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典闻言自然也一样是大受震惊,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问道:“敢问陛下,与宿卫相同的意思,具体是指……”
“服役满三年者入太学,成绩优异者外放为吏或军官,三百石职位起,如果有自认为学有所成之辈,可以参加科举,一应评判标准皆与男子相同。”
李典闻言,本能的道了一声喏,进而恍然懵逼。
想了想,李典又道:“宿卫……是要上战场的,也要同么。”
“这是自然,难道女子杀不得人么?”
“女子如何征战沙场?”、
话音刚落,就见王异昂然站起来道:“久听闻李将军武艺高强,妾身愿与将军切磋比试一番,不知将军是否赏脸?”
赵昂见状连忙去拉王异的手:“夫人别闹,这是御前!”
“你给我起开。”一脚就给赵昂踢了个跟头,给他都踢得懵逼了,脑瓜子嗡嗡的。
殊不知此时这王异心脏早就已经跳到嗓子眼了,手心更是微微的已经开始冒汗,她也知道这李典名声在外,自己一介女流十之八九真的不是这李典的对手,但如此天赐良机,错过了,这辈子她都只能当赵夫人了。
作为整部三国史中,几乎是唯一一个在史书上留下姓名的女子,若是生了个男儿身,未必就不能出将入相,事实上她的聪慧自然是不弱于人,虽只是片刻之间,却是已将天子的深意给想明白了。
从表面来看,天子此举是为了解决宫中宿卫在守卫后宫时难免尴尬的问题,毕竟男女授受不亲,现在天子的新皇宫辣么大,人那么多,自然也需要女保镖来保护。
稍微往深层看一点,天子的新皇宫有点太大了,功能也太齐全了,听说里面光是集中起来的女工就有数万人之多,都是因战争而失去了依靠的寡妇,都是些可怜人。
再加上传说中发明了水泥的皇家科学院,宿卫等,这所谓的北宫分明已经是一座小型,不,是一座大型的城市,听说这些女子全都归属于大长秋,名义上由皇后进行管理。
然而管理一座城市何等的复杂,天子每天忙于国家大事,也没有精力亲自去管理后宫事物,皇后也不是三头六臂,自然需要官吏辅佐,这就自然需要依靠庞大的大长秋体系。
要知道,东汉时的大长秋系统虽然时设时停,但没完没了的外戚政治导致大长秋系统完全对标常侍系统,常侍系统又完全对标于尚书台!甚至于还拥有了一定的宿卫指挥权。
然而本朝天子在扩大皇宫规模和人数的同时,虽然宦官的人数和职权都有所增加,但同时却允许宦官不需要净身。
可哪个正常人会主动选择给自己净身啊,因此这所谓的宦官系统,日后必然是要以男人为主了,荀悦反而是成为了宦官领袖,说白了这跟朝臣哪里还有什么区别,这就必然会导致,皇后在行政管理事物中会特别的不方便。
所以,大长秋系统内的所有宦官都必然女官化,而大长秋可是可以和尚书台进行争权的,曹操他爷爷不就是大长秋出身?
天知道当初王异听说了朝中这事儿的时候有多高兴,这至少说明了,她们女人终于有机会和太监一样,拥有了参与政治的权力。
当时她还以为这份权力离着他这个远在凉州的女子远了一点,却是不想居然正正好好的砸在了自己的头上。
直属于皇后的兵权!
这分明是先帝朝的蹇硕啊!
然而这,还只是第二层而已。
至于第三层,宿卫女子必然都是达官贵人之后,如她这般普通豪强之女,说实在的纯粹是抄上了,这年头她怕是天下唯一的一个女武将了,天子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那么他的这个巾帼卫,和天子宿卫中的虎贲卫、羽林卫必然是要大规模的搞对象的,而这个搞对象自然也是可以加以引导的,换言之,皇后如果足够高明,完全可以借此通过拉郎配的方式,堂而皇之的介入到朝臣世家的联姻之中。
都是青年男女么,只需要有目的的调整一下执勤的分配,他们自己就天雷勾地火了,这可比什么强制世家与皇室联姻的手段要高明得多。
第四层,嗯,可能也是想借此大幅度提高大汉朝女子的地位了吧,否则也没必要在一应待遇上完全与宿卫相同,这分明是允许他们这些女子从宦官再转而去做朝臣,都是世家女,未必就没有当官的本事。
朝廷现在人口凋敝,荒地不少,提高妇女地位也有利于解放劳动力,嗯,可能吧,这方面的东西王异没有深想,虽然,这才是刘协的原本目的,但对她来说超纲了。
那么,为什么这个巾帼卫还需要上战场呢?
又为什么凭空给了她这么大的权力呢?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她是朝中唯一女将么?可天子与她初次见面,以前也显然是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又为何对她如此信重呢?
很显然,这里头最关键的就是第五层了:天子要以她为契机,连消带打,抓住治理凉州的抓手!
想一想就知道了,天子虽然收复了凉州,他们这些凉州的大小军阀也已经跟随着天子一块来打西羌去了,但是很显然,以天子的雄心是绝不会满足于这种松散的治理模式的。
这算哪门子的收复,不过是名义上的臣服而已,一旦中央朝廷衰落,这些凉州军阀随时都有可能降而复叛。
地广人稀的特性决定了凉州的统治不可能像中原诸州郡一样将全力扎根在基层,然而即便是和州情差不多的幽州相比,却依然差得很远,甚至不得不依靠丝绸之路的利益进行驱动。
那么凉州与幽州相比,差在了哪呢?
王异分析认为,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幽州,尤其是涿郡实际上一直也没有脱离过大汉的统治,不像凉州这边朝廷和凉州都有互相放弃的想法,然而真正的关键,王异认为无非是差了两个人罢了:刘备、刘虞。
刘虞治幽州时,将幽州的胡汉矛盾弥合得还是非常好的,起码保证了整个幽州西部的上下行政体系畅通无阻,虽然出了公孙瓒这种神经病,但其实也正是因为公孙瓒杀死刘虞,反而让幽州的胡人与汉人同仇敌忾了,等到公孙瓒被杀死之后,虽然实际上并未出现一个真正的幽州之主,但确实幽州西部保持了一个相对团结的政治实体。
也正是因为刘虞的这些遗泽,这才导致刘备可以单骑平幽州,又因为这个平字,在幽州杀了人,立了威,再加上刘备本身的身份太高又是幽州本地人,如田豫牵招都是他兄弟,这才真的将幽州给定下了。
凉州这边倒是也有个贾诩在朝中地位超然,但凉州最大的问题是太散了,幽州那边的诸侯少说也得拥兵数万,总共也就那么十来个势力,相对也容易捏合,而凉州这边拥兵数百的诸侯都有,大大小小近百个,根本是捏无可捏。
缺少抓手。
王异事实上早已经替天子想过这个抓手如何去找,甚至还鼓捣出了一个平凉九策交给了丈夫赵昂,想让他进献陛下,还美滋滋地想着那死鬼肯定能因此而受到重用。
现在一看天子的手段,所谓的平凉九策根本就不能入眼啊!
既然选择了王异作为巾帼卫的首领,那么起码这第一批的巾帼卫一定是要以凉州女子为主的,而且这还真不是王异任人唯亲,毕竟这个巾帼卫是要上战场的,而东汉虽然女性地位相对后世来说已经算是很高了,但是凉州的女子,明显地位上却是要更高一些的。
理由也很简单,无非是因为这边征战太频繁,寡妇太多,不得已而当家而已,再加上这边的男人各个都是属狼的,这边的女人不得已也只能跟着做泼妇,以保护自己,上马开弓都是寻常事。
凉州太散了,虽然天子也在以宿卫收纳了羌胡各部的贵族子弟,但凉州事显然并不只在于羌胡,他们这些汉人也是早已与朝廷离心离德的,而且无论是羌胡还是汉人,宿卫中都已经没地方了,而且大家都对天子的这一手颇为排斥。
但是巾帼卫不同啊,天子分明是打算将巾帼卫作为抓手,谁家还没几个心野的娘们?男人或许不愿意进宫做宿卫被当做人质,但她们这些老娘们那还不上赶着往上扑?
许多已经嫁了人的女人,如他这一般,只需要一句不忍你夫妇二人分离,就可以像他老公一样,调任京城为官了。
不同意?只需稍加用心,王异有信心,让许多位高权重的两口子之间动刀子,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家宅不宁。
说实在的凉州现在娘们的数量远比爷们多,男人都特么快死光了,巾帼卫成立之后怕是凉州这边连郡兵中也能组出几支女兵出来的。
那这些女子,还不是要以她王异马首是瞻,还不成为大汉的死忠么?
这权力的触手,不也就伸进基层了么?到时候娘们们全都忠诚于大汉,爷们还跑得了?
而如果将来她王异真的可以对标到蹇硕这个级别,甚至做到大长秋,对标曹操他爷爷曹腾,岂不是也能发挥出相当于刘备在幽州的作用了么?
这么一想,王异自然是豁然开朗。
可以说,天子在她身上是要下重注的,这是打算让她出将入相的。
结果这个李典这个时候居然敢有质疑,不狠狠扇他几个嘴巴,让天下人见识见识凉州女子之刚烈,岂不是要让天子失望?
所以这一场切磋她必须得上,什么御前失仪,自己这个老公脑袋反应真是太慢了,这分明就是天子的考验啊。
果然,刘协见王异这么说,顿时便大感兴趣地点头赞叹道:“果然是英烈女子,真不愧是凉州女将,很好,很好,曼成啊,你既然不服气,就与她斗上一番吧。也好让朕看看你们的本事。”
王异闻言,不自觉地就得意地瞥了赵昂一眼。
连天子的深意都看不明白,哎,以后咱们家还是得靠我啊。
当然李典这个时候可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让他跟一个娘们单挑,我特么要是赢了,这难道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么?
要是输了。
这就社死了吧!
可是看天子的这个意思分明不太想让我赢啊。
第364章 战略(4k)
毫无意外却又出乎意料的,一场所谓的“切磋”以平局收场,全程基本就是王异使出乱披风刀法大开大合的砍,李典在三军将士不怀好意的起哄声中左支右拙得挡,等到王异终于砍得累了,还是由李典主动请和,这才算作了平手收场。
刘协自然是带头鼓掌,对王异的武艺交口称赞,虽然李典明显是放了大水了,但这王异的武艺至少比自己强不是,刘协估摸着,如果自己和李典易地而处的话,不出三个回合王异就得跪在地上求他别死。
王异也知道李典的手下留情,于大半夜的亲自跑到了李典处对他表示了感谢,李典也挺佩服这女人的,再加上以后这俩人铁定是常有交集的同事,自然也就冰释前嫌的结成了密友,甚至还非常好心地告诉她:天子的皇后有三个,大长秋系统内的官怕是远比尚书台难做。
整得王异在对天子那稀烂的后宫事叹为观止的同时不免对自己的未来生出了几分忧虑。
此后一连数日,刘协一直将王异带在了自己身边,一应待遇与李典相同,且一天夸三遍,军中是不乏聪明人的,虽然反应可能慢一点,但也不约而同的都想到了天子的深意,只是聪明些的想到五层甚至六层,一般点的想个两层三层。
但不管是聪慧的还是中庸的,不管是羡慕的还是不服的,所有人也都不得不承认,又一位军方大佬已经冉冉升起,这女人只要不卷进后宫争宠或夺嫡之争之中,至多也就十年,怕是连军机处中都要有她一席之地了。
可能也就是天子本人,没想到这么多层的深意了。
他提拔王异,主要还是觉得这女人上战场保家卫国的精神很值得嘉奖而已,至于成立巾帼卫,主要也是因为皇宫中没有了太监后宫管理工作确实是变得不太方便了而已。
真要说有什么深意吧,确实也是有,但没王异想的那么复杂,甚至王异压根也没想到:他是为了解决中原地区日益严重的寡妇问题。
连年征战,男人死的总是比女人多一些的,这就导致中原大地上现在处处是寡妇,因为男人少,大姑娘现在都不太好嫁了,寡妇改嫁自然也比较是个问题,虽然刘协已经尽量收留那些无所依靠的女子进宫,但相比于全国庞大的寡妇基数来说实在是有点杯水车薪,入宫名额终究还是只能靠比惨。
庞大的寡妇群体会产生严重的社会问题,毕竟东汉说到底还是个男权社会,况且刘协分田虽然不论户,但也是以男丁基础,那么大量的寡妇往往只能被迫沦为娼妓奴婢,亦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严重败坏社会治安的东西。
为此,曹操甚至建议将寡妇改嫁作为地方官吏的考核标准之一,去特么的自由婚嫁,这种事儿要想解决只能搞摊派,逼迫成年男丁不得不娶,逼迫寡妇不得不嫁,男人和女人么,政府把他们强行凑成一对儿,他们自然就会生娃,还能顺便解决一下中原地区的人口凋敝问题。
他自己就作为表率娶了很多寡妇么,寡妇好寡妇妙,寡妇让你呱呱叫,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些男人怎么就不懂呢,虽然这年头的男人都不缺媳妇,但多娶一个肯定也不是坏事儿不是。
此举自然遭到他的头号政敌刘备的反对,刘备的理由也很直接:如果婚配不是以女方父母或女方本人的意愿为前提,这和强抢民女有什么区别?
地方上的豪强会不会趁此机会冲生人妇下手?地方官员为了政绩又会不会干脆强征生人妇?
何况曹操的意思是,官府不仅不考虑女方意愿,连特么男方意愿都不予以考虑,这不神经病么?这得造多大的孽,万一男方本来就穷,朝廷再配给他俩寡妇当媳妇,那还活不活了,这样的家庭真的不会闹出人命?
刘协也是为了寡妇问题而头疼不已,他也觉得曹操的建议不靠谱,但他确实也想不出太好的解决办法,倒不是没想过寡妇分地,但这样做很有可能在执行的时候下面冒出来一堆假离婚的。
所以刘协把王异搞上来,也是为了提高女性在社会活动中的参与度么,从上往下的推行女性,尤其是寡妇的政治地位和社会地位,让他们成为社会单元中的一部分,甚至于他的心里已经做好了搞妇联的打算,这里面的岗位超级适合巾帼卫的退役巾帼来做。
女多男少的社会底层局面数十年之内都不太可能会得到缓解,但与其强迫男人多娶媳妇,真不如把这些妇女组织起来进行社会生产,女人的力气虽然小一点,但也不是耕不了地干不了活,让女人上战场也是因为如此,如果这女人连战场都能上,同样立功同样当官,这满世界的寡妇,凭什么就不能组织起来呢?
至于生育率这样的问题么……男人这种生物,但凡是养得起,谁又不愿意多娶几个,哪里还需要政府去做强行摊派,东汉又没有守节的破习俗,喜欢寡妇的又不只是他老曹一个。
至于,王异脑子里脑补的二三四五六,刘协屁都没想才是真的。
且不提这段插曲,经历了几天的苦行军,刘协终于带着超过十万的大军来到了苍松境内,可算是又见着大河了,虽然不远处的东边还是能看到隐约的黄沙,但也终于算是来到了武威郡的人口稠密区域。
“他妈的等将来太平了我非得整他几十万颗树把这沙漠给拦上,这点破路走丢我特么半条命。李典,不,王异啊。”
“臣在。”
“查探敌情的任务交给你了,去探一探,敌情怎么样了,其余人取水歇息,趁王将军回来之前洗个澡,可算是看着河了。”
王异闻言也是哭笑不得,连忙点了二十余起去了,没走多远就听到天子带头哦呼一声就脱了衣服跳河里去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十多万的大军有一半都在脱衣服,白花花一大片,可辣眼睛了。
…………
很快,差不多刘协他们刚洗完澡,王异就回来了,刘协甚至都怀疑这娘们是不是早就回来来了,一直在哪躲着看他们洗澡来着。
“怎么样,坏消息还是好消息。”
“武威全郡,除了姑臧,都失守了,马休将军正在姑臧死守。”
刘协想了想笑道:“没屠城是吧。”
“没”
“哦,那还算好消息。”
姑臧既是武威郡的治所,也是贾诩老家,好歹算是懂事儿。
“苍松有多少守军。”
“不超过三千,城门都是开着的,苍松本来就是小城,也没什么东西抢,臣向陛下请令,愿率本部兵马攻破此城,让陛下今晚就在城中好好睡一觉。”
众将闻言纷纷无语地看向王异,这娘们怎么什么功劳都抢啊。
“孔明以为如何?”刘协转过头问诸葛亮。
“臣以为,倒是不用急着夺取城池,苍松城小,又刚遭了洗劫,取不取都没什么大用。我军粮少,西凉人稀,此战之要还是应当尽量寻求决战。”
“是啊,尽量寻求决战,然而鲜卑军也不是傻子,如何就会愿意与我等决战呢?便是朕不通兵法,也知彼辈避而不战才是上策,说到底此次这鲜卑入寇不过是想要为轲比能壮一壮声势,至于韩遂所聚羌胡杂兵,更不过是想着趁机劫掠一番,政治上表一表姿态罢了。”
“说白了对于彼辈来说,不败便是小胜了,若我是匪首,必然要想方设法消耗我军粮草,若是咱们终究因为不济而败退下来,敌军趁势劫掠东凉,自可由北地入并州与轲比能回合,到时他自然可以做一个鲜卑共主,然而若是耗不过,彼辈自然也可以从容退走,反正该抢的也抢了,并州那边估摸着也该打完了,而对于我军而言,劳师动众却徒劳无功,便是小胜,也是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