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道：“以前我大哥说过北方有一座很大的铜矿，那是在哪里？”
说起这事，陈德又想起了一件往事，他面带回忆之色，“以前我抓过一些元人贵族也问过此事，当时我觉得这草原上哪来的铜矿，说不定太子殿下也是道听途说的。”
“后来啊，末将抓了几个以前元大都的元大臣，问了之后才知道在比捕鱼儿海更北的北方，确实有一座很大的铜矿，而且铜矿石遍地能捡。”
“比捕鱼儿海更北的北方？”
“嗯。”陈德颔首道：“具体在哪里，末将也不知道，当时的元人说那是一个很古老的部落，比他们元人还要古老。”
朱棣听着，心中有了些许思量，他听着土城内的喊杀声都停下了，就对徐辉祖道：“我们回去吧，现在动身回松亭关还来得及。”
徐辉祖也颔首，道：“按照军令，我们确实该回去了。”
陈德打了一声呼哨，让队伍折返回去。
“报！”又快马疾驰而来，来人神色慌乱道：“陈副帅，冯帅领兵追着元人追出了庆州，一路朝着东北去了。”
陈德喝道：“你说什么！”
“末将已经派人追了，可冯帅追出去太远了，我们拦不住。”
“娘的！”陈德骂了一声，拉起战马的缰绳也朝着东北方向追了下去。
朱棣也道：“我就知道这个冯老二会坏事。”
眼看朱棣也要追上去，徐辉祖道：“燕王殿下，不可！”
战马绕过庆州，一路朝着东北而去。
朱棣跟在陈德的后方，一路上能看到被杀的元人尸首，以及倒在血泊中的战马。
战马越过一条小溪，一路追了下去。
大抵过了半个时辰，众人终于看到了远处正在围攻明军的元人。
朱棣心说这个添乱的冯老二果然中了元军的埋伏。
朱棣拔出了手中的刀，这是他第一次要去杀敌，手中的刀有些发抖，他一咬牙就跟着陈德与徐辉祖一起杀入了敌阵之中。
战马冲开了正围攻的元人，后继的明军骑兵不断冲入。
战场的后方，徐姑娘与朱橚原本都放弃了去庆州，收拾好辎重准备回去了。
但一听前方的战事有变，徐姑娘翻身上马，就要去驰援。
朱橚忙拉住她的战马缰绳，道：“徐姑娘，天色就要入夜了。”
她一挥马鞭，战马嘶鸣着就冲出了的大营。
朱橚被战马一拖就摔在地上，他看着在晚霞下追出去的徐姑娘，大喊道：“来人！”
? 第五百六十一章 变故
几个军士当即围了上来。
朱橚从泥泞的草地上站起来，大声道：“领五百骑，与我去庆州！”
“是！”
黄昏的晚霞照在这片草原上。
当徐姑娘领着百余骑兵，从大宁追到庆州东北十里地外的战场，天色已经入夜。
月光寒意照在这片战场上，她看到了满地的尸首。
“哥！哥！”她大声地呼喊着，眼中带着泪水喊道：“哥！”
她踩在尸堆中，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燕王……燕王……”徐姑娘眼中带着泪水，看着满地的尸体大喊道：“朱老四！”
喊声似乎在这片战场回荡起来。
此时，一块石头忽然丢到了她面前。
她顺着石头丢来的方向看去，见到几个人靠着溪边而坐。
她快步走过去，看到了明军的旗帜，又见到了狼狈不堪的几人。
“别嚎了，还没死呢。”
她又听到了朱棣慵懒的声音，又见到了正在喝着水的兄长，以及陈德将军，还有被五花大绑的冯胜。
她擦了擦眼中的泪水，也瘫坐在地。
朱棣将手中的刀随后一丢，骂道：“娘的，也没人说过，砍人这么累啊。”
徐辉祖也是错愕一笑。
溪边，陈德正在殴打冯胜，“我让你违背军令，我让你追元军。”
陈德一拳又一拳打着，打得冯胜满脸是血。
打累了又用脚踹……
朱棣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道：“冯老二，回去之后，你就等着被军法处置吧。”
油纸包打开是一块烤好的羊肉，不过已经凉透了，肉还干巴巴的，朱棣撕下一片，尝了一口道：“真难吃。”
随后，朱棣又拿出自己带的糕点，又递给徐辉祖一块，“这个好吃。”
这一切徐姑娘看在眼里，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徐辉祖道：“不只是冯老二要被军法处置，我们耽误了这一天，我们这一支兵马都要被罚了。”
朱棣踉跄着站了起来，道：“这里臭死了，走吧。”
在后方越来越多站在休息的明军也赶着站了起来。
陈德把冯胜丢在了马背上，便驾着马一路回去了。
朱橚驾着马而来，他见到狼狈的朱棣道：“四哥！”
朱棣道：“走了，回北平！”
朱橚看着众人都安然无恙，也是忽然一笑，道：“好，回北平。”
这一趟回去时，众人才意识到，这一趟不只是浪费了一天，而是用了两天。
他们这一路还在赶两天的路才能回到松亭关。
几人到了大宁之后，就见到了徐帅派来的传令兵。
徐姑娘正在与传令的骑兵解释着事情的原委。
朱棣又胳膊肘撞了撞边上的徐辉祖，低声道：“你爹杀不杀冯老二？”
徐辉祖板着脸道：“换做是别人，肯定就杀了以正军法了，可他有免死铁券傍身，怎么杀？”
朱棣叹道：“可惜了。”
这走走停停两天才回到了松亭关，而此刻徐达都已亲自来到了这里。
朱棣与徐辉祖，陈德三人站在徐帅面前，低着头准备受罚。
而冯胜依旧被关进了军中的囚车中，发去应天，让陛下处置。
徐达看着眼前三人，道：“陈德，你好歹也是打了这么多年仗的老将，你哪来的胆子带着燕王去追的？”
朱棣道：“徐帅，这和陈副帅无关。”
徐达板着脸，“燕王殿下，你军中和老夫讲仗义？”
朱棣低着头道：“当时事出紧急……”
“事出紧急，你就敢追下去，你要是有个闪失，这里多少人的人头要落地？”
朱棣低声道：“大哥和我交代过，让我小心这个冯老二。”
徐达指着朱棣道：“站好！”
闻言，原本颓丧的朱棣又站得笔直。
徐达扶着额头道：“军中要修营房，你去干苦力，这些天的巡边也不用你去了。”
“徐帅，我……”
徐达眼睛一瞪，朱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朱棣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见到正在偷着笑的徐姑娘。
“徐辉祖！”
屋内传来了徐帅的喝骂声，紧接着便是皮鞭的响声。
朱棣站在门口低声道：“徐姑娘，辉祖兄弟被打，真是一声不吭啊。”
“是啊，我哥自小就这样。”
朱棣：“我就不一样，被打的时候哭得越大声越好，这样我父皇嫌我哭得吵就不打了。”
徐姑娘轻笑一声，便又离开了这里。
诸事落定之后，朱棣与徐帅一家人又回到了北平城。
重回北平城，朱棣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北平城的南城门口，冯胜在囚车内就要被送去应天。
朱棣提着一个酒坛子，先是自己喝一口，而后又给冯胜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口，冯胜畅快地长出一口气，道：“好酒！”
朱棣道：“冯老二，你我也算是同袍一场，这一面恐怕是我们这一生的最后一面了。”
冯胜道：“上位要杀了我吗？”
朱棣又道：“就算不杀你，你还会有别的好结果吗？”
冯胜低下头，神色带着一些思量。
朱棣又道：“这一口酒，就算是我给你的壮行酒，这一路走好。”
言罢，朱棣拍了拍囚车，示意队伍可以离开了。
一队人马就这么拉着囚车离开了。
朱棣回到了北平城内，他看着这座乱糟糟的北平城，又想到如今正值四月，若是在往年，他应该在凤阳种地。
也不知道那群弟弟妹妹如今又如何了。
朱棣又走入城中，见到了守在北平县衙门前的常茂。
常茂道：“燕王殿下这一次去北方杀敌多少？”
朱棣搭着常茂的肩膀道：“杀了有上百个吧。”
“当真？”
“我还能骗你不成？”
“下次，带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