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知晓!”徐渭明拍着胸脯保证,“断然不会像上次那般窘迫。”
卫青十分不放心。
徐渭明摩拳擦掌,满心等着当晚动手下药,结果没等秦军主动出击,傍晚时分,山里的部落反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热热闹闹涌来几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
领头的是一位中年酋长,身形敦实沉稳,头发束着古朴的藤编发箍,身上披着彩纹的麻布披衫,腰间挂着打磨发亮的兽牙配饰。态度格外恭敬,丝毫没有半点敌意。
酋长先是对卫青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在场秦军将士面面相觑。
卫青转头看向一旁的窜山猴。
窜山猴连忙凑上前,小声解释:“将军,这些部落太零散了,隔一座山头就是一种方言,外人根本听不懂。不过末将看得出来,这是好几个部落的头头一起过来了,他们的服饰配饰,跟普通山民完全不一样。”
说话间,酋长抬手示意身后族人。两名汉子合力抬来一只宽大的竹筐。
筐里的东西稀奇古怪。晒干的野生菌、串成串的山果干、风干的兽肉、打磨光滑的兽骨配饰,还有几束颜色艳丽的高山野花。
随后酋长俯身,从筐里捧出一块黑乎乎的风干兽肉,双手高高托起,毕恭毕敬递到卫青面前。
嘴里还念叨着一连串听不懂的祝词,姿态谦卑十足。
卫青明白了,这是专程来示好。
孙思邈上前一步,伸手接过那块兽肉,凑到鼻尖闻了闻。
随即悄悄给卫青递了个眼色:“将军,先收下。”
卫青对着酋长颔首示意,表明自己收下了这份心意。
酋长大喜,又抬手指指地上的竹筐,示意所有东西都是敬献的礼物。
卫青当即示意亲兵上前,将整筐山货尽数搬走。
心愿得偿的酋长格外欣喜,带着身后一众族人,齐齐对着卫青行部落大礼。
卫青笑着回礼,转头看向窜山猴:“把他们留住。”
窜山猴瞬间垮脸,“将军,这真难住我了,没法正常沟通啊!”
“我相信你能做到。”
顶着将军的信任,窜山猴只能硬着头皮充当外交官。
他领着一众酋长往营中走,全程用夸张的肢体语言艰难传递信息。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比划了啥,神奇的是,一众酋长居然看懂了大半!
当晚,这些人留在秦军大营。姑娘小伙们热情十足,在空地上燃起熊熊篝火,围着火堆又唱又跳,山歌嘹亮、舞步欢快。
姑娘们更是活泼,主动拉秦军士卒加入唱跳队伍。一开始将士们还有些拘谨,没一会儿就被韵律感极强的舞步带动,气氛越来越火热。
卫青也不阻拦,任由将士们放松嬉闹。
徐渭明看得眉头紧皱,小声嘀咕:“将军,这帮人专程来蹭吃蹭喝?”
卫青侧头看他,随口调侃:“你怎么不去跳两段?”
“末将肢体不协调!”徐渭明差点被带歪,又赶紧拉回正题:“不是……将军,咱们原定的夜袭计划,还动手吗?”
卫青望着热闹的篝火人群:“不急,再等两天。”
就这么一拖再拖,这帮人在秦军大营住了整整五天。
每天傍晚准时生火,唱歌跳舞、夜夜狂欢,秦军大营变成了乡村大舞台,那叫一个热闹。
到了第六天,酋长一行人也觉得白吃白喝不好意思,特意通过手势比划,向卫青发出邀请。
窜山猴解释:“他们想请将军去部落做客。”
卫青笑着应下。
这一晚,大营的氛围再度拉满,孙思邈抬出医营自酿的野果酒,这酒取材苍山野果,温润爽口。
卫青心情舒展,大手一挥:“今夜无需拘束,众将士尽情畅饮!”
酋长们起初还有些疑虑,不知道是啥玩意。看秦军都喝了,便尝了一口。
酸酸甜甜,果香浓郁,他们从没喝过这么美味的东西,纷纷举着竹盏痛饮。
篝火熊熊燃烧,众人踏歌起舞,美酒伴着欢笑声传遍整片坝子。
一轮明月高悬于苍山之巅,清辉洒落大地,将喧闹的营地照得通透。
孙思邈缓步走到卫青身侧,轻声道:“妥了。”
卫青再次确认:“这次不会疯得到处乱跑吧?”
孙思邈胸有成竹:“放心,稳得很。”
见他说得这般笃定,卫青暂且信了。
不多时,徐渭明快步归营:“将军,看戏的人已全数到齐。”
卫青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襟:“走吧。”
第228章 天降神迹
秦军大营的最高处,是一座瞭望台。
卫青拾级而上,身姿从容洒脱。
窜山猴立马进入气氛组,扯开嗓子乱吼:“阿噜!巴哈!嗦啰!叽哇!”
字幕死球了,反正谁也听不懂。
营地里喝得五迷三道的部族众人,闻声齐刷刷抬头。
月色下,卫青一袭月白长衫,衣料轻薄,晚风一吹衣袂翻飞。
他未束发冠,青丝松松散散垂落。立于皎洁月光之中,眉目清俊、气质出尘,自带一股超凡脱俗的仙气,看着根本不似凡人。
在全场无数道呆滞的目光下,卫青掌心骤亮。
一簇璀璨的星光陡然炸开,点点荧蓝的火星四散飘落,如细碎流光漫天飞舞,温柔又耀眼。
窜山猴脱口而出:“哇!”
部族众人下意识齐呼:“哇!”
卫青手里的仙女棒……不是,明焰棒指向东边。
下一瞬,东边山头亮起一片漫天星芒,如星河倾落山头,朦胧璀璨,恍如神迹降临。
窜山猴跪趴在地,换了一套全新的魔语疯狂嘶吼:“莫哈!亚库!诺塔!布噜!”
部族众人有样学样,跟着齐刷刷跪拜,动作整齐划一。
卫青手腕轻转,又指向西边山头。
西边山头复刻神迹,漫天星光坠落流淌,照亮漆黑山林,唯美又震撼。
窜山猴热泪盈眶,声调越发高亢激昂:“奇卡!嗡啦!多耶!萨库!”
部族众人本来就中了菌子的毒,脑子不太清醒,又被窜山猴这么一通引导,再加上卫青接连展露的天降神迹。
个个都被震到魂不附体!
神明!
这是神明!
一定是神明!
部族众人纷纷跪地痛哭,眼神狂热,扯着嗓子疯狂呼喊着晦涩难懂的古调。
喊声穿透夜色、荡彻山谷。
卫青神色淡然,再点燃一根明焰棒,双手同时抬起。
刹那间,四周的山头同时星火绽放,沿着山脊铺开,汇成一片漫天的星河。
这一幕,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部族众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嘴里高喊着听不懂的祝词,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不止大营里这些喝嗨吃蒙的部族彻底疯魔,就连夜色里悄悄摸来,原本打算偷袭秦军大营的队伍也疯了。
黑漆漆的坝子突然涌出无数人影,片刻间,大营外围跪了一圈。
人影伏在地上磕头膜拜,哭声、喊声、祝祷声,声调虔诚又狂热。
瞭望台上,卫青收起了手里的明焰棒。对自己这波表演相当满意!
孙思邈对自己新配的迷药也相当满意!
这药下在果酒里,发作起来又稳又准,从头到尾没出一点岔子。比上一回的菌子粉强了何止十倍。
配合放烟花的士卒也很满意。这波烟花秀美轮美奂,值了!
只有辎重队不满意。
第二天一早,辎重官一路跟着卫青,满脸苦相:“将军,明焰棒都用完了。之后进深山如何传讯?总不能都用穿云箭吧?那是远程用的,您就不能省着点吗?”
卫青咳了一声。
昨晚为了达到天降神迹的效果,这波玩得有点大。四面山头同时放,那排场好看是好看,也是真烧钱。
他想了想:“不如学那些山民?”
辎重官:“?”
“他们每天唱的山歌,演奏的乐器,都在对外传递信息。”卫青认真道,“这法子挺好。”
徐渭明在一旁哈哈大笑:“确实是个好办法!这帮家伙欺负咱们听不懂方言,唱得肆无忌惮。这不,全引来了!”
辎重官破罐子破摔:“行,末将去问问,谁嗓子亮堂。”
卫青补充道:“会简单乐器的也行。”
“末将明白。”
辎重官走了,卫青转头看向徐渭明:“人数点完了?”
“两万有余。”徐渭明说道,“这次来的,算是周边大部落联军。还有些没参与的小部落,人口大概一万出头。”
“剩下的尽快揪出来,孙先生这次的药挺靠谱。”
徐渭明忍不住又笑了:“确实靠谱。”
这些可怜的酋长怎么也没想到,秦军抵达大理的第一天就发现了异常。
洱海坝子那么大,田却空着无人打理。远远近近的村寨屋门半敞着,当真是鸡犬不留。
明显是这些原住民提前跑了。
卫青也不急。
他干脆将大营扎在洱海边,每天派人出去转一圈,探路、摸地形、采药、煮茶,看着跟来郊游似的。
也不进山搜,就看谁更有耐心。
果然,这些酋长们先沉不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