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君说笑了,天子不是也说了么,西域路远风沙大,边塞苦累,提一些待遇才好诱人前去,想想,也算是合理。”
“仲达你这是装糊涂啊,朝中割据这可就要变了天了。”
司马懿一边嗑松子儿一边笑着道:“不至于吧令君,不就是一个诸葛亮么,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就入了天子的眼,但说实在的他来的太晚了,咱们俩都是当年杀曹洪的时候上位的,这种从龙之功,以后还如何会有呢?您的资历辈分都摆在这呢,再加上令弟现在虽不在朝,但对朝政的影响力也不减,以您现在的地位文官中早就已经到顶了,凭他诸葛亮,威胁得到您?”
“哈,仲达你这么说未免也太看轻我了,你以为我对此事有异见只是为了个人的政治利益么?我是为了咱们大汉江山的千秋万代啊!”
司马懿见状笑了笑,继续嗑松子儿不说话。
“你非得继续装这个糊涂是吧?那好,那我就跟你点明白这个事儿。首先,现在益州、扬州未定,孙策孙权、赵韪、袁尚、公孙度俱在,天下尚且未能一统,却如此急急忙忙去经略西域,这是不是不智。
塞外鲜卑自檀石槐死后虽然陷入分裂,但听说轲比能目前在鲜卑之中极有威望,已经被部分鲜卑人称为檀石槐第二了!现在去经略西域,谁知道鲜卑会有什么反应,万一真的就统一了呢?仲达啊,檀石槐前车之鉴不远,其势比之当年匈奴的冒顿也差不了多少了,若是真的出来第二个檀石槐,只怕是社稷不稳,江山大震啊!”
司马懿闻言笑着道:“赵韪孙权,冢中枯骨,袁尚公孙,不值一提,至于轲比能,别说他还不是檀石槐第二,就算他是檀石槐,陛下也不是先帝,莫说他只是势比冒顿,便是冒顿复生,难道今日之大汉还怕他不成?以天子的远谋,想必此事必然是已经早有思虑。”
“那朝局呢?天子如今的兵制,兵士打仗立下战功就可以进禁卫吃皇粮,稍微看点书,能读能写,能做一点算术就可以做胥吏,刘大军区加上许下和三河之地,待全部整编完毕之后怕是要有八十万之巨!(六大军区各设十万户,许下加三河共设二十万户)但你看哪一个不是闻战则喜!”
“仲达啊,天下终会一统的,但是人的欲望却是无止境的,天下承平,他们就会找尽一切机会去打仗,西域大大小小的国家有三十六个,且那地方就算打下来也不可能实施有效的治理,今天打了明天复叛,无穷无尽!况且我听人说,西域三十六国在西面还有广阔世界,甚至还有一个叫大秦的国家,地方数千里,有四百余城,小国役属者数十,难道还要打么?仲达,国虽大,好战必亡啊。”
司马懿笑的更开心了故意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啊,哎,这朝中事啊,什么两千石、比两千石都是假的,哪里用兵,哪里说话的分量就重,也可以说朝中的这些衙门,花钱越多权柄就越重,养的官吏越多就越是位高,古今无不是此道理”
“西域事一天不停,这中原的资源、人力,就会像那大河之水一样,源源不绝地流向西域,流向凉州,就会源源不断的出现新的将门,不用远,十年之后,恐怕这朝中武将便要言必称西域了。”
“而若是再多等些年,可能二十年三十年,西域事说不定就能成为朝堂上最重要的事了,若是咱们中原世家二十年不碰西域之兵事,想必到时候说话的分量必然是大减的,这么长时间不问兵事,自然,也是很难坐得了百官魁首的。反倒是诸葛亮深受陛下器重,看起来也是个有本事的,在西域立功回朝必然备受重用,他本身就没什么家世背景,必然要拉拢那些出身和他一样,甚至是出身比他更低的寒门、平民。”
荀悦闻言苦笑:“就说你是装糊涂吧,哎,好吧我承认,我有私心,但我的私心绝不是我反对此策的理由啊,西域距离中枢毕竟是太远了,真要是常年用兵数十年后无外乎两种结果。”
“要么,是强枝弱干,整个朝堂甚至是整个大汉都会被西域大都护府给架起来,即使这国家利益与西域利益相冲突,朝廷也必须满足他们,否则很有可能就是军阀割据,导致朝廷这数十年的心血付诸东流,甚至于他们干脆造反反攻洛阳也不是没可能。”
“要么,就是西域派出将入相,那些从西域回来的文臣武将逐渐左右朝堂局势,到时候这朝廷还是不可避免的要被转移整体战略,甚至因此被绑架的更深,直至最后好战而亡,或是因西域都护府的内部矛盾而干脆拖拽着整个朝廷,整个大汉一同陪葬!仲达,你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么?”
司马懿闻言,沉默。
事实上荀悦说的这些吧,基本说的就是盛唐之殇么,这些雷在原本历史上的唐朝一一都是淌过的,也确实都炸了,你要是把安史之乱的地理位置从北边挪到西边这说的就是同一回事儿,而刘协现在的这个朝廷,确实,有许多地方尤其是军制还是挺像初唐的。
见司马懿不说话,荀悦叹息一声后终于说到:“仲达啊,咱们都是出身于士族的文官,也都是中原人,眼下之所以还能参议军机,不过是因为天下尚未平定,天子还喜欢御驾亲征,如此而已啊,这西域的战事,跟你跟我,哪里有什么关系呢。说句实在话,诸葛亮跟我压根也不是一代人,我看他就是单纯的在看晚辈,他想做柱石之臣,怎么也得十几年后了,那时候我在不在都不一定呢,他又如何做的了我的对手呢?可是仲达你呢?”
“哎,你出身于河内,我出身于颍川,我知道现如今的三河士族隐隐已经以你为首,然而说到底颍川也好三河也好,咱们都是中原世家,都是世代以诗书礼仪为立身之本的,说到底不还是一家么,文若跟我说了已经好多次了,说我们颍川人如今在朝堂上占据的位置是在是太多了,这样的一家独大很不好。”
“京兆、三河、颍川、南阳等地的世家,本没有什么区别,我们其实也一直都在刻意模糊所谓颍川派的存在,其实,这满朝文武之中无论是从关系,到资历,再到能力乃至于年纪,可继我与文若衣钵者,舍你司马仲达,还能其谁呢?”
“有件事儿你可能还不知道,我记得你的四弟司马道现在好像还没婚配呢吧?”
司马懿苦笑:“没呢,此前给他说了吕布之女为妻,这不就不了了之了么。”
“嗨,也是苦命,我那个侄女也是苦命,嫁给了夏侯惇的儿子夏侯楙,结果……嗨,这时候了也不怕说出来了,夏侯楙是我杀的,都是苦命的人,我打算将我这个侄女许配给令弟,咱们两家也算是结个亲,你意如何?”
司马懿愣了一下。
这……是颍川派要与三河派合流啊,或者说,这么早就急着做政治同盟以打压寒门平民派了么?西域派可是还连个影子都没有啊。
“这是……您的意思,还是老令君的意思?”
“你司马家的弟弟也算是人中龙凤,文若对你,还有你司马家的家风向来都是赞誉有加,极为欣赏的,我那个侄女嫁人才几天啊就守了寡,文若又怎么会不希望他有个好的归宿呢。”
司马懿低头继续吃松子,却是没有马上答应他。
我信你个鬼啊!
荀文若的闺女会愁嫁?这边扯淡呢么,莫说只是守寡,就算是克夫,怕是这提亲的队伍也能从颍川一路排到汝南去。
以荀彧的稳重性子,又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呢?很明显是你这个急性子擅作主张啊。
不过当然了,若是真能和荀氏联姻,那是他们司马氏榜上高枝儿了,肯定是要偷着乐的,况且,司马懿是真的在这诸葛亮的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或者说这诸葛亮原本就是对他的威胁最大,对荀悦反而很小。
于是司马懿吃了好一会松子儿之后道:“联姻之事,待回去后我带着我父亲亲自登门去找老令君表示诚意再说吧,咱们还是正式一些的好,至于这西域事,天子认定要做的事情,难道咱们还能阻拦不成?亦或者是劝他改变主意?真要是能劝得动,您也不用找我来吃松子了。”
“要么,就是想办法从中作梗,尽量使这个西域大都护府如前朝一样,仅止于轮台驻军,如此,倒是也花不了几个钱,做不成什么大事。”
“要么,说正道,便是让咱们中原的世家子弟也学着那诸葛亮一般,也去卫国戍边,好好吃几年沙子磨练一番也就是了。”
“咱家的弟子……哎,恐怕这……”
“还好吧,为国分忧么,我看那裴潜就挺合适的,不如也派他去给曹纯做个副将,以我对他的了解,说不定他还真能乐意。”
“…………”
第349章 千年大计(8k)
司马懿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被荀悦忽悠着当枪使呢,或者干脆点说,今儿的这些话要是荀彧亲自跟他说,他还可能会考虑考虑,荀悦的话,那就只能说抱歉了。
颍川人中,优秀的世家子弟只要不是犯了大错肯定是不会去西域的,一来他们都有大好的前途没理由去西域吃苦,二来实话实说他们也不适合,都是纯粹的文人,搞经学的出身,去西域那种地方属于专业不对口。
但是司马懿回的也很清楚,压根也没受荀悦的忽悠:你们颍川人不能去,不代表我们三河人不能去。
河东河内民风强悍,历来都是东汉的兵源地,世家大族中不乏有真的会用兵打仗的,河东裴潜就很合适。
天子,那是什么人啊,谁看不出他经略西域的决心啊,曹纯一个败军之将都获拜安西将军,而且脸都不要了,愣是搞了一个蜀王和吴王出来。
这么大的决心,劝是肯定劝不住的,至于使绊子,找死么?天子的眼里能容得下沙子么?
于是,这俩人呢就这么对着一大袋子的松子当了半个晚上的松鼠,一直嗑到夜深了,也就各回各屋睡觉去了。
只是俩人辗转反侧的都有些睡不着,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顶着俩黑眼圈的司马懿写了一封拜帖吩咐下人道:“去,给云长兄送去,就说我最……新入手了一块上好的黄玉,请他中午的时候过来一块品鉴。”
…………
司马懿和荀彧俩人嗑松子儿的时候,刘协也没闲着,而是亲自做了铁板烧邀请曹纯,诸葛亮,韩遂这三个人一块吃饭。
曹纯倒是还好,知道天子就爱吃铁板烧,也知道他向来喜欢用这一招来拉拢人,还算是表现得没有太受宠若惊,诸葛亮和韩遂两人就不一样了,一个激动得都哭了,一个激动的直哆嗦。
却见刘协拿出一坛酒水出来道:“这酒,是前年宫中刚开始酿酒的时候我酿的烈酒,九蒸九酿,得有个五十多度吧,一共就只酿了一批,本来想大规模的酿出来卖钱以补国用的,结果酿完了才发现,这酒太费粮,所以,就只酿了这么一批就不再酿了。”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来,尝尝。”
说着刘协亲自给仨人把酒倒上,仨人一喝,顿时就被呛了个透彻心绯,却是逗得刘协哈哈大笑。
随后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感受着烈酒从喉咙到胃部的一路灼烧,舒爽地叹了口气。
韩遂奉承道:“这酒喝下去就跟刀子似的,最宜驱寒,确实是舒服。”
“等过些年,朝廷的日子宽裕了,老百姓家家户户都种了地,收了吃不完的粮食,这酒咱们重新酿起来,卖往凉州,西域,肯定好卖。”
“至于丝绸,瓷器,这就不用说了,只要运得出去,在外面就都是无价之宝,甚至这茶叶,也不失为贸易的利器。”
“三位,我经略西域的目的,可不仅仅只是让你们在轮台简单驻个军,让西域那些小国上个表,表示一下臣服就行的,我要他们的臣服有什么用?赚面子丢里子的事我是绝不会干的。”
曹纯早就想问了,连忙道:“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这西域,应该如何经略?”
刘协却是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你们觉得,朕为什么要在国内建设五大城市呢?孔明你怎么看。”
诸葛亮闻言懵了一下。
不是说开发西域么,怎么又聊起五大城市来了?
虽然诸葛亮这种聪明人能够敏锐的察觉到这五大城市确实是与丝绸之路有所联系,但作为古人,固有的局限性却让他看不太清楚。
然而天子既然问了,却只得答道:“是为了更好的统治地方吧,也是为了让钳制豪强。”
刘协笑着点头道:“说得对,但也不全对。”
“我深知,豪强大族是国家的毒瘤,他们越强大,国家就越贫弱,然而这些年来我问过自己许多次,这豪强大族真的能管得住么?我能管得住,后代子孙也能管得住么?打压了一批,必然就会有新的一批如雨后春笋一样的冒出来。”
曹纯道:“所以,必须要制定严苛的制度和律法来让他们束手,这正是法家的基本思想,所以天子重法,就是重我大汉的千秋万代。”
刘协闻言笑着道:“马屁拍的不错,但其实,这是没用的,或者说是注定只能解一时之急,解不了万世之忧。”
“因为任何的法律,律条都是人定的,只要是人定的法就一定会有漏洞,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漏洞一定会被聪明人发现,掌握,进而成为所谓的潜规则,既得利益群体永远都有办法绕过律法,而当这些既得利益群体足够庞大时,任何的变法都无疑是一场革命。”
“朝廷的税收,对民众的掌控力,是一定会越来越低的,具体表现为,国力越来越强,但税收越来越少,花钱却越来越多,官僚体系越来越庞大,但朝廷能做的事却越来越少,慢慢的,财政越来越入不敷出,朝廷也无力组织民众修建任何的大型工程,更是无力赈灾,这时候如果碰巧遇到外敌入侵,稍微一碰,一个看似强大无比的帝国,就会像沙滩上的堡垒一样轰然倒塌。”
诸葛亮想了想道:“所以,制度上是瓦解豪强也是不够的,只能从更底层着手,陛下您建设五大城市就是为此,五大城市集中生产劳作,因为分类更细,生产必然更加专业,用流水线的方式组织生产可以将生产成本大大压缩,进而压制豪强庄园经济的生存空间,而通过五大城市,也可以牢牢掌握地方权力。”
刘协笑着点头道:“算是说对一半吧。”
“这个问题我想了好久,足有好几年之久,当然,我想问题的思维,角度,和你们都不太一样。”
“要想彻底解决豪强的问题就必须弄懂豪强到底是怎么来的,我听说商朝时就没有豪强,为什么秦朝就没有豪强呢?”
诸葛亮道:“商朝时候,百姓与朝廷是完全的人身依附关系,都是奴婢。”
“为什么都是奴婢?”
“因为……他们的生产能力低?”
“对喽~,孔明果然不愧是一代智者啊,一眼就看穿了问题的本质。就是因为生产能力低下,人类获取自然资源的能力低下,所以必须由国家组织起来,统一劳作,统一生产,朝廷占据了百姓全部的时间和人身自由,所以国家的统治方式说白了完全是部落式的,而,之所以这些部落们统一起来组成了一个国家,不过就是为了联合抵御北方草原民族的劫掠罢了。”
三人一脸懵逼。
倒不是刘协说的这个东西有多高深,而是他们此前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这是完全否定,不,是完全忽视了个人,尤其是圣人在历史进程中的意义,对于所谓的仁义道德,君权神授完全不理。
然而细细思量,这样的分析却又如此的有理,至少比那些不着边际的神话故事要靠谱得多。
“然而随着生产力的进步,到了商代末期,到了西周,朝廷的人口越来越多,人们也已经不需要朝廷的组织生产,就可以通过耕作在自然界中生存了下来,所以,井田制就出现了,只将井字九块良田最中间的一块,也就是天下九分之一的土地收为国有,在这块田地上依然进行以前一样的耕作,外面剩下的八块则放任民众自己开发,朝廷对民众的管理也就从直接管理变成了间接管理。”
“朝廷不管了,大家就只能自己管自己,然而人类必须要通过集体的生产劳作来获取自然资源,为了抵御野兽,甚至是为了抵御强盗,最自然的生产方式就是家族,人因为无法单独在自然环境中生存,失去了朝廷的庇护,就只能依附于家族,所以,周朝以后偶婚制成为主流,以前那种乱交的,母系社会的婚配模式逐渐走向消亡,家庭成为唯一的社会形式,井田制自然也就随之消亡了。”
“人生得多了,组织起来之后自然就力量强大了,越是人多,组织性强的家族生产效率就越高,就越是容易挤压小家族的生存资源,慢慢的,这豪族也就出现了,而攫取了政治资源的豪族又可以去欺压那些没有攫取政治权利的豪族,这,就是我朝深受豪强大族,世家豪族所累的根本原因。”
“王莽篡位的时候也是意识到了豪族之祸,想着古人如何如何,就拍脑袋的想要恢复井田制,恢复古礼,这又怎么能不自取灭亡呢?虽然我现在做的事跟王莽看上去好像是差不多,兵户制实质上也类似于井田制,但是底子里却是完全的不同,这,就是我成功了,而王莽失败了的原因,这是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的道理。”
“所以,豪族是因为生产方式的变化而存在,那么只要以生产方式没有变化,就永远不可能被消灭,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仨人此时已经完全被刘协独特的思考逻辑给吸引了,把这顿饭的初衷都给暂时抛在脑后了,听到这里却是不由得面面相觑。
虽说,刘协上辈子是个理科生,但是唯物论和辩证法,这种认识世界和理解世界的基础思想他还是掌握了的。
而用唯物论所观察到的世界,确实是和用圣贤书所观察到的世界截然不同。
何着忙活了这么多年废了这么大劲,做的还都是无用功了?
曹纯忍不住问:“秦国为什么就没有豪族之祸呢?”
这回不用刘协解答了,诸葛亮道:“以法治国,军公爵制。”
“什么?”
“秦国以法立国,实际上不是解决了豪强,而是以国家强权强行压制了豪强,靠的就是军公爵制度,军公爵制与以法治国是一脉相承的,正是因为以法治国,所以朝廷可以以强权将土地进行分配,将其分配给沙场上立下功勋的将士,这样的分配方式,其实是抢夺了家庭对人身的分配权力,家主说的话,没有朝廷说的话好使,是这样吧。”
刘协闻言很高兴地点头道:“不错。”
诸葛亮继续道:“然而一统六国之后,因为战事已经结束,所以军公爵制走向崩溃,甚至于为了维护这个军公爵制不惜征伐实际上几乎毫无意义的南越,又因为他统一六国太快了,六国原本剩下的豪强虽然以迁移之法进行了压制,但对土地的掌控力度也大为下降,朝廷本身也失去了对土地随意支配的能力,为此始皇帝不得不通过全国巡回的方式巩固统治。”
“然而如此的做法,实际上是大大增加了行政的成本,事实上秦国以法治国的那套做法因为要役使规模庞大的官吏,我推测其本身的行政成本应该也是很高的才对,只是因为秦国能打胜仗,也一直打胜仗,通过战争掠夺,实际上相当于一直有额外的财政收入为自己输血,而待六国一统,虽然靠掠夺维持了一些年头,但六国不但无法为秦国输血,反而要因为六国新定大大增加了其行政的成本,所以走向崩溃,实乃天命。”
“我朝建立以来多承秦制,然而事实上,军公爵制度很快就维持不下去了,文帝年间便已经大肆贩卖进行敛财,迁陵制更是很快便名存实亡,豪强士族的势力越来越大,自武帝之后,即使是朝廷使尽了浑身解数压制豪强,宣帝更是不可谓之不贤,但豪强大族依旧壮大发展终至王莽篡汉,光武帝振兴一时,却又迅速的急转直下,至先帝时,朝中财政捉襟见肘,已经连禁军都养不起了。”
曹纯和韩遂:“…………”
历史还可以这么理解么?
果然精彩。
好多东西都只能听个似懂非懂。
就听诸葛亮继续侃侃而谈道:“所以陛下的意思是,豪强士族实质上是无法通过政治手段解决的,顶多只能如武帝一般对其暂时的压制,而陛下雄心欲立万世之功,就必须从根源上解决豪强的问题,也即是毁掉,或者说革新天下人的生产和生活方式。”
韩遂和曹纯闻言不自觉地就对视了一眼,两个陌生人不约而同的在其眼中看到了潜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