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尽管思绪万千，可这也都是皇帝与太子的事，与邓愈分内之事无关。
五军都督府如今热闹了不少，吏部给这里派了不少人手，往来文吏不少。
这里也终于像模像样了。
“邓帅。”兵部侍郎朱珍走入五军都督府，道：“近来有不少中军都督府的将领去了南郊。”
邓愈看着手中的公文，道：“是去见上位？”
“对，他们都说邓帅行事太过苛刻，他们好多人被免职了，都去找上位，求上位恢复他们的军职。”
闻言，邓愈的脸上多了几分难色，太子要整肃军纪，若上位要讲情面，将五军都督府开革的军士恢复原职。
他邓愈到底该听上位的还是听太子的。
太子监国也有坏处，就怕太子与上位的政令相左。
邓愈询问道：“上位是怎么说的？”
朱珍其实不太服李文忠，但他服气邓愈。
自从邓愈来这五军都督府任职，这位兵部侍郎就常常与邓愈走动。
“上位那边还没有消息送来，这一次邓帅开革了不少人，这些人一起去请命。”
“他们是一起去的？”
“有六个千户，二十多个百户吧。”
不多时，又有人来回禀，来人正是常遇春。
常遇春大步走入这都督府，目光看了看四下，道：“这都督府造得真阔气。”
常遇春走到邓愈面前，“上位说了，军中的事情就按邓帅的吩咐吧，那些开革的千户都赶走了，上位还叮嘱邓帅，整肃军纪就要从严处置，不用看情面。”
邓愈朝着南郊方向行礼道：“末将领命。”
常遇春感慨道：“当年这么多老兄弟，就我最没出息。”
邓愈道：“这么多年全靠常帅坐镇应天，后方不乱我们才能在外放心征战。”
常遇春道：“傅友德把元梁王的首级送到南郊了，军报上没说傅友德在云南的所作所为，老夫倒是听到一些风声，说是傅友德拿了不少元梁王的财宝私用，导致乌撒与乌蒙山的土司出现了叛乱。”
“军报只说叛乱，没说这件事可能是因傅友德贪心而起。”
乌蒙山的战事是傅友德打的，沐英与蓝玉主攻的是昆明。
如今两军依旧是分兵的状态，傅友德所做的事，倒也与沐英蓝玉无关。
“这些事上位不知道？”
常遇春道：“上位定是知晓的，只是上位没提。”
? 第五百五十五章 洪武十二年
想起现如今军中那些问题将领，邓愈光是想着就觉得头疼，且不说几个国公。
就说眼前的傅友德，唐胜宗这两人都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况且还有一个冯胜。
除了这三人，其余的淮西将领，如王弼，费聚，丁玉，王志这些人，其实也数不上号，只是军中的小人物。
常遇春说完这些话就回去了，十一月的应天冷得让人有些坐不住，尤其是手脚有时也会冻得生疼。
寒冬时节，应天的集市总散的很早。
回家之前，邓愈又去集市买了一些肉，打算回家给孩子们吃。
走在回家路上时，邓愈见到了几个在酒肆聚在一起的军士。
见他们聊得正起劲，邓愈放慢脚步停下听了一耳朵。
他们所讲述的是最近发生的事。
“最近军中真是到处查人，我们几个想偷个懒不成。”
“别偷懒了小心命没了。”
“哪有那么吓人。”另一个军士满不在乎的说道。
邓愈穿着常服，提着菜篮子见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停下了脚步，背对着酒肆继续听着。
“你还是小心点为好，你没觉着吗？”
“觉着个甚？”
“这朝廷也不知道怎么了，那些将领一个个都被……”
话语说到这里，又停了，显然是那人不愿意讲下去。
另一个声音道：“说来也是，当年北伐的时候廖帅就死了，有免死铁券都没用。”
“是啊，那时候一听要处死廖帅，李相国在奉天殿外跪了好久，最后还是被杀了。”
那人的话音没停，压低嗓音继续道：“之后啊，陆仲亨陆帅就出家了，周德兴周帅也被罚去做苦役了。”
“你们没听说吗？当年破北平的华将军也在外领着工程队，好多年没回来了，也没有领着兵。”
“吴祯与吴良两兄弟也被撤去了兵权，还有那个被鞭死的朱亮祖，当年的那些领兵大帅，现如今还剩下几个？”
众人又是一阵无言。
邓愈已走到了家门口，见到了热闹的一家人，便让府中下人关上了门。
腊月时，应天又下了一场大雪，一车车粮税正在不断运入应天城，户部的官吏还在集市或是宫里的御道上快步传递着公文。
当朝中六部都要过年假的时候，户部是最后一批放假的。
洪武十一年是这几年间下雪最多的一年，朝廷休朝期间，朱标带着妻儿在玄武湖边玩着。
那些熊猫长得很快，原本它们都缩在窝棚中，却被朱雄英一只只的拽了出来。
朱标望着满天的雪花落在玄武湖中，看着雪花也将鸡鸣山变得一片雪白。
这个冬天，朱雄英玩得最开心，他好几次想要骑在熊猫的背上，可惜那些熊猫还太小。
还有几只小熊猫想要溜进窝棚，又被朱雄英拽着腿拉了出来。
大喜看着熊猫爪子抓着的地面，黑溜溜的眼珠子似有无助。
朱雄英就像是个刚得胜的大将军，这些熊猫就是他的手下败将。
敏敏带着账本而来，她双手递上账本道：“殿下，这是今年的账本。”
朱标示意一旁的妻子。
敏敏会意之后，便将账册给了常妃。
“敏敏！常妃!”闻声，众人侧目看去，原来是奢香冒着大雪快步而来，她到了近前道：“今年的雪好大啊。”
这个奢香还是一如既往的开朗。
“怎么？你们蜀中没有这么大的雪吗？”
奢香道：“我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
常妹道：“我也是第一次见。”
敏敏对大雪已有些见怪不怪了。
“将士们，随我冲！”远处传来了朱雄英的话语声。
那些熊猫一个个趴在地上，根本不愿意动弹。
见它们不动，朱雄英指着熊猫又骂道：“你们这些好吃懒做的，大敌当前怎能怯战不前！”
躲雪的湖边亭子中，众人随着朱雄英所指的方向看去。
“噗嗤……”奢香没忍住笑了笑，她看到小殿下所指的分明就是鸭圈里的鸭子。
常妹看着直摇头，又觉得有些丢人，“这孩子……”
朱元璋喝着茶，看着湖中雪景不语。
洪武十二年，正月初一，今年没有举行正旦朝会，朱标领着百官去了南郊，参与今年的祭天地之礼。
在天坛的祭祀也就是天地合祀，宣告朱家王朝统治的正当性与合法性，这也是大明等级最高的祭祀礼仪。
祭祀还未开始，朱标就带着儿子先去了大祀殿。
朱标刚走入殿内，就有宫女端来了九旒九章的衮冕，以及玄衣纁裳。
马皇后看着儿子穿着这一身，点头道：“嗯，很合身。”
言罢，马皇后便领着儿媳去换衣裳。
朱标又披上大红色的绛纱袍，整了整衣襟道：“父皇，明天雄英开学了。”
朱元璋也在换着衣衫，他正在戴着头冠，一边擤了下鼻涕，道：“嗯，咱明天去不了，你带他去吧。”
朱标又接过面巾，好好擦了一把脸，道：“好。”
父子俩穿戴好之后，马皇后与太子妃也都穿好了。
马皇后又道：“家里只有老三在，他在祭坛下忙着呢，其余几个小的，有他们母妃带着。”
这一场祭天祭地准备了小半年，父皇也斋戒了小半年。
说是斋戒，其实父皇也没有真的斋戒，该吃肉还是吃肉，该喝的酒也没有落下。
朱标最后戴好了皮弁冠，一家人收拾好之后，这才一起朝着天坛走去。
群臣见到皇帝前来，齐齐下拜行礼。
这一场大祭祀很漫长，礼是礼部安排的，加上高彬法师的参与，一直到了傍晚才结束。
事后，皇帝一家宴请群臣吃了一顿斋饭。
一家人回到宫里的时候，已是夜里。
朱雄英道：“母妃，明天我要去上学了，是不是还和小叔叔们一起读书啊？”
常妹道：“不只有你的小叔叔们，还有很多其他的同窗。”
“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交很多朋友。”
常妹又道：“可以，你尽可以多交一些朋友，不过你要交良师益友。”
“我知道。”
大喜站在边上，目光看着小殿下，这也是小殿下第一次离开宫里，去一个陌生的环境读书，虽说离家不远，但也算是出门了。
大喜又道：“明天想吃什么？”
“我想吃猪油拌饭。”
“哪有大早上吃猪油拌饭的。”大喜瞅了眼小殿下，又道：“早上吃豆腐脑，午食在书院吃，晚上回来给殿下准备烤鸭。”
“好，我早就想吃烤鸭了。”
二喜道：“小殿下，烤鸭可不好做，大喜要准备好半天，再烤制半天，前后要忙一整天，才能烤出烤鸭。”
朱雄英道：“那太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