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进去了,自家东西在这里看了,未免令人气愤。”
便连萧伯纳也在旁边感慨。
“英吉利所掠夺来的这些外国文物,并非是他们的荣耀象征,文物一天没有被归还,那人们就一天也忘记不了,英吉利所在曾经犯下的那些血腥、暴力的行径,这将是英吉利永远的耻辱柱.”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章念月听到了包国维话语中的关键节点。
“衣服?”
“对。”包国维露出微笑说道。“过两天会有一场宴会,会上有许多的伦敦政要,学界大能出场,我已经收到了施肇基先生的邀请,到时候会认识许多大人物。”
施肇基是如今民国驻英公使,知道包国维达到伦敦的第一时刻,他便发来了见面的邀请。
不过这几天都没有赶上安排,所以干脆邀请包国维参加这场宴会。
在伦敦,宴会永远是上层人士的结交方式。
章念月想了想问道:“阿诺德和萧伯纳两位先生有去么?”
“他们有接受邀请,但是不喜欢这种涉及到一定政治的场合。”
包国维摊了摊手说道。
“你从前都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的吧?这次在伦敦怎么想着去了。”章念月有些疑惑地说道。
“我与他们不同。”包国维叹了一口气说道。“因为我身后有一个需要我努力的祖国。”
章念月喉咙感觉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瞬间明白了包国维的意图,也只有在这种宴会上,包国维才能在伦敦打出名头,认识更多厉害的人物。
而作为一个没有枪没有炮的文人,提升自己的影响力,随后在国际上为国家争取利益,才是最好的选择。
出于未婚妻的角度,章念月不想让包国维参加,因为想要获取名望,就不可能避免的获取到风险。
可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对方,在这个时代,家国情怀永远大于一切。
她呼出一口气说道:“行吧,那我们下午一起去看看。”
章念月让自己往好的地方想,脸上露出微笑说道:“我正好想试一试,伦敦小姐的装扮!”
早上的时候,包国维在酒店的会客厅里面,见到了萧伯纳。
起床之后,没过多久,他就看到萧伯纳火急火燎地来找自己。
高档酒店里面,专门的会客厅都是标配的。
要了一壶咖啡,包国维为萧伯纳倒上说道。
“先生,你看起来很匆忙,难道是想要跟我一起参加过几日晚上的宴会么?”
“宴会?”萧伯纳似乎对于这个单词很是厌恶,他抖动着自己花白的胡须,丝毫不留情地说道。
“与那些虚伪做作的政客,还有他们旗下附庸的如同忠犬一般的艺术家,一起谈论如何糟糕的政治有多好么?”
包国维知道萧伯纳不喜欢这种宴会,却没有想到对方这么不留情面。
不愧是以语言大师著称的萧伯纳,吐槽起来都像是带着刀子。
却又听萧伯纳提醒说道:“我倒是劝你不要去,这种宴会没有什么意义。”
包国维则是露出含蓄地笑容说道:“我有我不得不去的理由。”
他听说这次丘吉尔甚至都可能要来,这场宴会包国维是不可能不去的。
况且,这也是一次在英国打出名堂的机会,对于萧伯纳来说,这样的名声没有一点价值。
可对于包国维来说至关重要。
文字的影响力,怎么能够比得上当面发挥来得更具有震撼效果?
萧伯纳倒也没有多劝,他仅仅是叹了一口气,便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言语了。
随后,他提到了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我又去看了一遍《肖生克的救赎》,不得不说,包你真是一个天才。”
那天聊完关于艺术表现形式的话题之后,萧伯纳便决心去再看一遍《肖生克的救赎》。
对于戏剧,他可以说是倾尽了自己全部精力,不容许有一点马虎。
“如今这部话剧在伦敦西区已然爆火了,这将是一部载入史册的话剧,第一部由东方人编剧的作品,出现在皇家居瑞巷剧院之中。”
伦敦西区是当时城区里面话剧院的集中地点,本地英国人想要欣赏质量最高的话剧歌剧,都要前往西区观看。
提到这个,萧伯纳不由得有些感慨说道。
“皇家居瑞巷剧院建成于1663年,至今两百多年的历史以来,《肖生克的救赎》这样的全新话剧形式,能够在那里场场爆满,这还是第一次。”
他随即看向了包国维,意味深长地说道。
“比起你之前的话题,英国人显然更加喜欢话剧的表达形式,这一个月以来,《肖生克的救赎》已然成为了街头巷尾人们讨论的热点话题。”
“你。”萧伯纳十分郑重地说道。“改变了我对话剧的认知。”
能够让这样一位大师,提出如此高度的评价,已经足以说明《肖生克的救赎》的成功了。
萧伯纳或许不会因为一部作品,而改变自己“批判主义”艺术的理念,但从他的话语中,已经可以看出这一切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包国维含蓄一笑说道:“实际上从观众的角度出发,完善故事的表达形式和技巧,不同样也是一种‘不为了艺术而艺术’么?”
他顿了顿,继续抛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实际上,当你出发于现实讲好一个故事的时候,那不正是实实在在的现实主义么?”
萧伯纳紧紧盯着包国维,仿佛是老师看到了优等生一般。
将这些话,一直记在了心中。
接下来,二人又聊了一些关于戏剧的话题。
萧伯纳很想要包国维再写一篇话剧,在伦敦排演登场。
不过碍于时间关系,包国维还是拒绝了。
倒不是不给萧伯纳面子,实在是时间有限,他接下来还要参加牛津大学、伦敦政治经济大学的演讲,各种的邀请文会。
当然,最重要的是一个多星期以后,他要前往法国参加龚古尔奖的评选。
毕竟,后者才是来欧洲的主要目的。
等到萧伯纳要离开的时候,包国维才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一下脑袋。
他掏出一份稿件,递给萧伯纳说道。
“萧伯纳先生,来欧洲的旅途上,我在空闲时候写了一篇科幻小说,只不过你知道的,我初来乍到伦敦,不知道该投稿给哪家杂志社比较好,还想你帮助我参谋一下。”
作为现代报刊和杂志的发源地之一,伦敦早在1621年就诞生了第一家定期刊物,而随着工业革命的推进和中产阶级的兴起,相关报刊业蓬勃发展。
如今的伦敦,相关报纸杂志可谓是琳琅满目,甚至有写报纸媒体,成为影响英国政治的重要力量。
在杀成血海的伦敦报刊业之中,包国维想要找出一家靠谱的投稿机构,还是询问萧伯纳这位本地人比较靠谱。
“科幻小说?”萧伯纳有些讶异,不过还是接过稿件看了起来,他边看边说道。“说起科幻小说报社,英国本土并没有什么比较出名的。
非要说的话,《海滨杂志》算是一个,他以连载福尔摩斯的故事而出名,柯南·道尔先生你知道吧?他是个傲慢的人,不过小说写起来很有趣.”
话到这里突然停止了,倒不是萧伯纳没话讲了,只是他突然瞪大了眼睛,以至于喉咙里根本说不出话来。
萧伯纳缓缓地抬起头来问道:“包,你确定这是一部科幻小说么?我想它应该是一部十分优秀的东方乡土类型短篇小说,投稿科幻类杂志是不恰当的。”
包国维哑然失笑,只是示意对方继续看下去。
萧伯纳一脸狐疑,直到越看整个人越震惊。
第397章 你改变了我!福尔摩斯诞生的地方?
这天早上,萨沃伊酒店的绅士女士们,在会客厅里面看到一个奇妙的景象。
那是一个少见的东方面孔,穿着一身在他们看来是古代人装束的衣服,年轻的面容很明显是一名学生。
可正是这样一名学生,正看着对面的一位白胡须老者微笑。
老者穿着一身体面的燕尾服西装,皮鞋闪闪发亮,明显就不是一般人。
当然,能够进入到这个酒店的,本身就已经不是一般人了。
众人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因为他们看到,这位老者手中拿着一打稿子,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翻页,生怕将纸张破坏了一般。
这位老者的脸上表情十分丰富。
一会儿他紧紧蹙眉,似乎显得有些悲伤。
一会儿他怒目圆睁,又显得有些愤怒。
最后他呼出一口气,好似有无数的感慨想要抒发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周围的人群却如同加速般在他们的身旁掠过。
时不时,会有人驻足投来异样的目光,随后便又离去。
一直到太阳高挂于天空之上,泰晤士河上波光粼粼的光芒反射到窗户之上,而空气中也传来了餐厅上午餐的香气。
萧伯纳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稿件,他神情复杂地看向包国维,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知道开口多少次,却又觉得不妥,给憋了回去。
包国维倒是忍不住了,他咖啡都喝了快一壶了,谁知道短短不到三万字的小说,这位萧伯纳先生竟然能够看得如此仔细,似乎是想要将里面的内容全部发掘出来。
他提醒说道:“萧伯纳先生,你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提出来。”
“问题?”萧伯纳突然提高了自己的嗓音,用质问的口吻说道。“哪里有问题?!”
被萧伯纳问得,包国维倒觉得是自己在找茬了。
喂喂喂,这明明是我的作品啊!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要维护这部作品?
包国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继续问道:“真的没有问题么?”
“不!这绝对没有问题,相信这部优秀的作品有问题,不如相信那些白金汉宫里面的先生们,会真正关心底层民众的生计。”萧伯纳用十分坚定地语气说道,他甚至还借此讽刺了一下伦敦如今的政治现状。
包国维哑然失笑,真正感受到了这位先生的人格魅力。
他不由得拱拱手说道:“感谢先生的谬赞了。”
萧伯纳也想要回一个拱手礼,不过做得有些不三不四,随即尴尬地收回手,他脸上露出温和地笑容,由衷地评价道。
“包,这是我迄今为止看过的,最为令人心情激动的科幻小说,我现在更加明白了,你所说的故事性是什么了!”
一时间,从看完《肖生克的救赎》之后,再读到这部《乡村教师》,萧伯纳对于包国维的艺术理论有了更加全新的理解。
非要比喻的话,那就像是修仙界服用丹药的修士一般,此刻因为某种契机,这颗偶然得来的提升修为的丹药,彻底的在他体内消化了。
“故事性与现实性从来都是不冲突的,即艺术源自于现实,而又高于现实,通过对于现实的艺术加工,让观众读者的情绪得以调动抒发,借此再达到反映社会问题,警醒世人的目的,比起单纯的现实主义要好上太多”
萧伯纳激动得站起来,挥舞着拳头,犹如疯魔了一般。
吓得一些路过的英伦淑女们,发出一阵阵尖叫,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