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不通兵法之言众人自然只当时自谦,诸葛亮答道:“臣以为,咱们索性再兵分两路,一路,救援姑臧,且在此处扎下一根钉子,诱使敌军集结,另一路,不妨继续西进,对沿途城镇索性理都不理,直扑玉门关。”
刘协稍一琢磨就明白诸葛亮的意思了,一时都说不好他这是太稳了还是太大胆了。
东边守好姑臧,西边取了玉门关,这就相当于将敌军彻底困死在酒泉、张掖两郡之间了,进也不能退也不能,却是连家都不让他们回了。
这样的行军意图是隐藏不住的,也无需隐藏,本来就是逼着扶罗韩二打一,而且还是故意将军队一分为二勾引着敌军来打。
话说一分为二能打得赢扶罗韩么?
好像还真没啥问题。
不得不说这么个干法鲜卑人上当的几率很高,而且一旦决胜,敌军不管是几十万的大军都注定只能被全歼。
但问题是,去玉门关的那一只注定没有补给,仅凭随军携带的部分补给顶多也就够坚持一个月,万一扶罗韩还是不决战,铁了心跟自己赌命怎么办?
那么朝廷就不得不在姑威至玉门关一线打造一条长长的路上补给线,还得面对敌军骚扰劫粮道。
姑威城肯定是没多少粮食吃的,所以这个粮,最近也只能从汉阳运,甚至要从关中运,关中或许也没几粒粮食。
如果扶罗韩存心玩躲猫猫不肯决战的话,最坏的结果,可能得等曹操那边彻底打赢了轲比能之后再来救他了。
刘协将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诸葛亮这么谨慎的人却不以为然道:“这不可能,扶罗韩做不到对麾下兵马如臂使指,就连当年的檀石槐也不可能做得到,真占了玉门关,只需我军多多宣传,他稳得住他手下那些部落的头头脑脑也得疯。”
李典闻言也补充道:“臣也以为做不到,若是我军真的控住了玉门关他都不与我军决战,大可以多派散骑探查,总能找得着敌军主力,除非他将十数万大军化整为零铁了心跟我们打游击,可他这又是图什么呢?张掖、酒泉、敦煌三郡又不是什么富庶之地,他肯,他那些手下也不肯。”
就连杨秋也进言道:“三郡地盘虽大,但大规模水源也就那么几处。河流就那么几条,除非敌军不喝水,他们根本躲无可躲。”
“嗯……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谋主们闻言自然纷纷献上自己的计策,说实在的稳扎稳打的战略有很多,但诱敌决战的战略却都没有诸葛亮的这条来得好,来得稳。
“如此,也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如何分兵呢?”
众人又面面相觑了起来。
进而很快,所有人都纷纷表示自己要去玉门关。
这好像不是一个军事问题,而是政治问题了。
毕竟去玉门关的这一支遭遇敌军主力的几率可是比支援姑臧的这一支要大上太多了。
“禁军和关中兵马就留在姑威吧,玉门关的方向就交给凉州兵吧,阎行,成公英,你们也留下吧。”
毕竟他们这一战是他们的投名状,也需要他们来以军功来争夺凉州十三行。
至于禁军,说实在的好像也不是很缺这点军功。
却见关羽道:“凉州兵虽说也是咱们大汉的军队,但他们互无同属,胡汉混杂,又是新降之兵,敌我兵力上相差毕竟悬殊,禁军若是一点都不派,万一战事溃败,岂不是坏了陛下大事?臣以为,陛下还是多少派一些宿卫为好。”
话说完,就见几乎所有的凉州军阀的目光都朝着关羽刷刷刷的利剑一般的刺了过去。
这不就是在说他们这些凉州人信不过么。
虽然说的也是事实,但此时此地说这话,相当于天子面前抽他们所有凉州人的嘴巴了。
请战没有这么请的吧!
关羽却是鸟都不鸟这些凉州贼子的目光,轻捋着胡须道:“此战事关国本,万不容失,臣以为,不可不慎,陛下就算是要用他们,也当以禁军居中指挥,关某不才,愿为天子征此战。”
这下连刘协都觉得关羽有点过分了,太不利于团结了,虽然关羽说的也算是朝廷的心声吧,大家其实说白了,都不太信任这些凉州人,但这话哪怕是让荀悦诸葛亮这种文官来说,你也别说啊。
好在刘协早有打算,沉吟片刻道:“云长就留在姑臧吧,此战,李典,曹彰,你们各率本部兵马随我去玉门关。”
第365章 韩遂真是个好卧底
“陛下您……您千金之躯,亲自去玉门关?就算要去,您也应该带禁军啊!”
刘协摇头道:“凉州的这些子民们都是为了军功来的,谁留在姑臧都不合适,然而若是朕不去,倒也不是对他们信赖不过,却是总觉得有一点让他们狗咬狗的错觉。”
没等说完,一众凉州军阀豪强连连跪在地上表忠心,纷纷表示绝无此念,刘协却打断道:“我这个人向来比较实在,不喜欢玩虚的,无用的忠心之言你们说着也假,我自己听着也假,韩遂与诸多西羌,甚至也都是诸位的老相识,我固然相信你们不会背叛于我,但各位扪心自问,我若是对你们不管不顾,只放任你们去与鲜卑决战厮杀,你们真的会没有任何怨言么?就算是你们没有,难道你们的部下们也会没有么?”
说罢,刘协却是朝着凉州诸将微微拱手,做了半礼状道:“朝廷与凉州,离心离德实在太久,朕,实在是不愿你们与朝廷之间再有半分新的间隙了。实不相瞒,朕终究是不愿这凉州只能如如此一般松散统治的,然而凉州地广人稀,说到底还是半耕半牧,且以游牧经济为主,朕暂时也找不到可行万世之法,可以深入基层治理的统治方式,还请诸公助我,咱们重新开辟了丝绸之路后再一起去找。还请诸君助我,一起开创一个没有地域歧视,咱们永远都能和谐共处的崭新世界!诸君,拜托了。”
说罢,刘协冲着凉州群臣微微欠身一礼,诸将自然是大礼叩拜以应,从兵到将,纷纷齐声高呼:“愿为天子战”
一开始自然只是前边听到了刘协话的将领在叩拜高呼,后面人看前边跪了,虽不知道到底天子又说了什么,但也纷纷还是跪了,喊了,而且口号喊得嘹亮异常,声振寰宇。
见状,却是连诸葛亮在内,包括侯成曹性,阎行成公英都在心中感慨:“真雄主也”。
如果不是发自内心,后边那么远的呼喊声根本就不可能如此的清晰,而他们又不可能真得听清了天子到底说了什么。
要知道这些凉州兵实际上就是新降的,天子待他们事实上确实是毫无恩义可言,只是行军一路而已,却是已经初收这些桀骜将领之心了。
明明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这些凉州将士却已经对天子所言的胡汉一家之梦想,信了七分。
刘协见这十万大军齐跪拜的场面也同样是心潮澎湃,心中豪情翻涌,只觉得自出征以来多番作秀,恨不得把自己折腾得半死却是真的值了。
他不知道玉门关远么,不知道这一路并不一定比武威这条沙漠之路难走么?不知道遭遇鲜卑主力危险么?
能躺着谁又愿意坐着呢,只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鬼神之谋,除了有一点来自千年之后的见识和辩证法矛盾论的哲学观,比脑子他差了自己手下这些大臣何止是一点两点。
既然智慧上不足以统御天下,自然就要在德行上下一点功夫了。
事实上局势发展到这个地步,所谓德行,恐怕本来也是比聪慧更重要得多的君王品质吧。
嗯……有曹彰的虎豹骑和李典的虎贲卫,想来就算有什么意外,他们也能护着自己杀出重围。
………………
黄河远上白云间,到了姑臧之后,刘协便兵分两路,带着凉州诸贼就一路向西了。
沿弱水向西过张掖郡,行至酒泉郡的禄福附近,一路上行军累了就攻打一下县城,碰到了羌胡鲜卑就顺手打一仗杀掉,至少沿弱水一线上饮水还是没问题的,路程赶起来也还算是比较轻松。
考虑到这条行军路线几乎完美与丝绸之路相合,刘协这一路上大部分时间想的还真不是如何打仗,反正他也不懂。
而是想着如何做好这条路的基础建设,让日后行走在这条商路上的商旅能少遭一点罪,以降低一下商品的运输成本。
而等到刘协攻下福禄城,好好的歇息了一日之后,却是突然听到哨探来报,说是韩遂的大军已经主力集结,就在城南不足十数里之外了,却是噗呲一声把刘协给逗得乐了出来。
很合格的卧底啊。
大军都行进到这儿了,刘协他分兵攻打玉门关的战略已经很明显了,傻子都看得出来,韩遂自然也十分清楚刘协的软肋是补给,这不主动凑上来让他揍了么。
反向的围点打援了属于是,扶罗韩不可能不救他们。
而之所以刘协乐出声来,是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禄福的北大河恰好就是弱水的尽头,也就是说他们眼前有一条河可以无尽的取水,而从西边来的鲜卑要想和刘协决战,取水都成问题,这就只能逼迫着他们也同样在北大河一带安营扎寨,距离刘协的大营不会太远。
很方便两军痛痛快快地对决,墨迹不起来。
于是刘协连忙率兵北上,守住了北大河的最上游,依山傍水处安营扎寨,并带头朝河里尿了一泡尿。
中午时分,韩遂的大营也在河对岸安营扎寨,相距不算远,隔了跳小河算是给手下西羌的智商一点面子。
于是刘协扭头问了一下:“这河有多深。”
“最潜的地方不到一米。”
“对骑兵来说相当于没有是吧,敌军现在算不算是立足不稳呢?”
于是大家纷纷请战。
万没想到连王异都请战了,刘协不由奇怪地问道:“你的本部兵马不就千八百人么?”
“回陛下话,现在整个汉阳郡的兵马都是臣的本部兵马了。”
刘协闻言忍不住乐了:“很好啊,那你就带本部兵马去吧,朕,在此处看着你们。”
实在是有些废话想不吐不快
昨天那一章确实是没有想到评论区里居然会有不小的争议,只能说,国内的男女对立可能真的是要走日韩的老路,已经到了严重破坏社会共识的地步了,这却是我万万预料不到,也深感痛心的。书里面猪脚肯定是没有搞男女平权的心思的,但我也不想说什么东汉女子地位之类吧啦吧啦的解释了,有些感想,实在是不吐不快。
第366章 全都是狠人(8k)
毫无疑问,王异这么个女将已经得到了汉阳全郡的全力支持,仅骑兵就已经达到了将近一万人的规模,且兵甲至少还是齐全的。
却是俨然已经成为整个凉州都足以排到前五的军阀了。
刘协也正好检验一下自己新提拔上来的这位女将的成色能不能靠得住。
眼看着王异行进在了最前面缓缓涉水过河,远远的就听到她在高声呼喝:“汉阳的将士们,此战,定凉州,过好日子了!此战首功者,我以赵、王两家声誉担保,杀敌者有功,杀一个给一钱,首功者赏一万新钱!”
却是噗呲一声,给刘协整得都乐了。
毕竟刘协的军中好像即使是先登之功也是赏赐官爵,很少有直接赏钱的行为了。
虽然刘协也知道这才是当代军队打仗的现状,但还是忍不住微微在心里摇头。
刘协记得上辈子时,某位非洲的领袖曾经说过一句名言:没有爱国主义的士兵,无法在危难之中依靠。
凉州的改革,依然是任重而道远,而且恐怕幽州的情况也强不到哪去。
当然,总得来说王异做得还是不错的,刘协很清楚地可以看到,王异在渡河之后并没有直接仗着出其不意突入敌阵,而是控制着马力,在敌军外围缓缓地开始绕圈,她的刀子和长枪都还收着,全军都在以弓箭对敌,时不时的对着敌军缝隙处射击,由于敌军真的是有点立足不稳,每次开弓都做到了颇有成效,不过片刻的功夫,射死了便足有近百人了。
刘协见状忍不住问诸葛亮道:“孔明以为如何?”
“颇有章法,时机把握得很准,万余人的骑兵规模阵型丝毫不乱,据我观察,至少不输于此前在益州看到的将领水准了。”
刘协也不懂,听诸葛亮这么一说,自然就跟着点头,却见身旁正护卫着刘协的曹彰突然嗤笑一声道:“那按你这么说,益州也没什么正经的武将了,我看过些年咱们朝廷缓过劲儿来就可以去灭蜀了。”
“嗯?”
刘协好奇地问:“子文是有什么不同的意见么?难道这王异打得有什么问题?”
“问题肯定是没有,就是打得太胆小了一些,只以弓箭骚扰算什么本事,无非是仗着自己麾下都是骑兵,敌军轻易追之不上罢了,既然敌军立足未稳,漏洞多得跟筛子一样,找到缝隙就往里插啊,只用弓箭能射得死几个人?呵呵,到底是个女人。”
刘协听了,也是有点懵,直观上感觉曹彰说得对,但又觉得,诸葛亮的评价按说不应该错。
于是他忍不住问了一下同为凉州人的杨秋。
“可能是赵夫人平日里习惯被动,不太敢冲锋陷阵吧。”
噗呲一声,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曹彰还是忍不住乐了出来。
当然杨秋这么说话肯定也是有原因的,毕竟本来他杨秋才是东凉第一汉人军阀,卯着劲来的,结果现在给这王异落了一看客。
抓着机会自然要好好讽刺一番了。
还是诸葛亮顶着怼道:“西羌人也不是没马,阵中大半的敌军也依然都是骑兵,阵型二字对敌军来说本来也只是锦上添花,速度拉不开,冲进去那难道就是勇猛么?”
杨秋闻言不说话了,颇有些不屑地扭过了头去,好像是不愿意与你争吵的意思,毕竟顺着曹彰说话与何诸葛亮顶嘴性质完全不同,他听说这诸葛亮虽然是新投降的,却也是极受天子看重,他也多少给点面子。
然而刘协已经目光中非常不满地看了杨秋一眼了。
曹彰那话,可以说是他自己本人年少轻狂,话语中流露出来的意思也不过是王异不行,我上我行,是一种纯粹的自傲。
刘协也知道他确实是那种猛将型敢冲敢打的作战方式,毕竟正常人谁也不会张牙舞爪的去找吕布单挑。所以刘协听了他的那话只觉得曹操的这个儿子确有几分虎威,甚至还觉得这曹彰或许说得对。
再说刘协本来也不指望这王异能打出什么名将级别的成绩出来,一个女人上战场,能及格就已经很符合他的心理预期了,所以诸葛亮夸奖他的时候他也觉得惊喜。
然而杨秋的那话,却已经是彻头彻尾的人格侮辱了。
至于目的,刘协只听出了满满的嫉妒、不服,或许也是因为王异成功整合了汉阳豪强,导致他这个与汉阳相邻的安定之主有些坐立难安。
可正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王异是自己硬捧起来的巾帼女将,是他给皇后找的保镖头子,甚至以后极有可能成为大汉头一位女大长秋,万一自己早死,是要辅佐未来的太后处理朝政的。
你这么说话是打谁脸呢?
刘协忍不住想,是不是此前平东凉的时候让这杨秋上自己的车,有些恩荣太过,以至于让他得意忘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