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松了一口气，道：“太好了，一回应天就好了。”
马皇后责怪地看了眼儿子，道：“孩子还这么小，你怎么能带着他到处跑？”
老二道：“以后，炳儿交给母后养。”
马皇后翻了翻眼，道：“我哪里带得过来，这宫里这么多孩子，我带了这么多年，带不动了。”
老二央求，道：“母后，求母后了。”
马皇后一板脸道：“求我也没用。”
小汤姑娘，神色委屈地道：“母后，都怪我，是我没有照顾好孩子。”
言罢，小汤姑娘就要跪下了。
马皇后抱着孩子不好去扶这个儿媳，好在方尚宫眼疾手快，把小汤姑娘扶住了。
马皇后又白了眼老二，道：“看在小汤姑娘的份上，我给你养着孩子，真是净给我添乱。”
一见母后松口了，老二赔笑道：“多谢母后。”
小汤姑娘也是如蒙大赦。
又有小太监在朱元璋身边低语了几句。
老二见父皇与母后还有事要谈，他带着媳妇识趣地离开了。
马皇后抱着小孙子，等老二离开之后，这才问道：“怎么了？”
朱元璋解释道：“标儿只用一碗面，就拿了吴良的兵权。”
马皇后道：“你都把朱亮祖当殿鞭死了，他吴良家里有几个脑袋够你砍的。”
言至此处，马皇后忽然想到已经有些日子没过问这父子两人的事，又问道：“标儿他动吴良的兵权做什么？”
“改苏州行省，和浙江一样。”
“他也真是一口气都不喘，刚忙完浙江的事，又要去动苏州。”
朱元璋把玩着手中的一个新收来的瓷器，道：“年轻就是好啊，再怎么说也是朝廷的赋税重地，当然要先改。”
“老三送你的那只鸟，去哪儿了？”
朱元璋翻看着手中的这册三国，一边道：“养死了。”
马皇后道：“玩物丧志的东西，留着确实无用。”
对于那只鸟的死因，方尚宫其实是有发言权的，其实太子并不喜欢那只鸟，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宫女喂了一些食，它就死了。
起初，方尚宫怀疑是敏敏，但她没有直接的证据，毕竟敏敏来坤宁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陛下与皇后也不在乎那只鸟，晋王殿下说不定也早就忘了。
方尚宫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应天，应天守备营，常遇春坐在营房内，徐辉祖现在就在他身边历事。
又听身边的裨将说了吴良的事。
“常帅，听说这个吴帅回了府邸之后，就闭门谢客。”
“少议论别人。”
言罢，常遇春又看了看徐辉祖，这个孩子也刚从鸡鸣书院结业，“辉祖，你要去北方？”
徐辉祖道：“是。”
“你是家中的长子，按照你爹的吩咐，你甚至都不能入军，把你留在老夫身边，也是看在陛下的吩咐上。”
徐辉祖很想说他要入军与他爹没有关系。
但徐辉祖不想像应天城的其他纨绔那样浑浑噩噩的活着，他又道：“不论是军中何职，末将都可以胜任，只求常帅给个机会。”
常遇春叹息一声，“你去神机营。”
“神机……营。”
神机营不用外出领兵，就守着那些火器就可以了。
看这个孩子还有些不服气的样子，常遇春再道：“听军令行事。”
不等徐辉祖反应，常遇春就递给他一个令牌，道：“去上任吧。”
徐辉祖接过令牌，朗声道：“末将领命！”
他失落地走出应天守备营，他甚至想到了自己从此要在应天蹉跎一生，甚至徐辉祖心中有一个荒唐的念头，他想要离开这应天城去北方寻找父亲。
可是这个念头只在他心里出现了一瞬间，就被他掐灭了，因他心里想起了家里的弟弟妹妹与母亲，他是家里的支柱。
有时，全家的期盼与骄傲，压得徐辉祖有些喘不过气。
徐辉祖又不得不扛起这些，他有些想燕王了，燕王是一个很开朗又有很多办法的人，尽管很胡闹，但总是能很尽兴，总是有些不经意的点子。
徐辉祖稍稍一笑，心想着燕王也该快从凤阳回来了。
当初几人还一起在鸡鸣山约定，一起去北伐。
正走着，就要走到神机营时，徐辉祖又见到了一伙文人，再一看原来是唐瑜他们。
徐辉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走入了神机营。
徐辉祖进入神机营之后，对方一听来意，就将他热情地请入大营，随后的事，就不用他徐辉祖动手，更不用开口，一切都会安排妥帖。
正巧，今天，又有一位将军来这里领火器。
来人还是徐辉祖的熟人，正是郭英郭帅。
徐辉祖听了身边校尉的议论，原来是郭帅领了火器，就要去镇江任职。
“辉祖！”
听到郭帅与自己打招呼，徐辉祖行礼道：“郭叔叔。”
郭英道：“与老夫一起去镇江任职？”
徐辉祖道：“我……”
郭英重重一拍徐辉祖的肩膀，“对，你要和燕王去北伐的。”
闻言，徐辉祖勉强一笑，他想说他不会离开应天，但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就只能默默看着郭叔叔离开。
……
皇宫内，临近今年的夏收，田里的稻子也快熟了。
父皇最近几乎不过问国事了，赋税，政务甚至是军中的事，都是自己在安排，朱标觉得父皇大有一种撒手不管的架势。
整天不是在玄武湖钓鱼，就是在紫金山看着那座占地三百亩的印书作坊，看着一册册的书从那个作坊印刷出来。
苏州的事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魏观死后，接任苏州的知府是李亨。
李亨是去年上任的苏州知府，魏观刚死之后，先是一个叫王观的人接任了苏州知府。
以前父皇逐年征调江南富户，徙实应天，以承担应天徭役，高启与魏观死后，整个苏州文人集团震动，如今这些文人集团依旧在，但已经集体“噤声”。
大案血未冷，重赋高悬，这就是如今苏州的情况。
朱标看完一册，又看了另一册，查阅着毛骧让锦衣卫查来的苏州近况，一边有文字记录，还有图，画着苏州的景色。
这个画图的规矩是父皇定的，就像父皇在大诰中画刑具的图一样，让锦衣卫也在记事簿上画他们的所见所闻。
以前苏州直隶中书省，如今中书省已裁撤，朱标打算将苏州以及苏北各地全部划入南直隶的范围。
看罢手中的锦衣卫奏报，朱标站起身出了华盖殿。
殿前的太监道：“殿下，这是要去何处，是否准备步辇。”
朱标道：“不用了，你叫毛骧去宫门等我。”
朱标一边走向文华殿，一边想着苏州的事，回到家中，抱起儿子道：“雄英，我们一起再看刘军师爷爷如何？”
朱雄英道：“好啊。”
于是，朱标带着妻子与儿女，一起出了宫，去看望刘军师。
此刻的玄武湖边，朱元璋从妻子口中听说了这件事。
马皇后道：“标儿这时候去见刘伯温是另有用意吧。”
朱元璋看着湖面的鱼线，都坐了一个时辰了，迟迟没有鱼咬钩。
“朱重八。”
见丈夫不回话，马皇后的语气又重了几分。
朱元璋回道：“标儿最近让毛骧在查苏州的事。”
“又是苏州？”
“嗯。”朱元璋提起鱼线，又换了一个方向，将鱼线抛入河中，接着道：“当年咱杀了魏观与高启，不少苏州文人写信求着刘伯温，让朝廷对魏观手下留情，上一次标儿裁撤国子监与翰林院，建设锦衣卫，那些文人又去求刘伯温，希望刘伯温可以出面劝谏朝廷，这刘伯温还与苏浙文人往来甚密。”
“据咱所知，刘伯温已闭门谢客很多年了，这一次标儿多半是想利用刘伯温，以令苏州改制。”
朱元璋又感慨道：“一个闭门谢客的老军师，对标儿而言也是有价值的，标儿是要把刘伯温最后的价值，也利用干净。”
马皇后问道：“标儿的心，当真这么冷吗？”
朱元璋道：“他是太子，他又不是别人。”
玄武湖的湖面依旧平静，不多时毛骧就来到了陛下与马皇后身边，禀报了太子此行询问刘军师的结果。
朱元璋问道：“刘军师答应了？”
毛骧道：“刘军师写了一封书信，交给了太子，太子盖印之后，会送去苏州府，交给一个叫卢熊的教谕。”
朱元璋点头，没再多言。
道衍也是苏州人士，他在苏州为僧那些年也借着当年北郭诗社建立了一些声望，他正看着一封书信，这封书信是太子所写。
在善世院混吃混喝多年的袁拱，一边大口吃着斋饭，道：“太子信里说什么了？”
“太子本不用与贫僧写这么一封书信，如今的苏州哪里还有人敢反朝廷，只要朝廷政令下达，苏州士人谁敢不从。”道衍摇着头，他也只好听从太子吩咐，给苏州的北郭诗社众人写去书信。
“你要写什么？”
“解散北郭诗社。”
袁拱蹙眉道：“不是早就散了吗？”
道衍执笔书写着，“以前只是虚与委蛇，贫僧也希望苏州文脉，能多留一些人。”
? 第五百二十二章 去北方
朱标收到道衍的回信时，弟弟妹妹也刚从凤阳回来。
朱棣明显晒黑了不少，这几个弟弟半年不见，又都长高了一些。
朱标拍了拍朱棣的肩膀道：“嗯，长结实了。”
“大哥，我在凤阳耕了好几十亩地。”
朱橚道：“四哥可厉害了，老家的人都说他比牛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