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人还算客气,林玉堂脸色也缓和了一些。
他用同样字正腔圆的伦敦腔说道。
“先生,我正是林玉堂,《回答》是包国维先生的作品,我很荣幸将其翻译成英文。”
听到熟悉的伦敦腔之后,梅特兰一脸震惊,在沪市能够说一口流利伦敦腔的华夏人,可是太少了啊!
这位先生一定是林玉堂无疑了!
梅特兰顿时激动起来,他一把握住林玉堂的手,丝毫没有顾忌到文化差异,而对对方造成的难受。
“林先生我可找了您好久,多次拜访您都不在家里,这次可算是找到您了。”
他从怀里抽出好几份报纸说道。
“这是伦敦寄来的报纸,都是英吉利乃至于各国文学家们,对于《回答》这首诗歌的高度评价!您一定要看看!”
“还有,阁下,包国维先生的联系方式请一定要告诉我,请务必将《回答》转载至我们报社,若是您能够写上一份评论稿件,那是再好不过!”
林玉堂好不容易才抽出手,听说英吉利那边兔爷很多,这让他感觉自己身后恶寒。
梅特兰用英文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说得他一脸懵逼,但好在是听懂了。
秉文火到国外了?
想到这里,林玉堂心底有一股欣喜涌上来,就好像是自家种的瓜终于结果了一般。
他当即又想到了包国维最新的作品,心里头立即升起了一个冲动。
随即说道。
“没有问题,梅特兰先生,我不仅仅可以帮助您联系包国维先生,我还要跟你介绍一本他的全新作品。”
“《活着》!”
林玉堂眉飞色舞地介绍起来。
“这本书描述了华夏过去六十年以来的跌宕起伏,从小人物层面入手,展现出了非凡的华夏人生存之意志,在我看来这本书可以说是华夏的《复活》。”
“英伦绅士们想要了解华夏,通过这本书再好不过!”
“我如今正在翻译!很快便可以问世!”
林玉堂目光炙热,反而抓紧了对方的手,让梅特兰顿时一怔。
第149章 《回答》是华夏人的抗争力!
“这一篇是萧伯纳先生对于《回答》这首现代诗歌的评价:
本诗将破碎的意象以及事物相互整合,共同描绘出一幅完美的画卷,其中所表达而出饱满的感情,以及对于世界不公的强烈反抗,令人震惊!
先生们,我愿非常负责任的告诉你们,一个全新的现代诗派在东方诞生了!”
梅特兰脸上露出了沉醉一般的笑容,拿出一张张报纸刊登的文章之时,仿佛在诉说自己的杰作。
“这竟是真的?”
林玉堂自然是能够顺利地阅读英文报纸的,上面如《卫报》、《泰晤士报》、《每日电讯报》等报纸,都对于包国维这首《回答》给予了评价。
虽不是头版头条,但已经足够显眼。
上一个能够得到这么多外国人热议的华夏人,是辜鸿铭。
而辜鸿铭能够得到外国人的追捧,很大意义上是因为他本身便出生于马来西亚,对于英、法、徳、拉丁等语言精通。
运用语言优势翻译各位华夏著作,写出文章,让对于华夏好奇的外国人,能够从此窥见一二。
可包国维完全不同,他是生在华夏,长在华夏,受的是华夏的本土教育,一个完完全全的华夏人。
这样一个国人,受到国际上的追捧,这样的意义是非凡的啊!
彼时的国内社会上,极度期待能够得到外国人的认同。
这一点无可厚非,多年以来的积贫积弱和战事失利,彻底打垮了国人的自信力。
若是能够让国人知道.
林玉堂的手有些发抖,他握着厚实的《卫报》,上面的油墨清晰,比起本土的报纸要好上不少,版面也舒服很多。
但他没有心思去看其他英吉利国的文章,依旧是死死盯着那一篇萧伯纳的评价。
萧伯纳是谁?
这位先生在五年前就取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是英吉利近代最伟大的戏剧家和评论家,更是最为杰出的现代主义作家,有过众多作品。
他密切关注华夏的独立运动与救亡运动,联合各国著名人士发表谴责宣言,是华夏的好朋友。
在国内文坛,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声望。
林玉堂已经有些压抑不下内心的悸动了,他迫不及待地想写文章大声高呼。
看吧!朋友们!
咱们华夏人的诗歌,也可以在国际上得到大师们的认可!
林玉堂的欣喜溢于言表,梅特兰在其中看到事情成功进展的希望。
而他也是丝毫不减,倒像是一个邀功的孩子一般,从报纸里面抽出了另外一份说道。
“林,你先别着急,不仅仅是萧伯纳先生,欧洲文学界的许多人我这里还有其他名人的评价,你一定会喜欢的。”
老实说,泰晤士报之前对于华夏本土的文学家是不感冒的,梅特兰本人甚至对于华夏人有着一定的偏见。
但萧伯纳以及各欧洲文学家的追捧,让他再也坐不住了。
对于欧美商人来说,管他什么立场?利益才是最重要的,流量和眼球代表一切!
想到这里,他摊开了英吉利版本的《泰晤士报》,激动地翻找起来。
乔月笑着补充说道:“您知道的,这首诗您一开始没有发表在大的报纸上面,是毛姆先生偶然间看到,随后帮助这首诗四处宣传,才能有如今这样的盛况啊!”
作为一个华夏人,对于包国维的扬名,他也是与有荣焉。
“就是这里。”梅特兰一拍大腿,指着报纸上的一个栏目说道。
“毛姆先生也曾经这样评价回答。
我未曾了解到东方的时代背景,但我从诗句中看出了作者的抗争力,这与我从前了解的东方人有所不同。
我曾经游历过东方这个古老的国家,那是在十年前,从前人们总是说东方充满了黄金和香料。
而在十年前,我只能说这个国家充满了愚昧与麻木。
并非贬低他们,相反我很热爱这个国家,他有优秀的地方,如悠久的文化历史、丝绸、瓷器等等。
只是在辫子王朝的统治之下,他们的民众如同被抽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眼睛里面充斥着麻木与无知。
但于这首诗歌之中,我看到了希望,一个国家反抗黑暗的希望。
它让我知道,这个国家不仅仅是麻木不仁的东亚病夫,还有一群人在为了民族与国家的崛起而奋斗努力!
先生们,请伱们一定要看一看这一篇诗歌,抛弃你们的傲慢与偏见”
听完这个长篇大论的评价,林玉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半天才从这篇如同小作文一般的评价里回过神来。
可以看的出来,这位先生是热爱《回答》这篇诗歌,将自己的深刻感受以及对于东方国家的殷切祝福,都蕴含在了文字之中。
“林林先生。”
梅特兰呼唤了好几声,见对方没有回应,用手在林玉堂的面前晃了晃,他试探性地问道。
乔月也继续问道:“您意下如何?”
林玉堂哪里还有不同意,他当即点点头说道。
“我可以写给你们一封信,带着这封信件去杭城,按照地址找到包国维,相信对于这件事情,他不会有其他意见。”
“那就多谢先生了!”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乔月也对着林玉堂躬身行礼。
林玉堂微微一笑,这个时候手里还拿着扳手呢,显得十分的有喜感。
他温声说道:“既然如此,我便不作陪了,过几日将这封信件和地址寄到你们报社,最晚一个月后,这本《活着》我也会翻译出来。”
“这”
梅特兰和乔月有些惊讶,这就送客了?平常不是应该在畅谈一番文学,然后聊一聊投稿的事情。
这位先生还真是有个性啊?
但林玉堂随即解释说道。
“倒不是不愿意招待二位。”
他随即指了指桌上的《活着》手抄本。
“如今我不愿意管其他的事情,最为重要的是,将这本《活着》给他翻译出来!”
杭城火车站。
早春这里倒显得人没那边多了,回乡的文人和学生早就踏上了返程的火车。
车站外边,拉客的黄包车夫已经换了好多面孔,不知是没有熬过这个年,还是又有了其他什么营生。
包国维看到大包小包的方新川与汤飞凡,二人即将离去,他也不禁有些感慨,随即问道。
“去沪市的行程安排好了吗?
方新川裹着有些发黄的白围巾,脸上都是倦容,黑眼圈越发明显,但眼睛里面带着光。
“汤先生已经联系了国立同济大学的生物学系,同意我们转过去担任教授,那里的条件更加好一些,沪市的各项配套资源也都齐全,若是想要促成青霉素的量产,去沪市是必不可少的选择。”
汤飞凡也顶着两个黑眼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个大科学家去网吧连座通宵了。
他手里时刻抱着一本书,笑着对包国维说道。
“秉文呐,遇见你乃是我平生第一大幸事,你知道的,作为一名研究者,最为痛苦的便是对于研究课题的不确定性。
许多学者终其一生,发现研究的是一个错误的命题,大好光明花费在无用功之上,年华逝去之时,只能够扼腕叹息啊!”
他说起话来十分的动容,随后从包里取出一个药瓶说道。
“我这里有一些实验的成品,虽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但是治疗一些普通的疾病是没问题的,一定要保重身体,咱们可不能失去这样一位栋梁之才。”
汤飞凡见对方似有些憔悴,所以为包国维准备了一些青霉素应急。
看到这个,包国维眼角不免有些湿润了,这个时代的先生们,大都怀着一颗赤子之心,真诚待人啊!
他接过药品,躬身一礼说道。
“国维,谢过两位先生的厚爱!”
在这个时代,这个药可是救命的存在,没有使用过抗生素的普通人,仅仅一点点的计量便可以药到病除。
要知道,在抗生素出现之前,暴病而亡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受伤后的感染更是不治之症。
方新川则是好奇地问道。
“秉文,今后是否有去沪市的打算?”
他近来有听到风声,包国维似乎有意去沪市发展,所以固有此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