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常妹主要照顾女儿，雄英如今都会自己照顾自己，饿了就会找吃的，困了就会自己去休息，倒是省心不少。
清晨的应天城很冷，地上还结着一层薄薄的霜，二喜脚步匆匆来到常府门外。
常府的下人一见到是二喜来了忙迎进门。
如今的二喜身份不简单，常府的下人见到她都要躬身行礼。
常遇春正在家中舞着一柄刀，这刀很厚实，听着每一次挥动的破风声，分量肯定不轻。
“你来做什么？”常遇春的动作没停，问道。
“常妃让我给公子送些东西。”
常遇春也没多问继续舞动刀。
常茂平时醒得晚，最近他就要结业了，每天看书到很晚。
常茂睡眼惺忪地道：“二喜？你怎么来了？”
二喜把信放到他手里，道：“这是常妃让我给你的。”
常茂接过信正要问，却见二喜又脚步匆匆离开了。
常茂心中狐疑，打开了这封信，信中还有一块铜制的令牌，似乎是军中的腰牌，他看着信中的内容，眼神越来越亮，一看要去北方了，他压抑着激动的心，快步收拾了自己的细软。
趁着家中的下人不注意，常茂将包袱熟练地丢到院墙外，而后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再是一个冲刺，起跳踩在墙面上，用手抓住院墙的边沿，双腿踩着墙面蹬了几下，就熟门熟路地翻过了院墙。
随即，常茂提着包袱就快步朝着应天城外跑去，什么鸡鸣书院结业，什么婚事，都拦不住他要去北方的心。
常遇春知道自家儿子跑了之后，原本是想去见太子的，但一想……常遇春又去了南郊。
南郊大祀殿，今天朱元璋还在与冯胜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上位。”常遇春脚步匆匆而来，他神色愧疚的躬身一礼。
朱元璋吃着饼，道：“不用多礼。”
言罢，见常遇春还躬身而立，朱元璋不悦道：“怎么了?”
“上位，常茂跑了。”
“跑了？”朱元璋的语调高了几分，一拍桌子道：“混账小子敢逃咱安排的婚……”
常遇春道：“末将看管不力，还请上位责罚。”
朱元璋道：“把人追回来。”
“末将已派人追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常茂混在运粮的军士中出的城，出城之后就骑着快马离开了队伍，此刻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末将的人还在外面找。”
朱元璋三两口将手中的饼吃完了，道：“罢了，冯胜啊。”
“哎。”
“你女儿就嫁给陆仲亨家的儿子吧。”
“这……”
“怎么？不让朕给你女儿安排婚事？”
“谢上位。”
朱元璋满意点头，又指着常遇春道：“你呀你，连个儿子都看不住。”
常遇春低着头道：“末将疏忽了。”
朱元璋又道：“多半是那老四，老四这小子从小就与常茂他们一起厮混，今年老四去了北方，他常茂多半也是受了老四的唆使。”
“这事恐怕与燕王殿下无关。”
“不，定是老四唆使的。”
常遇春低着头也没再多言。
朱元璋又看了看边上一直陪着笑脸的冯胜，道：“冯胜，你想去北方？”
冯胜道：“末将做梦都想去北方，杀了那纳哈出。”
朱元璋道：“等过了年，你就去北方给徐达打下手练兵，咱倒要看看，他纳哈出的牙有多硬。”
冯胜高兴地给朱元璋倒茶，递吃的，殷勤地不行。
常遇春站在一旁看在眼里。
常茂这次私自去北方，常遇春能猜到一些端倪，等上位吃完早食去方便的时候，就问向冯胜，“这桩婚事你还与谁说过。”
“就只有上位与你。”冯胜也在嚼着饼。
见常遇春还盯着自己，冯胜忽然想到，“对了，还有太子殿下。”
常遇春神色了然，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其实他也根本没有派人去捉拿常茂。
抓常茂还不简单吗？
自己只要一声令下，常茂跑不出三里地就能抓回来，应天的守备军也不是吃素的。
不过两家终于还是没成亲家，常遇春没见过冯胜的女儿，倒也不是看不起人家女儿，只是瞧不上他冯胜。
常遇春听到上位还是让冯胜去北方，他是想劝阻的，冯胜去了北方多半又要出乱子，这种蠢不自知的人就不该让他再领兵了。
见上位还给冯胜写了一道军令，常遇春便知道此事拦不住了。
冯胜笑呵呵地拿着军令走了，朱元璋瞧了眼身边的亲家，“怎么，你觉得咱不该让他去北方。”
常遇春道：“他容易闯祸。”
朱元璋点头道：“这一次，他向咱保证了，他不会闯祸。”
看上位心这么大，常遇春也是尴尬地陪着笑了笑。
朱标得知了这道军令，是邓愈来告知的。
父皇的军令先是过了五军都督府，到了邓愈手里，得到邓愈核准之后，冯胜来年就要去北方了。
既然是父皇亲自下达的军令，邓愈也不会忤逆。
不要用正常的该不该去考虑父皇要做什么事，而是要想父皇为何要这么做。
老朱家的目标是拿回兵权，就如冯胜这个人，不怕他闯祸，就怕拿不到北方的兵权。
这才是父皇的意图，这大明的兵权就像是长在荆条上的一根根刺，要把这些刺都捋下来，才能令父皇安心。
邓愈站在武英殿内，恭敬地道：“冯胜说，他这一次向上位保证了，保证这一次去北方绝对不会闯祸。”
朱标道：“邓帅，你信他这话吗？”
邓愈摇头，“他越是这么保证，末将越是不放心。”
朱标道：“我会给老四写信，让他小心着点冯胜。”
? 第五百五十四章 整肃军纪
说完冯胜的事，邓愈又开始说起最近整肃军纪的事，这一次被整肃的有中军都督府下辖的神机营、守备军以及应天城外的几个千户所。
当然不包括亲军，可就只是一个中军都督府，都有不少的问题。
朱标看着邓愈递来的一份份册子，不少军纪问题都是积年已久的，但只要不太过分，他们那些玩忽职守，又或者是散漫于互相做人情，收受钱财，只要问题不大，这些年也都默许了。
可如今不同了，建设了五军都督府就要好好整顿军纪，否则大明的军队的军纪在未来几年后，会迅速崩塌。
其实刘军师以前的话，放在现在也是没错的，这朝廷起家时，大军都是由各路义军组成的，这些义军的基础就不好，以前甚至有打家劫舍的山贼。
这个问题早在洪武初年就被提起过，可打江山需要用到这些人。
当时军队的规模是跟上了，但思想建设上，却落后太多了。
现在想要重建秩序，难免有拔除病灶的剧痛。
朱标道：“这些事不好办，以前应天后备军是我岳丈在看管，其实看管的也不是太好，还望以后邓帅多多盯着。”
邓愈道：“是。”
见太子还看着名册，邓愈道：“末将还有一事禀奏。”
“你说。”
“臣听闻东海的水师又去了倭岛，还有琉球所建设的船坞，也归水师管辖？”
朱标颔首。
邓愈又道：“朝廷还在南洋建设了珠江市舶司？”
朱标还是颔首。
“这些水师都不在五军都督府管辖吗？”
五军都督府的调度之权确实包括了中原各地，乃至以后的云南与贵州都司，但水师确实是个例外。
因水师兵权，压根不在父皇考虑的范围内，而且大明从立国之初，更在乎境内的水师，海外的水师其实并不看重。
朱标道：“以后的五军都督府还要再改制。”
这是朱标能够与邓愈说出口的未来。
邓愈再道：“如何改？”
朱标将手中的名册，又放到了邓愈的手中，神色凝重道：“整肃军纪不只是整肃看起来的军纪，以后还有查军户。”
邓愈站在武英殿内，目光看着太子。
朱标又道：“军户是否有贪墨，是否侵占田亩，其家族是否有收受钱财，这都要查，以后水师也要建立军户户籍。”
“但就像查百官一样，不仅要查他们的职权，也要查他们的底细与家产，往往查这些事就需要查赋税，查田产，这就少不了税课司。”
朱标又道：“为官者也好，军中的军户也好，只要触犯律令，谁都别想高枕无忧，整肃军纪也不是表面功夫，我希望以后的大明军队能够换一个面貌。”
邓愈蹙眉而立，还在想着太子的话。
“一查赋税，就要让都察院、锦衣卫、刑部、大理寺一起核查，以后不仅如此，还要再加设一个税课司。”
言至此处，邓愈也听明白了，如今看似不显的税课司，以后定是举足轻重。
武英殿的这些话，事关五军都督府的未来发展，五军都督府并不是大明军队最高权力的最终模样。
这也是朱标对邓愈的保证。
朱标道：“邓帅，这些话出了武英殿，谁也不能说，包括最亲近的人。”
邓愈行礼道：“臣明白。”
但邓愈又道：“太子殿下，那北方的事……”
“放心，北方有徐帅。”
“是。”
离开武英殿的时候，邓愈心中还在思索着，他想着如今军中的情况，他总觉得五军都督府也应该有汤和与徐帅的位置，哪怕是如今赋闲在家的常遇春。
但对这三人，陛下与太子好似都没有特别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