的过错与他又有何分别,他族兄还是欺辱过天子的杨定呢。”
韩遂闻言又一次的深思了一会儿,竟而一把抓住了诸葛亮的手:“听君一席话,茅塞顿开,醍醐灌顶啊!诸葛兄弟,你若不弃,吾与你结为异性兄弟如何?”
诸葛亮愣了一下,想了想,虽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边章和马腾,但还是马上控制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挤出一副受宠若惊地样子来。
“固所愿,不敢请也。”
于是俩人当场就拜了把子,一个头磕地上,再起来的时候韩遂已经十分亲切地拉着他坐下:“贤弟可曾婚娶?”
诸葛亮闻言又愣了一下,道:“已娶了荆州黄氏女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