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面色一沉，顿感不妙。
不仅自己说话声音要是再大一些，学校里那成百上千的鬼童都会睁开眼睛，直奔自己而来。
就连不说话，也极可能会被一、二阶段的鬼婴看到碰到，触发其杀人条件。
如果说正常高中的操场上一般能容纳几千个学生同时集合，那眼前鬼童的数量恐怕已经上万了。
这样恐怖的数量，只怕是任何一个驭鬼者都完全无法招架，会在一瞬间被彻底淹没。
“不能直接进去，接下来得靠你的鬼域进去了，到时候我来接触鬼。”江离沉声道。
“可以，那么准备好。”
“接下来开始氪命。”
两只鬼眼陡然睁开，猩红的鬼域顷刻间将两人笼罩，隔绝开所有的鬼婴。
“我的两层鬼域只能隔绝这些鬼婴，无法看清学校内部的黑暗，一切得我们自己……唔。”
杨间猛地捂住额头，浑身剧烈战栗起来，就连周围的猩红鬼域也变得摇摇欲坠。
“你的状态很不妙，这样下去撑不到我与厉鬼接触。”
江离注意到杨间的异常，拿出了一截惨白的断手。
“虽然有点像是饮鸩止渴，但这东西应该能暂时缓解你的厉鬼复苏，就算到时候会再多出一只未知的厉鬼也无所谓了。”
断手一接触到杨间的脸庞，便猛地收紧抓住了杨间的头，那仅剩的大拇指随即死死捂住杨间额头上的鬼眼。
杨间脸上的痛苦顿时减轻了许多，头顶的鬼域也渐渐稳定下来。
两人随即出发，走进了满是厉鬼的学校。
由于江离不熟悉这里，一路上便一直由杨间带路。
直到来到三楼的一间厕所门口，杨间低声开口道：
“其实我还知道一个地方，那里放着一根棺材钉，或许我们可以……江离？”
当杨间再次回头四处张望，却发现江离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让他猛地警觉起来。
“江离在我的鬼域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这似乎是某种信号，有事发生的信号。”
下一刻，厕所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里面不紧不慢地走出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子，似乎有些眼熟。
杨间后退两步，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
自己的鬼域被强行闯入了，整个鬼域甚至在败退。
两只鬼眼形成的鬼域已经抵抗不了对方灵异的侵蚀，眼见着就要溃散了。
从厕所中走出后，赵开明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杨间，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所有人都死在那所医院里了。不过你现在来了也是找死，因为我身体里那只鬼很快就要复活了……”
忽地，赵开明停了下来，望向杨间身后，眉头一皱。
“突然出现的家伙？你身上这件校服真是没品位，看起来和杨间这家伙一样令人讨厌。”
“加上刚才，我已经是第三次和你见面了。”江离从薄雾中走出，继续说道：“比起我的校服，你这种中年发福还要硬穿西装的样子才更加油腻恶心不是吗？”
“死到临头还嘴硬。”
赵开明冷哼一声，僵硬地朝江离走来。
同时，一个阴冷的身影从他身上浮现，跟随着他的步伐向江离靠近。
“当着我的面就要动手，未免太托大了。”
杨间仰头低喝一声，三只鬼眼齐刷刷地睁开了，躁动不安地俯视着身边的一切。
同时，猩红的鬼域再次肆意地扩张起来。
在赵开明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杨间猛地暴起，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臂。
撕拉。
赵开明的手臂被硬生生撕下，抛进了走廊外的黑暗中。
“你当初刚上任时就拼不过我，现在也是一样。”
失去一只手臂的赵开明倒退几步，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是否失去一只手臂对他来说毫不重要。
下一刻，那只被杨间抛入黑暗中的手臂忽地飞了回来，稳稳接回了赵开明的身体。
“这种把戏可不是活人玩的出来的，你现在的状态连我都看不太清，八成已经不是活人了吧？”杨间忌惮地说道。
“我与身体里那只厉鬼的关系很特殊，不是你这种低层次的驭鬼者能看透的。”
“等等。”
一股不详的气息猛地扑面而来，让赵开明顿时停下了脚步。
“他这是在干什么？”
不知何时，江离的身影在鬼域中若隐若现，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一般。
他脖颈上那张鬼脸似乎也受到了影响，愈发的明显了起来。
甚至像是活物一般，蠕动着钻出江离的脖颈。
此刻，那张渐渐清晰的凹陷鬼脸直视着赵开明，无声地微笑着，一股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阴冷顿时涌上了赵开明的心头。
天天悬崖走绳般与许愿鬼打交道，本就令他早就有些精神失常。
此刻还要与一只未知的厉鬼对视，接触……无疑是彻彻底底的精神污染。
赵开明脸上一凉，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这是他在接触过许愿鬼后，第二次从心里感到如此的恐惧。
但此刻许愿鬼还附着在身上，赵开明并不认为自己会输，他很快平复下心情，低声道：
“装神弄鬼也没用，你们的出现终究是个不稳定因素，不过不是我想杀你们，是它要我处理掉你们两个。”
“它？原来是你身体里的厉鬼在谋划一切，你不过是它的一个傀儡而已。”
杨间后退几步，利用鬼域带着江离不断躲闪着赵开明靠近。
两人的组合此刻像是一根正在不断压缩的弹簧，一点点积蓄叠加着灵异强度，只等压缩到最极端，将灵异释放出来的那一刻。
赵开明也看出了两人的情况，但他却并不准备退让，反而打算让两人的计划顺利的进行下去。
与他而言，这同样是个契机，一个摆脱厉鬼控制的契机。
赵开明能感受到那不断叠加积累的灵异之恐怖，同时暗地里愈发的期待起来。
如果杨间和这小子真的能重创许愿鬼，自己便可趁二者鱼死网破的时候坐收渔翁之利。
只望他们真的能做到这一步。
第14章 意外的重启
“灵异快要叠加完成了。”
“杨间，我消失之后你多关注一下鬼域内的情况，别让赵开明逃出鬼域。”
沉寂许久，江离忽地开口说话了。
杨间闻言一回眸，眼皮不禁猛地跳了跳，他脸上睁开的鬼眼似乎都不愿再继续注视，本能的想要移开视野。
见到杨间的反应，江离僵硬地转动着脖颈，查看起自身的状况。
“我的左眼不知何时完全闭上了，这连我自己都毫无察觉……还有这张脸。”
江离心中一颤，狠狠咽下一口唾沫。
那张原本宛若一道纹身附在自己脖颈上的鬼脸，此刻已凸显出了明显的轮廓，恐怕再这样下去，它会从死机的状态中醒来。
那时，或许自己的两只眼睛都会彻底闭上，整个人都被厉鬼取代。
引诱自己厉鬼复苏，这就是人皮纸留下的坑？
不过目前倒也不算太糟，至少有好消息。
躲人鬼叠加的灵异如预料的那般，一点点积攒在自己那根鬼指上了。
一丝丝浓郁的死气不断朝着鬼指流去，填充在鬼指膨大裂开的指甲中。
待积蓄完成，真正的厉鬼也吃不消这一击。
在杨间与江离对面，赵开明仍然是那副面无表情，死人一般的样子，但他此刻已经只剩下了一颗脑袋。
在先前的对抗中，杨间利用鬼域将他的脑袋取了下来，并且转移走了他的身体。
饶是这般，赵开明的身体依旧以一种无法阻拦的姿态朝着头颅靠近回归着。
地上的赵开明头颅干笑一声，开口道：
“放弃吧，只要它还在我身上，你们就没有杀死我的机会。”
“驭鬼者再厉害，也耗不过真正的厉鬼，何况它是最特殊的那种存在，完全无解的厉鬼。”
“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你不过是完全怕了自己身上那只鬼，才自以为是地说些什么无解之类的话，真正无解的厉鬼又怎会被你驾驭？”杨间冷声道。
“作为一名负责人，竟然被厉鬼洗脑到这种程度，活着也是招人笑话，我若是你早就自刎归天了。”
闻言，赵开明只是笑笑，不再出声。
这时江离却忽地望向赵开明，准确的来说是赵开明身后不被鬼域笼罩的那片区域。
“杨间……有东西来了。”
话语刚落，这片由红光构成的鬼域猛地一颤，被狠狠撕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顷刻间，无边的青黑朝着裂口涌入。
一个看不清身影的人出现在了赵开明的头颅后方，手里还拎着什么。
那是赵开明的无头尸体，此刻像一条死狗被一路拖拽着。
“嗯？天怎么黑了。”
赵开明忽感不妙，虽然他无法转头去看，但还是感受到了什么。
下一刻，一只皮肤青黑的手将他的脑袋捡了起来，并提到了一张脸的面前。
青黑，死气沉沉，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那是……这场灾难的源头。
饿死鬼。
下一刻，那双漆黑的眼珠动了动，没有一丝瞳孔。
咕咚。
一阵沉闷的吞咽声从对面传来，那黑暗中高高隆起的腹部轮廓也跟着翻涌一阵。
赵开明的头颅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