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包秉文,从医学到机械学,从化学到历史学,更不要说文学一途,还有什么他不会的吗?”
想到自己年轻之时,也算是天之骄子。
可如今比起包国维来,要逊色太多了。
“嗨!”王国维叹了一口气,连连摆手说道。“不谈包秉文这个人了,谈及他只叫人生气嫉妒,我们再来谈谈这本《菊与刀》”
赵元任早想听听王国维的分析,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炯炯地问道。
“静安兄觉得如何?”
王国维略作思索,他心中早已有了腹稿,所以说起来十分流畅。
随即,他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我倒觉得这本书,在历史学的层面上,不如包秉文之前作,《枪炮、病菌与钢铁》。”
在后世,不少人称王国维为新史学的开山鼻祖,足以可见其在历史研究上面的造诣。
所以,相较于文学的研究,王国维更加注重历史方面的分析和理解。
“嗯?这倒是第一次听说。”赵元任有些讶异地看向对方。
自《菊与刀》问世以来,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多,按照时间来算,几乎传遍了华夏的大江南北。
可在市面上,除了那些向来与包秉文不对付的,基本上少有负面的评价。
且王国维这个角度的,赵元任也没有听说过。
他不由得有些心痒痒,给王国维倒上一杯茶水说道。
“愿闻其详。”
王国维点点头说道:“《枪炮、病菌与钢铁》一文出来之时,我便已然拜读了,来来回回看了许多遍,可谓是从中看出了研究史学的新方法。”
他顿了顿认真继续说道。
“按照包秉文的话来说,那便是以一种宏观的方式研究历史,不再局限于具体的历史事件和人物,而是从更加广阔的地理、生态和环境入手,探究整个人类社会的长期趋势”
王国维不愧是民国历史学界的扛把子,分析起来字字珠玑。
说完之后,他还不由得感慨说道:“包秉文这本《枪炮、病菌与钢铁》太重要了,对于我国家之史学发展乃至于全世界的史学发展,开启了一个全新的领域,可以算是开山之作。”
赵元任皱了皱眉头,不由得反驳说道:“可是静安兄,于我看来,《菊与刀》通过分析曰本民族之秉性,再结合历史,同样也开创了一个新的研究方式吧,二者应该没有优劣才对。”
“不不不。”王国维连连摇头说道。“比之《枪炮、病菌与钢铁》的历史性,《菊与刀》更加像是一个另外分支,包秉文使用的文字通俗易懂,即便是这类学术性书籍,也能够让人看得津津有味,可在我看来,这期间少了学术性,多了个人情感,更像是想要激发读者之民族性.”
王国维自己分析一通之后,觉得还需要中肯一点,补了一句说道。
“于历史学上来说,《菊与刀》或许没有那么好,可于时代而言,《菊与刀》所呈现出的,正是咱们国家如今需要的,蓬勃的民族性!”
两位先生才华横溢,在《菊与刀》还有包国维的两个话题上,谈天说地。
时而因此能够争执得面红耳赤,时而又会因为观点的认同惺惺相惜。
以至于忘记了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国维感受到周身的温度渐渐降低,打了一个冷颤。
他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不由得摇头说道。
“宣仲兄我该回去了,再晚便要鸡鸣报晓了。”
赵元任也觉得太晚了,清华教师的校舍也不够大,便起身相送。
打开房门之后,二人都感受到一股子寒风吹过,脑袋顿时清醒了不少。
沿着校舍间的小路,赵元任感慨说道:“与静安兄这一叙,我受益良多,明日可以就此写出一篇文章了。”
“不敢当不敢当,宣仲兄也于我多有启发。”王国维连连拱手说道。
斑驳的树影,时不时在二人身上掠过。
赵元任看着天空中的一轮圆月,不由得心生感慨。
他仰天缓缓念诵出两句诗句。
“古人曾言,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此情此景,若是任公在此的话,一定也会对于《菊与刀》这部作品大加评价一番,是褒是贬未可知,也或许会看不惯包秉文的一些行径,或许会赞赏他的一些作品。
只可惜斯人已逝.”
王国维自然知道,这个“任公”便是梁启超的字。
他曾经与王国维、陈演恪、赵元任,四人一齐被评为“清华四大导师”。
其中的梁启超,年岁最大,更是历经晚清、割据、军阀等多个时代,见证了无数华夏耻辱的发生。
于这一辈文人来说,梁启超有着不一般的地位。
只可惜,去岁梁启超已然去世了。
而一年后,包国维才名声鹊起。
王国维同样看向了散发银色光芒的月亮,笑着说道。
“宣仲兄不必猜测,任公定然也会对这包秉文大加赞赏!包秉文之秉性正是他所喜爱的!”
“许是吧!”
第二日清早。
常凯申如往常一般,前往位于国府路的总统府。
站在露台之上,看着灰蒙蒙的天色,路边发黄的树叶,预示着冬季的到来。
感受到空气中寒意,想到如今的国内局势,常凯申本想站在办公室的露台上,赋诗一首。
可憋了半天,一句也说不出来。
悻悻然地回到办公室,他看到了放在桌面上,崭新的《菊与刀》。
那是王训恩今早刚刚送来的。
坐了下来,常凯申翻开了《菊与刀》的书页。
第375章 常凯申?《菊与刀》引发的风波!
“曰本人可以表现出极端的礼貌、温和以及优雅,也可能同时展现出好斗、凶猛和阴险的一面.”
“他们的社会有着严格而明确的等级制度,每个人都被期望在自己所属的等级中行事,大多数人都希望获得到社会的认同,一旦失去这种社会关系的维系,他们便会对于生失去希望这也是曰本人容易极端的表现。”
“作为一个岛国,曰本人自古便会遭受到各种灾难,如台风、海啸、地震等等,这同样铸就了他们矛盾的性格”
总统府内,常凯申看着手中的书本,渐渐地入了迷,过了好几个小时,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陈训恩从门外走进来,为他倒上一杯热茶,常凯申这才从阅读的世界里面脱身而出。
他不由得有些诧异地说道:“训恩,你何时进来的?我竟完全不知晓。”
自从中原大战取得胜利之后,常凯申便越发容光焕发起来,要不然也不至于有闲心看书。
说起中原大战,为了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国府原本就不太宽裕的财政,如今也越发捉襟见肘了。
即便是表面上对张学良十分友善,可背地里常凯申依旧还是会说一句“娘希匹”,直骂那张学良是狮子大开口。
而转头,为了缓解国府的财政危机,常凯申便与孔祥熙说。
“那就再苦一苦百姓吧,待到我将华夏秋叶海棠一统,便是我国家雄起之时。”
喊口号,常凯申自是一流的,面上说得是百姓,可心里想得是什么,就无人知晓了。
陈训恩自是知道常凯申的心情极好,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搅他,往常在前线战败之时,常凯申的面前可是“生人勿进”的。
低头看了一眼常凯申手上的书籍,看到乃是自己早上所放的《菊与刀》之后,陈训恩露出会心一笑说道。
“司令看书看得入迷了,又岂会注意到身边的一举一动。”
说着,他不由得感慨道。
“古人言,书圣王羲之年少之时,为了读书,竟将馍馍沾了墨水送入口中,我今日见司令之仪态,便想到了这個典故。”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陈训恩早就摸清楚了常凯申的脾性,拍起马屁来也是掐准节点。
果然,常凯申脸上顿时喜笑颜开,可还要做出十分不满的样子。
他连连摇头,指着陈训恩笑骂说道。
“你这个陈训恩,将我与王羲之相比,岂不是取笑于我常凯申?”
“不敢不敢。”陈训恩连连摆手,脸上露出了有些惶恐,有些憨厚的样子。
正是陈训恩的这个样子,才越发令常凯申觉得舒心。
被打断了思路,常凯申也就暂时停止了阅读,揉了揉眉头,缓解一下有些酸涩的眼皮。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连连不舍地将书合上,看向陈训恩说道。
“如何?这本《菊与刀》在外头反响如何?”
往常,陈训恩还需要揣测一下,常凯申心中的意思,伴君如伴虎,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如古时候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一般。
可今日倒是少了这么多麻烦,常凯申的心意都写在脸上了。
于是陈训恩结合自己今天收到的消息,再添油加醋一般说道。
“多亏有司令的赏识和爱惜,如今包秉文在外头可谓是红透了半边天,这回此书一出,反响可谓是空前绝后。”
微不可查的,陈训恩抬头看了一眼常凯申的反应,确认对方没有什么异常之后,才继续说道。
“特别是北平的一干师生,可谓是将《菊与刀》奉为了神书,无数学子教授连夜拜读,为了购买一本《菊与刀》都快要抢破头去。
听说出版社那边,对于这本书已经开启了连夜加印,这还是早有预料包秉文作品会大卖的情况下。”
陈训恩深谙在上位者面前的话术,报告之间没有带自己的一点情绪,或者说是不让常凯申看出自己话语中隐藏着什么情绪。
所有的言语,基本上都是对于情况的客观描述。
这令常凯申感到十分舒服,他点了点头,标志性的光头洗得锃光瓦亮,感慨说道。
“此书一出,包秉文少年文豪的名头要坐实了吧?”
常凯申这话不咸不淡,令陈训恩摸不清对方的意思,只能笑着恭维说道。
“若不是有司令之提携,不是有国府营造出的朗朗乾坤,他包秉文断不能有这个成就。”
常凯申皱了皱眉头,这话听起来倒是有些场面了,不过他也不反感,而是摆摆手说道。
“你莫要将功劳都揽在我身上,却不要忘记了,我从前也曾经让人封了包秉文的书。”
“这这倒是包秉文越界了”
陈训恩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这本《菊与刀》,我看倒是极好的,特别是分析总结出了曰本人的许多特点,诸如矛盾的性格、强烈的等级观念、极其重视名誉,还有对于天皇的神化等等,这对于咱们今后跟曰本人打交道很有好处,我看倒是人人都可以看看。”
今日的常凯申,变得异常地通情达理起来,分析起《菊与刀》的好处,也不吝啬赞美之词。
这倒是让陈训恩有些意外,他深知物极必反的道理,也明白包秉文在常凯申心里,一直处于怀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