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徐悲鸿不由得感慨说道:“小说,竟然还能够这么写,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十年前,徐悲鸿还在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校学习绘画之时,他曾经游历西欧诸国,期间观摩研究各类美术作品。
除了学习美术,其余时间徐悲鸿交给了文学。
因为他明白,想要真正的了解艺术,便不能够仅仅局限于一种形式。
所以他不仅从艺术品上,感受西欧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还会通过阅读相同时期的文学作品,来加以辅佐。
等到结束之后,他还会利用空闲时间,对于近代的西方文学史开展一定的研究。
艺术与文学,某种意义上是相辅相成的。
即便是他,看了众多的文学作品,面对包国维的这部作品,也是升起了十足的好奇。
二人一口气看了下来,几乎没有停歇的时间。
包国维这一万字,写到了老人已经与大鱼开展了剧烈的战斗,拉锯战持续了将近一天一夜,尚且没有分出胜负。
碍于篇幅限制,剧情在这里戛然而止了。
“没有了?这就没有了?”丁文江反复翻开着报纸,确定没有下面的内容之后,一脸的气恼。
不由得生气说道:“这個包秉文,惯是会吊人胃口,实在是令人讨厌。”
如今,包国维在民国文坛上的“断章”,那是出了名的。
他的大多数作品,都在报纸杂志上出版,每次的篇幅自然是不够的。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故意的,包国维每次都会在剧情紧张,亦或是读者极其期待之时,让剧情戛然而止。
实在是让观看者,心痒难耐。
“哈哈哈哈!这小子便是如此,让人又爱又恨。”
一旁的胡适,先前早就因为剧情气愤了一次,看到丁文江如此生气,心头倒有些舒坦。
徐悲鸿则是吐出一口气说道:“比起这个,更加让我注意的是,包秉文似乎掌握了一种不得了的创作手法,传递出了令人震撼的心灵体会。”
震撼!
没有错,这是徐悲鸿在看完这短短一万字之后的深刻体会。
可以说,他从来都没有读过这么顺畅的小说,还能够在这朴素的文字中,体会中文学性,以及魔幻和现实主义艺术的交织。
这才是真正让他所激动的地方。
他给艺术界的所有创作者,提供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视野!
“寿康评价的很恰当。”胡适不再开玩笑,而是面露严肃地说道。“这部小说文字简洁明了,可又不似话本小说一般空洞无味,他的文字间是充满力量的。”
作为一个文坛中人,胡适做出了完全不同视角的评价。
“最为难能可贵的是,正是这种文字,传递出包秉文胸中的滔滔意气,感染了每一个阅读者,我想这正是沪市所有师生奋起反抗的真正原因!”
胡适挥舞着手臂,仿佛找到了曾经的力量。
“我想,不能够让这种力量仅仅局限于这里,要将所有的力量都传递出去,不仅仅局限于文字之间,更加要通过口号、示威等多种形式,让国民都感受到这股子意气。”
说话间,胡适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他看向了另外两个好友。
“先生们,我已经有意响应沪市的示威,召集起北平文学界艺术界,大中学校的有识之士,共同上街呼喊口号,告诉世人咱们华夏人的力量和不屈。”
“好!!!”
几乎是毫不犹豫,徐悲鸿与丁文江二人,一齐将手掌叠放在胡适的手上。
几人都在对方的手掌温度之中,感受到了一股热气。
说干就干,胡适之收拾了一番,便打算即刻出门。
这个时候,跟在身后的徐悲鸿,突然跑上来询问说道。
“适之兄你可否有这位包秉文的联系方式?”
胡适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好友是对包国维升起了兴趣?
“没有直接的,不过徐志摩与他相交莫逆,要不是我在北平脱不开身,定要去好好结识一番,寿康兄也想见见他,倒也不用那么急,听说他.”
胡适还没有说完呢,徐悲鸿便打断了他。
“我倒想见他,但不是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请示他。”
“请示?难道是?”
能够让徐悲鸿说请示,这是什么得是要求?
胡适突然意识到什么,瞳孔一缩。
“对!接下来,我要以老人与海为题,创作一幅油画作品!”
徐悲鸿眼睛里面闪烁着光芒,感觉在看了包国维的作品之后,脑袋之中的灵感开始爆发。
一幅用颜料描绘出,老人与大鱼在大海上搏斗的画卷,在他的脑海中徐徐展开
与此同时,在沪市的消息,以及各大报纸传递出来之后。
沪市的满清余孽复辟以及曰本人的狼子野心,瞬间便跃然纸上。
可所有人更加好奇的是,这个《老人与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看到了作品,又看到了沪市的抗议活动。
神州大地上的有识之士,再也坐不住了。
从北平开始,再到津门、金陵、羊城等城市,以各界名人为首,民众开启了浩浩荡荡地示威活动。
一发不可收拾。
此刻在金陵的光头,焦头烂额。
第286章 民贵君轻!暗杀包国维?
杜公馆。
随着事态的发展,形势对于进步文人群体来说一片大好。
从前的抗议行为,总是会引来国府的强力弹压,基本上没有什么妥协的余地。
而此次却是完全不同,一部《老人与海》的入局,如同为所有怀着赤子之心的人们,打上了一针兴奋剂。
滔滔大潮汹涌,即便是拥有枪炮,国府也开始想着避其锋芒。
正如迅哥儿在《无声的华夏》中写到的一般。
“华夏人的性情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说在这里开一个天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但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天窗了。”
在包国维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华夏人的性情,而是所有人类群体都具有的共性。
甚至在后来,还有一个心理学定理,用来解释这种行为。
破窗效应。
听到消息之后,杜月笙满脸的欢喜。
此事是秘密进行的,他杜月笙也仅仅是做一个中间人的角色。
原没有想到能够取得这样的效果,可如今看起来,却不由得让人激动。
从南方到北方,从沪市到北平,几乎全华夏的能人志士都被调动起来。
为的是粉碎满清余孽之妄想,毁灭曰本人之野心,也让国府和金陵的那位看看,这片土地上,并非是他的一言堂。
这些日子里,从金陵方面缄默的态度来说,本次行动取得了斐然的效果。
“哈哈哈哈!我本以为会十分艰难,一如从前一般,我都做好了要从监狱里面捞出一些学生的准备,可没有想到巡捕房的那些人,竟然都是一群软蛋,便连金陵那边,也似乎是怕了!”
杜月笙喝下一口葡萄酒,心头感觉到快意,就像是回到了年轻时候,在码头之上豪放不羁地砍人的场景。
老实说,杜月笙也不是心甘情愿给常凯申当“狗”的,他是有一颗爱国心,这从他坚决抗日以及潜心慈善的行为,便可以看得出来。
认识包国维以后,对他的影响是很大的。
渐渐的,他从对常凯申言听计从,明哲保身,到了如今更加从国家大义之上出发。
成功之时,不同于从前,完全没有负罪感。
又想到了大街上汹涌的人潮,杜月笙不由得有些激动,脑袋里面开始畅想,有些激动地说道。
“古人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今天倒是领教到了,若是能够利用这番力量,天下还有什么事情是咱们做不成的?”
沪市的“地下皇帝”,在感受到这股子力量之后,胸中激起了无数波澜。
包国维眯了眯眼睛,看了对方一眼。
老杜这样的想法很危险啊,今后会老是想着控制舆论吧?
所以,包国维决定提醒一下对方说道。
“民意是一片大海,上位者是大海航行的海船,不要妄图去控制大海,你只能够顺应大海的方向,才能够达到终点。”
“当然,海流自有其规律,只要利用这些规律,依旧能够达成自己的目的,不过要顺势,不要想着自己能够真正控制大海,你的一切不过是大海的‘馈赠’。”
说完之后,包国维询问一般地看了一眼章太炎,似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章太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孙先生所提出的三民主义也有其中的相关阐述。”
想到了什么,章太炎又冷哼一声说道:“可那常凯申,却逆势而为,妄图搞个人独裁,置民众之民主而不顾,逆势而为终究是要败的!”
隐退回到姑苏之后,章太炎便开始潜心研究古籍,想要在古籍之中找到救国良方。
这或许是一個老先生的局限性,但他心里对于是非对错是门清的。
听到这句话的杜月笙身子抖了之下,似乎是下意识的害怕提及常凯申。
“此话暂且不提。”杜月笙岔开话题,有些忧虑地说道。“以我对金陵方面的了解,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作为本次事件的中心人物,秉文你接下来要万分小心了。”
杜月笙的确是朝中有人,可陈训恩的影响力还是有限,若常凯申真的下定决心要处理包国维,还真不一定有人能够保住他。
从前的事情,因为包国维的影响力,亦或是洋人和包国维的利益纠葛,常凯申是忍受下来了。
可如今眼前的这个事情,怎么看常凯申也是无法忍下。
这已经涉及到了他的核心利益。
如今的沉默,仅仅是蛰伏罢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济我便去租界,再不济我便出国去。”包国维倒没有很怕,既然做了这个事情,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章太炎背着手,作为一个师父,他很担心包国维的安危,可国家大义在前,他更想要让包国维干出一番大事。
“我还记得你曾经与我说的,所谓意识形态战争,这的确是一个好点子。”
“出国我也是支持的,你到了年纪,该出去看一看,不过或许可以去曰本走走。”
“去曰本?那岂不是羊入虎口?”杜月笙有些惊讶,随后又觉得自己的发言,不太“高雅”,补充说道。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炳麟兄的意思是想要秉文,深入到曰本人的腹地,了解他们,随后才能打败他们是吧?”
可不想,章太炎却摇了摇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包国维,没有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