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尊体型敦实,又黑又矮的怒目恶鬼。
两眼猩红如血,高居神龛之上,目光死死盯着两人。
就连侍立在两侧的神将,也变成了两具身披浸血黑袍,头顶冲天辫的阴曹小鬼。
三尊鬼像凶神恶煞。
再加上手中夜明珠散发的绿光。
相互一映照。
更是让那几尊邪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的邪气。
“这……”
老洋人看的头皮发麻。
他从未想过,只是一层之隔,方才还是气势威严的关圣帝君,转眼供奉的竟然就变成了邪神妖鬼。
暗暗咽了下口水。
余光扫了眼师兄。
此刻的他,同样也是一脸凝重,神色说不出的难看。
显然也没料到这一步。
“炮神庙。”
片刻后,鹧鸪哨才缓缓吐了口气,语气复杂,说不出是惊是怒。
“什么?”
老洋人有些没听明白,下意识追问道。
鹧鸪哨只是指了指那三尊邪神后方。
顺势看去。
只见恶鬼般的邪神泥像后,悬挂着一块木匾,黑底金字,赫然撰写着‘炮神庙’三个字。
“炮神是个什么神?”
“师兄,没听说过啊。”
老洋人眉头紧皱,原本还想着是不是师兄胡编乱造出来的一个名头,但他打死都没想到,庙中牌匾便是如此。
“字如其名。”
“就是火炮之意。”
鹧鸪哨吐了口浊气,巫溪镇因为凿井伐盐,开山移丘,自古便多用硝石火药,不过土质炸药,因为配比或者各种各样的问题,经常会发生误伤之事。
矿奴死伤无数。
无奈之下,有人暗中祭拜炮神。
时间长了反倒成了风气。
就如沿海之人出海先拜妈祖,走水过江的船家多会祭拜河神。
前几日在巫溪镇,那些下工的矿民,吃饭喝酒前都会拿手沾个一滴两滴洒在地上,其实就是先请炮神,多谢神明庇护,给他们这些穷苦人一口饭吃。
只不过,那时一行人只是看个热闹,加上巫溪这边土话极其晦涩难懂,只当是什么风俗习惯,也就没有多想。
“所以……”
老洋人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等民间野神杂谈。
只觉得无比新奇。
同时,心头又忍不住冒出一个大胆无比的猜测。
“师兄,这里该不会藏着……火药吧?”
“猜到了?”
鹧鸪哨冷冷一笑。
先前上楼闻到的那一丝刺鼻硝石味,他原本还只是怀疑,如今看到炮神庙三个字,那点猜忌已经烟消云散。
“四下找找。”
“此处说不定就藏着火炮。”
这话一落,老洋人也激动起来,若是真有红衣大炮这一类的凶器,搬去楼下,岂不是正好用来对付那副妖甲?
师兄弟二人飞快行动起来。
借着夜明珠四下走过。
很快,两人就在神龛后的隔层里发现一尊虎蹲炮,看上去极为古老,至少也是几百年前的产物。
炮膛内漆黑一片,而且有着数不清的划痕。
一看就是历经过疆场战火。
封师古确实神通广大,这种东西都能弄得到。
两人合力将虎蹲炮从隔间拉出。
“师兄,不见火药啊。”
老洋人钻进去看了眼,却发现除去火炮后,隔层内空荡荡一片,完全不见火药。
没有炸药的大炮,岂不就是没有弹药的火枪?
和烧火棍没有半点区别。
“能在庙里藏下这么一尊火炮,不该连火药都不准备,再找找。”
鹧鸪哨摇摇头。
手握夜明珠,一双目光如刀般四下扫过。
神龛、泥像、穹顶、蟠龙柱,甚至连墙缝角落都没放过,最终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地面。
“师兄,我来。”
老洋人从腰间拔出匕首,眼神里仿佛有团火在跳动。
半点不敢耽搁,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刀刃插入地砖缝隙中,等拆开几块,低头看去,只见地面夹层中竟是密密麻麻铺满了炮销。
最外面包着两层油纸,再用牛皮封好。
拆开一看,里面竟是没有丝毫潮湿的迹象。
“还真是机关算尽,这么一来,除非整个地仙村被阴河淹没,否则这些炮销再过几百年,也不会受潮。”
老洋人看的双眼发光,满脸惊叹。
“行了,陈兄还在楼下等着,去把道长他们喊上来,准备运送炮火。”
“是,师兄。”
老洋人点点头,迅速朝楼下走去。
不多时,散落在武圣庙内各处的众人,便已经纷纷到了楼上,来不及解释太多,一行人飞快搬着大包小包的炮销朝楼下运去。
至于那尊足有几百斤的虎蹲炮。
悬梯狭窄,难以上下。
昆仑直接走上前,深吸了口气,随后在众人惊骇不已的目光中,直接将它从地上抱了起来,一步步朝楼下走去。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炮神殿一直绵延到伏魔殿。
即便早就知道昆仑力大如牛,但听说和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感截然不同。
那可是虎蹲炮啊。
守城攻山的利器。
放古代战场上,一座炮,少说需要十多个士卒看护,驾驭两匹马才能拖动,如今,他竟然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把铁炮给扛了下去。
“古有项羽抗鼎,昆仑兄弟生不逢时啊,往前几百年,至少也是横扫沙场冲锋陷阵的猛将。”
封思北提着几包炮销紧随其后,看着那道高大背影,只觉得一阵咂舌。
这等狠人。
得是将横练功夫练到什么样的地步才能做到?
负手站在武圣庙外的陈玉楼,目光死死盯着夜色中还在厮杀的罗浮和妖甲,忽然听到身后动静,下意识回过头去。
一眼就看到昆仑,抱着一尊比他人还要高的虎蹲炮大步走来。
即便见过他硬撼归墟卦鼎。
眼下还是被震撼的不轻。
“你小子也不怕伤到筋骨。”
快步迎到近前,陈玉楼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这才探出手,掌心贴着炮膛和炮座轻轻一拍,昆仑立刻察觉到身上中重压轻了大半。
下意识俯下身形。
嘭的一声,火炮落地,重势在地上压出一道深坑,烟尘四起。
听着掌柜的这话,昆仑只是咧嘴一笑。
对他而言,这点重量顶多就是有些费劲,远不至于到伤筋动骨的层次。
两人说话间。
一众人已经搬来足足几十包炮销,皆是用牛皮、油纸重重裹住,甚至还专门标注了数字。
“四十七包。”
“就是斩龙都够了!”
随意扫了眼,陈玉楼搓了搓手,忍不住笑道。
如此看来,封师古其实也不敢赌,毕竟这等上古凶物,他也怕自己遁入石棺中尸解修行的几百年里,会超脱自己的控制之外。
“陈掌柜是要炮杀妖甲?”
见他俯身检查起虎蹲炮的插销,封思北终于还是没忍住。
“道长觉得不行?”
听出他语气里的急切,陈玉楼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倒不是不行。”
“贫道只是担心,会不会引发地动,到时候山崩地裂,山势倾覆下来,我们这么多人,岂不是要尽数埋葬此间?”
封思北摇摇头。
“道长放心,陈某自然不会乱来。”
“只要轰碎妖甲的龟壳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