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去北方最困苦的地方，建设各地，重建国家。
这场宣誓大典，一直到了午时才结束。
朱元璋依旧坐在山腰上，看着学子悉数散去之后，才缓缓道：“他们可比咱以前科举来的学子好太多了。”
马皇后道：“算上洪泽湖分院的人，才八百人，太少了。”
朱元璋：“这些少年都是以前最早一批军户子弟，那时候鸡鸣书院只是山下的一个小院子，能有多少人，他们还都是经过在朝廷一年历事，各部考核后精挑细选出来的，能剩下八百人，已经很好了。”
马皇后笑道：“你朱元璋也有知足的时候？”
“一口饭吃不成胖子，咱也要学着标儿那样，脚踏实地的来。”
朱标听着父皇与母后拌嘴，手里正拿着浙江参政王琏所写的的钱塘治水陈述，默不作声地看着。
? 第五百二十章 吴良
钱塘江不像洪泽湖，当初要修建洪泽湖时，两淮有关洪泽湖记录的完整县志并不多。
甚至到了两淮大乱的时候，地方县府都找不到一份写着汉人文字的官府文书。
这种情况也不仅仅是在洪泽湖周边，其实北方各地的情况比这更严重，很多地名都是错的，后来写黄册的时候，才一个个纠正过来。
因此，朱标想起当初为了修洪泽湖，还做了不少准备。
但钱塘江的情况比洪泽湖更好些，在杭州各府的记录中，有关钱塘江的记录不少，甚至从宋时就留下了不少记录，南宋时就有不少县官提出过治理钱塘江的方略。
朱标也看过那些方略，其实古人的治水方法，与后世人的方法也有异曲同工之处。
朱标还是采用了后世近代用来治理钱塘江的围江造田之策，从萧山县围江造田开始，迫使钱塘江的江道改道。
天气已有了些许暑意，朱标见到了朱雄英正在推着婴儿车，他自己都还小小的一个，正照顾着妹妹。
“你小时候不也是这么照顾你的弟弟们。”
朱标听到母后的话语，笑道：“嗯，尤其是老三与老四小时候最爱哭。”
马皇后感慨道：“老二，老三与老四也是你以前给他们把屎把尿拉扯大的，这几个小的也不知道心里会不会记着。”
说起这事，坐在边上的朱元璋心中还有些愧疚，那时候他还在外面准备与陈友谅决战。
老三与老四总爱哭，除了标儿他们谁也不给抱，也只有标儿在的时候，他们才不会哭。
有了吴王府之后，才会好过一些，朱元璋感慨一叹，这些孩子中就标儿小时候是最辛苦的，也是最懂事的。
马皇后站起身去照顾孙子与孙女。
朱元璋忽然道：“标儿你还记得胡惟庸吗？”
听到父皇说起他，朱标依旧看着奏疏道：“记得。”
“你要不要请他来朝中为官？”
朱标的神色平静如常，道：“不用，他品行不好。”
“嗯。”朱元璋也点了点头，又笑呵呵地去找陈遇与叶兑聊天了。
直到父皇走了之后，朱标这才将目光从奏疏上离开，胡惟庸的供状依旧在自己手里，并且这份供状就是胡惟庸的命。
朱标不打算让胡惟庸任职，但在朝廷之外可以为自己所用，这就够了。
看来毛骧哥将胡惟庸写供状的事依旧瞒着。
宋忠快步走上前，双手捧上一册厚厚的书，行礼道：“殿下，罗贯中病了。”
朱标接过这册《三国》，迟疑道：“他病了？”
宋忠又道：“卑职亲自去了一趟洪泽湖，去看过罗贯中，此人气色尚好，但他一直说自己时日无多，走远路就会死在外面，我看他多半是装病。”
朱标翻看一页，看到了最原始的三国演义的原始稿，笑着道：“他就是装病。”
宋忠抱拳道：“卑职这就去把他抓来。”
“不用了，他不愿意来就让他留在那里吧。”
宋忠先是有些错愕，又忙回道：“是。”
朱标只是看了几页，又将这册三国合上，伸手在书封上拍了拍，施耐庵与罗贯中，也算是大明朝的两大文学巨擘了。
朱标站起身，又看了看山下的鸡鸣书院，正值黄昏放学的时辰，孩子们正三五成群走在书院中。
鸡鸣书院的假期很少，常例的假期一个月最多只有一天，难得多一天的假期，这孩子都高兴坏了。
孩子的热情是最能感染人的，看久了心情不自觉也能好一些。
朱标知道父皇有些时候就会装成这个书院的教书先生，常常表现得斯斯文文的在与孩子们谈天说地。
走到功臣庙前，朱标又给这些功臣们上了香，就下了山。
在山下，朱标见到了常妹正和静儿走在一起，说着香水与香皂的事。
其实常妹并不喜欢香水，她平时从来不用那个东西。
静儿上前道：“大哥。”
朱标蹙眉道：“聊什么呢？”
静儿笑道：“大哥知道什么人买香皂最疯狂吗？”
朱标陪着妻子与妹妹在湖边走着，又道：“肯定是应天的勋贵女眷们。”
静儿摇头道：“是秦淮河的画舫那些姑娘。”
闻言，朱标心中了然，但神色一直装着一种困惑的样子。
因朱标从小到大的家教特别严格，尽管知道外界传闻的秦淮河画舫是什么样的，但他真的没有去过。
常妹道：“你大哥都没去过那种地方。”
静儿这才道：“我记得三哥悄悄去过。”
朱标道：“我会让母后收拾他的。”
静儿又道：“大哥，你可不能说是我告的状。”
朱标颔首道：“我知道。”
一家人离开玄武湖的时候，母后带着小雄英兄妹两人也回到了坤宁宫。
自从有了孙子与孙女之后，母后多数精力都在照顾这两个孩子身上。
“老二的孩子最近总生病，说是离开应天久了就这样，老五说送回来养一段时间。”
朱标道：“老二一家回来了吗？”
马皇后道：“嗯，快马加鞭的话，明天就该到了。”
自己带过孩子才知道带孩子有多累，小雄英都是母后与常妹轮流带，这才松快一些，还能顾上宫里的事。
现如今老二已经有了孩子，老三的孩子也即将临盆。
直到天色完全入夜之后，父皇才从鸡鸣书院回来。
第二天，早朝之后，朱标在奉先殿见了一个人，此人正是吴良，这两年吴良一直坐镇郑江，守着苏州兵马。
吴良的兵权管辖苏州，吴良的弟弟吴祯又领着水师在外。
这两兄弟的兵权迟早要收回来。
因此才会让常荣在浙江另建水师，而不是直接用吴良的水师。
大军要改头换面，那领军的人也要改头换面，吴祯有着从龙之功是没错，但此人在水师中的威望太大。
父皇信任吴祯，是因吴祯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朱标不这么觉得，朱标眼里只有效益与能力，这些人情对朱标而言，不值一文。
说到底，朱标还是觉得父皇太过重情重义了。
父皇不忍动吴良兄弟的兵权，朱标只能自己亲自动手。
面对眼前的吴良，此人眼袋深重，两鬓已有了白发，其人比父皇还年长五岁，是个年近六十的老将军了。
朱标道：“这些年，守在镇江有劳吴帅了。”
吴良行礼道：“殿下，末将有军令在身不敢懈怠。”
宫女端来了两碗面，一碗端给了太子殿下，一碗给了吴良。
朱标道：“这是我母后做的面，吴帅尝尝。”
吴良端起碗，拿着筷子吃了一口，道：“谢皇后，谢殿下。”
宫里没有皇后，但吴良还是朝着宫殿的另一侧恭敬地行了一礼。
朱标对他道：“等西南平定之后，父皇会让卫国公从蜀中回应天，吴帅也年事已高，我想请吴帅留在应天，在都督府任职。”
闻言，正在低头吃着面的吴良，动作忽然一停，好像连呼吸都停了好一会儿，他手中的筷子都停了。
朱标讲话开门见山，吴良怎么都没有想到会说的这么直接。
忽然安静的这一刻，好似空气都有了压力。
吴良就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下了，他低着头没有直视太子。
片刻之后，吴良恢复了咀嚼的动作，三两将碗中的面吃完，将汤也喝干净了。
朱标借着蜡烛燃着的火焰，将手中的香点燃，晃了晃香，让其上的明火熄灭，一缕缕烟就飘了起来。
奉先殿依旧安静，朱标面朝老朱家的列祖列宗的牌位行了一礼，又道：“镇江的兵马我会让郭英接手，朝廷会给吴帅的老兄弟们足够的军饷，赐田宅养老。”
太子的话平静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朱标给老祖宗们上了香，回身看向吴良，又道：“吴帅，觉得如何？”
吴良闭上眼，面对这样的太子他敢说半个不字吗？
哪怕多反问一句话，他吴良还能活着走出这奉先殿吗？
吴良拜倒在地，行礼中气十足地大声道：“末将谢恩！”
朱标点了点头，迈步从拜倒在地的吴良身边走过。
大概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殿前太监走上前道：“吴帅，可以回家了。”
吴良扶着膝盖站起来，刚站起来还有些趔趄，他走出了奉先殿，他想到了那个被当殿鞭死的朱亮祖，想到了廖永忠。
更不要说如今，他们父子手里还有锦衣卫。
这老朱家父子，一个比一个无情无义……
吴良走到殿外，心中还带着惶恐，他先前只能不停吃面来遮掩心中的慌乱。
走到殿外，吴良确认四周没有埋伏着刀斧手，这才有些趔趄地走出奉先殿。
坤宁宫前，朱元璋看着老二一家刚从凤阳回来。
老二朱樉道：“母后，这孩子在凤阳总是发烧，老五说多半是孩子水土不服。”
马皇后抱着老二的儿子，伸手贴着孩子的额头，感受着孩子的体温，道：“不烧了。”
? 第五百二十一章 苏州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