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出了皇宫之后,种辑直接快马加鞭的就个赶往了颍川郡的治所,阳翟县。
荀彧在得知此事之后,差不多也彻底猜出了种辑与天子的想法,心情复杂的叹息一声,竟决定不管不顾,听天由命。
然而连荀彧都知道种辑去了阳翟,管着校事府的郭嘉自然比他知道的只会更早,而荀彧能够想明白的问题,郭嘉自然也能想得明白。
曹操手下无论文武,其实主要就三个大块,分别是谯县集团,大多都是曹氏和夏侯氏的将领,这些人累死天子也拉拢不了;兖州地主集团,领头人物是程昱,当年陈宫和张邈叛乱,他们都是经受过考验的,也应该信得过。
唯一还有可能被天子拉拢的,只有颍川集团,其领头人正是如今曹操手下头号人物荀彧,官至三独坐中的尚书令!
这些人都是曹操在奉迎天子之后才加入麾下的,老实说,即使是郭嘉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投的曹操还是天子,与兖州老臣不同,颍川名士不管到哪个诸侯手下都是香饽饽,曹操手上如果没有天子的话,他们还真不一定就稀罕这个主公。
而郭嘉虽然同样也是颍川人,但他出自阳翟郭氏的旁支,与那些所谓的名士并不是一回事儿,几乎不存在什么家族之累,虽然是荀彧将他举荐的,但曹操对他推心置腹,又委以重任,他早已经决定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曹操本人,将自己完完全全视做了曹操的私臣。
为了主公的大业,同乡之情,他也可以完全不顾。
“张三何在?”郭嘉淡淡地吩咐道。
“祭酒”从阴影中走出一名面色阴郁的男子,对郭嘉抱拳行礼。
“替我送一封信回阳翟给家母,问候一下她老人家,顺便,把种辑给我杀了,记住,一定要让他死在颖阴,最好能让他死在荀家。”
“喏”
第14章 种辑遇刺
颍川,作为华夏文明的发源之地,自古以来就文风颇盛,士族林立,这里大士族有四个半,小士族有七十几个,尤其是党锢之祸以来,不少从朝中退下来的大儒都喜欢在颍川的治所阳翟县授业教书,开办书院,导致这里的受教育程度极高。
虽说圣人书大多都是用来读的,拿来做事往往百无一用,但这些退休大佬们在授课时往往也会捎带手的传授他们宦海沉浮的行政经验,要知道这年头能识字都已经是极为奢侈的原因了,相比之下,颍川本地的世家人才自然就尤为的出类拔萃了。
种辑来到阳翟,直接就来到了阳翟郭氏,亮明身份,登门拜访。
种辑是堂堂光禄勋,再怎么不值钱这也是九卿之一,况且自刺杀董卓之后,他也算是天下名士,郭家自然不敢怠慢,连忙以重礼将人请了进去,又叫了家族内几位德高望重的宿老特意作陪。
“久闻郭氏上下人才济济,种某初受大任,意欲征辟掾吏,不知郭家之中,可有人才?”
郭氏上下一听居然是来征辟掾吏的,自然大喜过望,虽然不可能将最顶尖的几个推荐给他,但郭家的人多了去了,嫡出的庶出的加一块年轻才俊怕是得有几千人,自然不会吝啬,因此郭氏一口气就推荐给种辑十几个,让他自行挑选。
种辑其实也不在乎具体选谁,关键是要拉拢与这郭氏的关系一口气就招募了三个看的顺眼的,然后感叹道:“如今我虽身为光禄勋卿,但奈何手中人才凋零,莫说是重组羽林、虎贲两卫,就连基础的护卫人员都有所不足,大多都是青、兖二州来的粗鄙之辈,让这些人来近卫天子,是我的失职啊。”
郭氏族老们闻弦音而知雅意,立马就表示,如果陛下不嫌弃的话,他们可以派遣部分郭氏弟子进宫担任宿卫。
种辑则表示,天子肯定是不会嫌弃的,就是不知道荀令君能不能批,让他们等自己的消息。
郭家宿老们大喜过望,于是理所当然的就将他留下来一块喝酒吃宴,席间大家越喝越投契,种辑竟当场决定,以后他在有闲暇的时候,可以来郭家这里讲讲经,给郭家的后辈子弟上上课。
他也知道自己的分量稍微有一点不够,于是他甚至满嘴跑火车的表示自己跟少府孔融同样也相交莫逆,他回去一定劝劝孔融,让他没事儿的时候也来阳翟郭家坐坐,讲讲经学。
这大礼算是送在了郭氏的心缝里去了,阳翟郭氏,就是颍川四个半大士家中的那个半字,代表人物是袁绍手下的郭图以及沾着点关系的郭嘉。
之所以是半,因为郭氏精研的家学是小杜律,乃是法家的杰出代表人物,祖上出过好几任廷尉,但汉朝不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了么,所以法家学问先天就比儒家学问要低一等,相比于韩陈荀钟繇稍微差一点,如果能补上经学的短板,对他们家来说,无疑是惠泽子孙万代的大好事。
而种辑之所以选择郭家为突破口,也是因为他们家不像其余士家那么高洁,整个阳翟有一半以上的土地都是他们家啊,阳翟姓郭的人有几千人,全是他们家亲戚,这样的家族哪怕不去研究学问,全家不识字,也算是一方豪强了。
有钱有粮,人口众多,但相对缺少进身之阶,又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比较热衷于联姻,颍川七十多个世家或多或少都跟他们沾亲带故,不敢说人缘有多好但当个纽带绰绰有余。
这真是,王八看见了绿豆,欲女碰上了流氓,晚上,因为太高兴所以喝得酩酊大醉的种辑就在郭府睡了。
第二天,种辑告辞了郭氏意欲去荀氏拜访,郭氏的宿老们依依不舍的和他惜别,自然要送上大量的财务作为礼物,足足装满了一辆大车,弄得种辑还挺不好意思的。
郭氏则很热情的安排族人装好了车,又派了两个车夫帮他赶车,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丝毫的毛病。
然而就在他们的牛车差不多要进入颍阴县境内的时候,两名车夫中的其中一个突然暴起掏出一把匕首,一刀就刺进了另一名车夫的心脏。
种辑大惊,不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那名杀人的车夫便已经一脸狞笑的朝种辑刺来。
种辑自然也不可能坐以待毙,慌忙就抽出佩剑与之搏斗了起来,然而交手不到十数个回合,种辑却已被这刺客完全压制,胳膊上甚至已经被匕首划开了一道二尺多长的口子。
高手!
种辑的武艺并不弱,比一般征战沙场的猛将也不弱了,寻常七八个大汉也休想近身,此人能将他压制的这么惨,自然是武艺高强之辈了。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行刺本官?你若图财,车上财务尽可拿去,本官乃朝中九卿之一,若有三长两短,必叫尔等三族尽殁!”
那刺客不答,出手的速度反而更加快了几分,种辑心里咯噔一下子,暗道我命休矣。
都怪他出来的太急,居然没带护卫。
噗呲一刀,刺客狠狠一刀扎进了种辑的左肩,此时种辑的长剑早就已经丢了,无奈之下只能用双手捏住了刺客的手腕,想把刺客刺进肩上的匕首给拔出来。
奈何刺客的力气更大,用两只手死死地握住刀柄,骑在了种辑的身上往下压,就将那匕首一寸一寸的,缓缓的压向了种辑的心脏。
种辑看着匕首缓缓的切开自己的皮肉,伴着滚烫的鲜血向下划去心房,感受着身体上传来的剧痛,不由得悲从中来。
“事未成而身死,呜呼哀哉,臣,要愧对陛下重托了。”
正想着呢,突兀的一支箭头噗呲一声就从刺客的后脑钻入,眼眶中钻出,嘎嘣,死了。
种辑死里逃生,捂着肩膀爬起来,就看到一个身穿短褂的大汉用一张黑牛皮包裹着的硬弓摆着造型。
“多谢壮士相救,在下种辑,敢问壮士何人,日后必有重谢。”
“我……能不能告诉你我是谁呢,哎呀,主公也没说啊。”
种辑闻言有点无语,
这个壮士,好像有点缺心眼啊。
第15章 碰瓷儿
来者自然是董承的门客。
自以为接到刘协秘旨的董承散尽家财置办产业,还真的把他的百余个门客都给安置下来了,即使精明如郭嘉,也愣是没发现他的蛛丝马迹。
因为郭嘉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
董承玩谍战?这不是搞笑么。
他是董卓女婿牛辅的家臣,出身比樊稠都还要低三分,识字都是随牛辅进京之后新学的技能,他哪里会阴谋诡计的那一套啊,他手下的那些门客压根就是以前他带的西凉军。
西凉军光长相就和中土人有区别,一个比一个粗狂,让他们杀人,他们很擅长,动脑子,他们也没这样装备啊。
就这么说吧,吕布那智商在西凉旧将之中都可以鹤立鸡群的。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把他们往间谍的那个方向去想,天子但凡心里稍微有点数也不可能把谍战的活儿交给董承去办啊。
全天下也就董承自己相信皇帝会让来搞谍战,也正因此,他才连郭嘉这种聪明人都给骗过去了。
可董承人虽然笨,但笨人也有笨办法。
他确实不知道怎么搞谍战,可是他知道郭嘉很厉害啊,他的策略特简单,那就是盯着郭嘉,凡是郭嘉不干的事儿,我就干,凡是郭嘉要干的事儿,我就搅黄了他。
郭嘉对此根本就没有防备,他也没想到会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盯他这个情报头子的梢,李四又恰巧是他从自己身边派出去的。
于是李四一出许都就被董承的人给跟上了,本着上述原则,郭嘉手下想要杀的人,自己就不能让他杀,所以当李四想杀人的时候,尽管这个兵丁压根就不认识种辑,还是及时一箭射死了刺客。
不过董承的手下真的是太不专业了,种辑虽然不了解前因后果,但凭这个兵丁的口音和面向,他基本就已经可以确定这人是董承的人了。
于是种辑从兜里掏出了一块金饼塞到他的手里,道:“半年之内莫回许都,死者极有可能是校事府的探子,此事郭嘉必会详加追查,你现在走得越远,你家主公就越安全,明白么?”
“可是我就这么跑了,主公会着急的啊。”
“董车骑那边我去跟他说。”
“哦。”
兵丁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金饼,很沉,应该能换不少钱。
“那我回凉州老家去了,多谢你啊,你人真好。”
然后这个兵丁就走了。
种辑则只能摇头苦笑,暗暗吐槽这董承的手下可真是奇葩。
随即种辑面色一肃,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只是割去了一条袍子的一条,将自己的肩上的伤口包扎了一番,便自己亲自驾着车,继续往颍阴而去。
到了荀家,自报家门后直接把刺客的尸体和郭家车夫的尸体一扔,身子一软就昏迷了过去。
荀家这头呢,早知道种辑要来拜访,不管是看他名士和九卿的面子,还是看他和荀攸的这层私人关系,荀家都是打算好好招待一番的,可结果……
看起来他不是来拜访的啊,这分明是来碰瓷儿的吧!
荀家人连忙将人送去客房修养,同时一方面急急忙忙的去找大夫过来给他疗伤,一方面让下人赶紧去找郎中,另一方面,则赶忙派人回许都将消息报给荀彧、荀攸、和荀悦。
好歹种辑也是九卿之一,这个级别的朝廷重臣,居然刚进入颍阴地界就被人刺杀,险些就丢掉性命,万一再死在他们家,荀家就算是不怕,但终究也是麻烦。
再说他还是荀攸的刎颈之交。
这么大的事儿,直接就把本就已经波谲云诡的许都给搅和的不得安宁。
种辑早晨朝会的时候刚提了五位中郎将,结果中午的时候就去了颍川,还差点死在颍阴,这其中要说没有猫腻,谁能相信啊。
荀攸更是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城中所谓的戒严了,直接快马加鞭的就出城回了家,离着近,两个时辰不到也就到了,一进来救大呼一声:“兄长啊~兄长~”
然后就扑了上去。
种辑此时高烧不退,身体已经烫得像是个火炉,但好在意识却已经清醒了,甚至还有心思说笑,道:“公达你这是要扑死我么?快快起来,休要让你们家里人笑话。”
“兄长,谁做的,是谁做的?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刺杀当朝九卿?”
“还能是谁呢?如果不是公达你急切要杀我灭口的话,以公达之智谋,难道还猜不出行刺者是何人指派么?”
“难道真的是……唉~,兄长还请放心,此事文若已经责成许县令满宠严查,严办了,一定会给兄长一个交代。”
种辑却冷笑道:“真要严查严办,就不会把案子交给满宠了,此事是非曲折,大家都是心知肚明,我也真的希望,这次的主谋之人真的会受到一点教训,能给我和天子一点说得过去的交代。公达,今日此处没有外人,看在你我交情的份上,你可否给我一句痛快话,我表你当五官中郎将的事儿,你接,还是不接?”
荀攸闻言,也只能重重地是叹息了一声。
五大中郎将中,以五官中郎将最重,这个官职在武职中可以说是将军之下第一人了,甚至比起一般的杂号将军,也要重上许多,要不然历史上曹操也不会让曹丕来当这个官了。
当然,曹丕的五官中郎将是开府仪同三司的,实权和官职完全是两码事儿,但也足以说明此职之重了。因此虽然只是虚职,却也着实令荀攸好不为难。
想当年,他也曾满腔热血,立誓要匡扶汉室,不惜以一届书生之躯,悍然向那东贼挥刀行刺,也正是因此才与种辑结成了刎颈之交。
只是一晃短短数年,便什么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兄长还是当年的兄长,自己,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满腔赤城的少年。
他自认没有荀彧那样的本事,可以巧妙的维系曹与汉之间微妙的平衡。
这汉室都衰败成这个模样了,真的还扶得住么?
“两千石的重职,岂能等闲儿戏?我毕竟只是个谋士,如何当得了将军?还是……再斟酌斟酌吧。”
“斟酌什么?此事乃天子首肯,我这个光禄勋亲自举荐,眼下司空不在许都,荀令君又是你的亲叔,只要你自己点个头,谁能阻挠得了?”
说着,种辑一把抓住荀攸的手:“公达啊,为兄现在的处境已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不得不依靠你了啊!况且你连天子的采女都睡了,难不成你提上裤子就不打算认账了么?你今天不答应了我,我就死在你们家!”
“…………”
你特么果然是来碰瓷儿的吧。
第16章 荀彧:我太难了
最终,荀攸还是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种辑,表示愿意做这个五官中郎将。
荀攸离开颍阴回许都的时候,一整宿都在嘀咕。
“兄长以前多宽厚的人啊,怎么现在还耍上无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