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他想起前世结婚时,林香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只是那时的新房条件简陋,屋顶漏雨,他们只能用塑料布盖着喜被。
“轻点,别碰着他头。”林母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丝关切,“这孩子看着高高大大的,酒量倒不济。”
“就爱逞能呗。”林香嘴上虽然埋怨着,但眼神里满是心疼。
她生怕宋向阳着凉,仔细地给他脱了鞋袜,又轻轻盖好被子,只是看着宋向阳身上的西服,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帮忙脱下来。
“你呀。”林香轻轻叹了口气,给他掖被角时,发丝不小心扫过他的下巴,带来一阵痒痒的触感,“明明不能喝,还充好汉。”
之后,她又有些好笑地看了一会宋向阳那红透的脸,像熟透的苹果一般。
她担心宋向阳会在晚上醒来肚子饿,特意还在灶房内给他温了几碗饭菜,将饭菜用竹篮吊在梁上,以便随时取用。
然而,宋向阳这一觉睡得极为香甜,一直睡到了天光,白白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第二天,清晨的微光悄悄透过窗户洒进屋内,宋向阳骨碌一下爬了起来。
此时,晨雾正慢悠悠地漫过窗棂,给整个房间蒙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薄纱。
林母早已在院子里给兰花浇水,手中喷壶洒出的水珠在晨光里折射出七彩光晕,宛如一颗颗晶莹的宝石。
宋向阳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西装,思绪瞬间飘回到前世,那时的自己也是这样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去相亲,结果被林香嫌弃“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想到这儿,他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笑。
“醒啦?”林香端着木盆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粥在锅里温着,我给你打了热水。”
林母也走了过来,手中端着一碗白粥,米汤上浮着一片生姜,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容易伤身体。”
林母一边说着,一边往粥里撒了把枸杞,动作轻柔,“香儿她爸年轻时也这样,喝多了就抱着树说胡话。”
“我昨晚没说啥胡话吧?”宋向阳有些紧张地小声问向林香。
“那鬼才知道,我又没和你睡一屋。”林香白了他一眼。
话音刚落,她又觉得刚才的话似乎有些不妥,脸上微微一红,连忙补充道:“你自己说没说,自己难道不清楚......”
宋向阳听了,心中顿时安定下来,暗自庆幸,即使自己说了胡话,他们也没人听得到。
“还好,还好。”他在心里默默庆幸道。
片刻后,林香从厨房探出头,冲他眨眨眼,俏皮地说道:“我爸说下次教你酿猕猴桃酒。”“还说......还说,生日的时候你也来凑个热闹。”
林香说这话时,脸上闪过一丝开心。
宋向阳一听,心中顿时乐开了花。
他原本还在绞尽脑汁、费尽心机地想着怎么说服林香父母让自己来参加生日宴席,没想到这一切来得如此意外又顺利。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云端,满心欢喜。
此时,他还没注意到林父正在院子里雕刻新作品。
那新作的瑞兽脚下,除了并蒂莲,还多了个歪歪扭扭的“宋”字。
第165章 宋父回家
宋向阳独自驾驶着拖拉机,风驰电掣般朝着清水村奔去,而林香则留在父母身旁,只因再过两天便是林父的生日。
此刻的宋向阳,内心满是按捺不住的喜悦,就连下坡时,都把拖拉机开得飞快,一路挂着空挡冲了下去,路旁的树木像幻影般迅速向后退去。
他满心想着要快点把喜讯告诉母亲他们,那股急切劲儿,仿佛要把拖拉机都开得飞起来。
临近家门,宋向阳远远便瞧见母亲早已守候在村尾的马路上。
春日的微风轻拂,母亲的发丝被吹得有些凌乱,她的眼神中满是担忧,不停地张望着。
还没等宋向阳把拖拉机熄火,母亲便快步迎了上来,急切地问道:“你怎么去了一天一夜呀?”
宋向阳挠挠头,讪笑着回答:“喝高了点,便在那睡了一晚。”
“在人家家里睡了一晚?”母亲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追问道。
宋向阳点点头,靠边停好车,手里拎着两袋东西,解释道:“这是林香爸妈送的东西,是晒干的蕨菜和菌子。”
母亲接过袋子,仔细翻看了一番,不禁感慨道:“这林场的蕨菜和菌子,瞧这色泽、质地,比咱们村里的鲜嫩多了。这么多,怕得有十多斤鲜货才能晒出来,也不知道人家花了多少工夫采摘、晾晒的。”
母亲心里想着,宋向阳怎么好意思收人家这么厚重的礼品。
宋向阳见状,忙解释说:“他们硬要塞给我,说要是不拿回来,他们会生气的。”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接着急切地问道:“那事情……”
宋向阳嘴角上扬,笑着说:“应该大差不差了。”
母亲皱了皱眉,追问道:“什么叫大差不差了,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宋向阳一脸自信,说道:“他们没说不行,也没说行,但我能感觉出来,这事有八九分的把握了。等林香爸爸生日的时候,我和爸爸再去一趟,正式提亲。哦,对了,爸爸明天就要回来了吧?”
母亲回答道:“照电报上说,是明天回。”
宋向阳接着说:“那等爸爸回来,我们一起合计合计,看看送些什么礼品好。”
母亲嗔怪道:“你这孩子,风风火火的,干啥事都这么着急,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准备。”
宋向阳安慰道:“哎呀,不用准备啥,街上都能买得到。”
母亲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说得轻巧,那些礼品可都是有讲究的礼节性东西。除了这些,还有好多东西要准备呢,像糍粑、米花、通辣椒……”
母亲一桩桩、一件件,细细地罗列着。
宋向阳有些心疼母亲劳累,便说:“不用这么麻烦吧?能用钱买的,我多去街上买点就行。”
母亲一脸严肃,说道:“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礼节,人家养那么大一闺女,咱们不多带点东西,怎么能显出咱们的诚意,让人家心里怎么想?”
母亲回想起父亲当年去求亲时,就提了一只鸡,很多人虽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多少觉得不体面。所
以,作为过来人,母亲深知提亲的重要性,一定要多给林香家准备些东西,这样才能表达对人家的重视。
于是,在母亲的张罗下,一家人都投入到紧锣密鼓的提亲筹备中。
宋向阳开着拖拉机,一趟趟地去街上采购,严格按照母亲列的单子,把所需的东西一一采买齐全。
母亲和姐姐们则在家中忙碌,有的磨糍粑粉有的炸各种油食。
一家人齐心协力,一直忙到后半夜,才总算把东西准备妥当,只等着明天父亲回来,再商议后续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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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头的功德碑前,宋向阳一家人都伸长了脖子,眼睛紧紧地盯着马路的弯道处。
母亲双手交握,不停地揉搓着,眼神中满是焦急,嘴里喃喃道:“也不晓得你爸爸几时到。”
宋向阳说:“爸爸电报上没说时间,要不然我都开拖拉机去接他了。”
宋向阳原本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只是母亲考虑到瓦厂最近用车频繁,便没让他去。
母亲说:“你爸走路习惯了,他脚程快,想来应该也不用多久。”
嘴上虽这么说,但母亲的眼神中仍隐隐透露出一丝担忧。
以往父亲回家,为了省下车费,常常连着走上好几天路。
这次时间紧迫,父亲应该会多坐几趟车吧。
这时,三姐眼尖,突然高声叫道:“你看,那是不是?”
宋向阳顺着三姐指的方向望去,注意到弯道处有一个人影,从轮廓来看,应该是父亲没错了。
他忙说:“好像是的,走,我们迎迎去。”
话音刚落,几人便急匆匆地朝着那个人影走去。
待走近了,只见父亲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背包的带子深深勒进他的肩膀,把衣服都勒出了一道道褶皱。
他的双手也满满地提着两袋子东西,手臂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高高鼓起。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脸上满是尘土,额头的皱纹里也夹杂着灰尘,嘴唇干裂起皮,眼神中透着疲惫,但一看到家人,疲惫瞬间被欣喜所取代,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父亲停下脚步,喘了口气,说道:“你们怎么都走下来了。”
宋向阳急忙上前,从父亲肩上取下背包,背在自己身上,说道:“爸,我来背吧。”
父亲看着宋向阳,满意地点点头,欣慰地说:“晒黑了,倒是健壮不少。”
三姐和二姐也赶忙从父亲手中抢过袋子,说道:“爸,我们来提。”
父亲原本有些佝偻的身子,在家人的簇拥下,一下子挺直了起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着围在身边的家人,眼中满是温暖。
母亲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父亲身上的尘土,嗔怪道:“怎么带这么多东西,累坏了吧。”
父亲笑着摆摆手,说:“这都是给家里带的,不算啥。”
说着,一家人便有说有笑地往家走去。
一进家门,宋向阳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去林香家的事情,从见到林香父母的紧张,到吃饭时的交谈,再到留宿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
父亲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听完后,父亲笑着说:“看来这姑娘家对你印象不错。这是好事啊。”
宋向阳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爸,我想着等过两天林香她爸生日,咱俩一起去她家正式提亲。”
父亲坐直身子,沉思片刻后说道:“提亲可是大事,人家父亲生日的时候去妥当吗?”
“他父亲应该也是这个意思,那天正好亲戚也多,刚好有些见证。”宋向阳回道。
父亲点头道:“那咱得好好准备,你妈跟你说了要准备哪些东西了吧?”
宋向阳连忙点头,说:“说了,妈都安排好了,东西也都买得差不多了。”
父亲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说:“光有东西可不行,到时候说话办事都得注意。咱不能让人家觉得咱没礼数。”
宋向阳认真地听着,把父亲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父亲突然问道:“你跟那姑娘相处得咋样?”
宋向阳的脸上瞬间泛起红晕,眼神中满是温柔,说道:“挺好的。我和林香的相识,还是在......”
宋向阳一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和林香相识的经过说给父亲听。
虽然每个月母亲都有给父亲写信,但是信上大半个篇幅都是说自己生意上的事情。
再加上信件来往回复的慢,父亲对自己和林香的事情只是知晓一点点而已。
所以等到父亲完,便哈哈大笑起来:“看来你是真喜欢人家姑娘啊。”
宋向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母亲在一旁插话道:“这孩子,一提亲就着急得很。不过这是好事,咱得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父亲点点头,说:“对,得好好合计合计,到时候去了林家,该怎么说,怎么做。可不能丢了咱宋家的脸。”
宋向阳看着父母,心中充满了感激,他知道,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父母操碎了心。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提亲的细节。
从礼品的摆放顺序到见面时要说的话,再到提亲的流程,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斟酌。
父亲还把自己当年提亲的经验分享给宋向阳,比如提亲时要注意坐姿,不能跷二郎腿;说话时要看着对方的眼睛,不能东张西望;遇到对方提出的问题,要诚恳回答。
宋向阳对这些倒是了解的,不过父亲说的很认真,自己也就耐心的听着。
这时,母亲也在一旁补充着,生怕宋向阳出现丝毫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