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看着信中内容，大哥在心中不止说了家事，还说了重建北平，立碑记录元大都事迹，以及昭告世人以前元人在北平所做所为，余下都是重建北平之事。
朱橚从包袱拿出一块糕点吃着，道：“大哥还让人带了不少糕点，这个绿豆糕好吃。”
朱棣吃了一块，道：“桂花糕也好吃。”
朱橚道：“我想雄英了。”
朱棣笑道：“等我们回去了，就给雄英讲我们北伐的事。”
“好。”
从应天带来的糕点实在是太多了，兄弟两人也吃不完，便送到了指挥使司。
朱棣将一大盒糕点放到了徐家兄妹面前。
徐姑娘是徐达的长女，都说这将门虎女，这个徐姑娘身上倒有一种飒爽之气。
朱棣笑呵呵道：“这都是从应天送来的糕点，当初我是我绑了辉祖兄弟，此事确实是我不对……”
徐辉祖道：“燕王殿下，你不用这样。”
朱棣还是恭敬地道歉，又道：“可当初，我也是为了圆辉祖兄弟来北方之心愿，我心知这些糕点不足以让徐姑娘原谅我当初鲁莽之行径，但我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等回了应天，我再向婶婶赔罪，千错万错都是我朱棣的错。”
“你平时做了错事，都是这么认错的吗？”徐姑娘慢条斯理吃着糕点，问道。
见对方的口风有所缓解，朱棣道：“那倒不是，我父皇一听我闯祸了，会直接打我，不会听我认错的。”
徐姑娘忍住没笑出声，但眼角已有了笑意。
徐辉祖道：“妹妹，这我可以作证，当初燕王殿下闯祸了，我见过，被打得很惨，数日不得下榻的那种。”
徐姑娘蹙眉道：“当真打得这么惨？”
徐辉祖颔首。
朱棣看着兄妹两人，又道：“我啊……”
言至此处，朱棣长叹一声，道：“我母后曾与我说，我是父皇的心腹大患。”
这一次，徐姑娘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徐辉祖见妹妹笑了，也不知道她消气了，便道：“这一次去北方，我们也是速去速回，妹妹不用担忧。”
“爹让我和你们一起去，免得你们闯祸。”
闻言，朱棣错愕道：“啊？”
徐姑娘道：“你的骑术未必有我好。”
徐辉祖又附和道：“我妹妹的骑术确实了得。”
第三天，军中一切筹备完备，朱棣与徐家兄妹领着一支骑兵，远远地跟在冯胜的队伍后方。
自从出了北平城起，朱棣便觉得吹在脸上的北风也更凛冽了一些。
朱橚的医疗队跟在最后方，一路上众人都没什么话。
一直到了燕山的松花亭关，一行人看着关隘中那沉重的闸门被缓缓拉起。
随着闸门被拉起，北方的寒风从拉开的缝隙中灌了进来。众人才由低到高一点点地看到了关外的景色。
朱棣安抚着身下的马儿，目光看到了关隘外还有不少箭矢，战甲，以及一些战车，当年大战之后的痕迹也都还在。
? 第五百六十章 奇袭
直到闸门完全打开，队伍这才缓缓走出关隘，走在这片燕山的山谷之中。
朱棣对身边的徐辉祖道：“我记得我们在凤阳的时候，听汤帅说过，元人就是从这条古道源源不断南下的。”
徐辉祖颔首，他的目光看着山谷两侧，还能看到一些白骨倒在一些战车之间。
朱棣道：“我大哥常与我说，我们要记得历史，我要告诉世人，以前的元人在中原的恶行。”
队伍走到山谷正中时，众人便能够感觉到燕山层嶂东折的厚重之感，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难以攻破。
徐辉祖道：“也不知道以前的宋人是怎么丢的这道关隘。”
朱棣回头看去，关口的闸门已经缓缓落下了。
前方的战马开始嘶鸣，队伍行进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原来是就要出山谷了，前方就是草原了。
朱棣见徐辉祖纵马便跑出了山谷，他也驾着马，让马儿尽情奔驰。
当彻底出了山谷，眼前豁然开朗，冯胜的队伍依旧在前方数里地，他们的战马比人多，因这一仗是急行军的闪电战。
“燕王殿下，军中新人第一仗就北上奇袭，可不好受呀。”
朱棣看向讲话的人，他认识这人，他叫陈德，当年他曾打到哈刺那海衙廷，洪武六年时就跟着徐帅大破元军。
“我打的就是最难打的仗！”朱棣一挥马鞭，便朝着北方中纵马而去。
徐帅只给他们三天时间，第一天就要星夜兼程直奔大宁。
众人从午时一直到了夜里，朱棣已经换了第二匹战马了，整队骑兵因速度有快慢，在这片草原上分成了一个个小队，后方的正在追赶，前方的还在赶路。
朱棣知道五弟远远跟在后头，他的医疗队所带的辎重很多。
入夜之后，北方的夜风更加凛冽，朱棣感到寒风吹过时，脸上如刀割一般的疼。
不多时，竟然有雪花落了下来。
朱棣迎风大声道：“怎么下雪了！”
后方的陈德解释道：“今年北方也有倒春寒，尤其是到了夜里，四月天的燕山以北下雪，是常事。”
陈德在点亮几支火把随意丢在路上，给后方的队伍引路。
朱棣也不知道这一路跑了多久，到最后他已没了方向感，伏在马背上跟着陈德一路北上。
朱棣也不知道陈德是怎么分辨方向的，他只觉得双腿已没什么知觉了。
到了大宁时，也不知道是几时，天边已有了些许亮光，朱棣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他倒在草地上，大口出着气。
陈德笑道：“这就是新人打奇袭仗的苦，行军一天一夜都是轻的了。”
又有军士来报，“冯帅有令，休息两个时辰，北上庆州。”
朱棣坐起来，道：“这个冯老二，当真是猴急啊。”
徐辉祖道：“已经过去一天了，今天入夜之前就要杀到庆州，再回这大宁城，前后只有一天，父亲只给我们三天时间。”
时间紧迫，朱棣往口中塞了几块糕点，这些糕点还是大哥让人送来的，又灌了几口淡淡的盐水。
“辉祖，喝点盐水。”
“盐水？”
“嗯……”朱棣道：“不吃盐就没力气，没喝过盐水，我看你徐辉祖也是娇生惯养的。”
徐辉祖尝了一口，便与朱棣一起闭目休息。
两人睡着的时候，马蹄声就没断过。
两个时辰过去，军中响起了鼓声。
朱棣只觉得自己睁眼闭眼间两个时辰就过去了，他用冷水洗了洗脸，提起精神，想看看太阳，却发现天空依旧是阴沉，好像又要下雪了。
朱棣回头看去，见到了匆匆而来的徐姑娘，穿着一身皮甲，也头戴着铁盔，不仔细看倒真认不出她。
“徐姑娘，这才到？”
她坐在马背上递给朱棣一包油纸。
朱棣打开油纸看了眼，道：“哇，热乎的烤羊肉。”
“昨夜我们不敢行军，担心没了方向，便就地扎营了，烤了一些羊肉，给你们留了些。”
“多谢了。”朱棣轻描淡写地道了一声谢。
徐辉祖又在往口中塞着干粮，他收紧了战马的马鞍，又道：“走了！”
朱棣也翻身上马，见五弟的医疗队还在休息，便没有打扰他们，继续行军。
徐姑娘看着队伍，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说是这一趟只是策应，朱棣其实只要远远跟在后头，甚至顺利的话，也不用上阵杀敌的。
队伍再一次急行军，一路上还有不少明军换下来的战马。
这些战马多数嘴边泛着白沫，还有的已经卧在地上，显然是跑得力竭了。
朱棣策马而过时只是看了一眼，再一次催促战马急行。
从午时动身，一直到了黄昏时分，庆州遥遥在望，看到庆州是草原上的一座土城，其实说是土城都算不上，只能算是草原人聚居的地方。
土墙后方的帐篷大多倒伏在地，还有不少黑烟冒出来，朱棣到了土城前已经能听到喊杀声了。
喊杀声不多，看起来土城的战斗也到了尾声。
朱棣道：“我们来晚了，元军都被冯老二杀完了。”
徐辉祖道：“没办法，我们落后他们半天的脚程。”
陈德道：“燕王殿下，我们策应就是这样，若无意外我们这一趟连刀都不用拔。”
朱棣已经把手放在了刀柄上，目光看着土城内的混乱，感慨道：“罢了，这一次就让冯老二拿那个首功。”
徐辉祖道：“在这里的不过是一群小股元军，我们以后要杀更多的元军。”
“对。”陈德又道：“纳哈出盘踞辽东这么多年，号称有三十万兵马。”
“真有三十万？”
听到朱棣的反问，陈德又道：“纳哈出的辽东大军都藏在深山中，那里有很多大山，山中有很多猛虎，那里的树很高，高到直入云中。”
“末将有幸过了辽河去过一次辽东，见过那里的风光，燕王殿下还是第一次出远门，会后有的是你没见过的风光，这个天下大着呢。”
朱棣又问道：“纳哈出想要南下？”
陈德回道：“当年我与徐帅修整长城时，就听说这个纳哈出如今正在劫掠女真的人口，他的兵马恐怕更多了。”
“陈将军，此地距离捕鱼儿海有多远？”
陈德道：“不远了，快马三天能到。”
“三天？”
陈德虽这么说，但朱棣觉得这真挺远的，要知道他们这两天急行军从松亭关一路来到这庆州，那可是马不停歇。
草原不是中原，草原广袤却也平坦，没什么大山，因此战马在一天一夜之间，也能跑得足够远。
朱棣追问道：“到底有多远？”
“八百余里吧。”
这只是一个大概的估算，一般军中说八百余里那其实都是千余里往上了。
朱棣又道：“等以后去了捕鱼儿海，还请陈将军带路。”
陈德摆手道：“末将也没去过捕鱼儿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