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等待农业局的消息,一边紧锣密鼓地继续完善与沿河街道结合的发展方案。
他和村民们加班加点,对村里农产品的产量、质量标准、包装设计,以及琉璃瓦等传统手工艺的制作工艺、文化内涵等进行了更为细致的梳理和提升。
在这个过程中,村里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充满期待的氛围。
然而,没过几天,一则更加令人沮丧的消息在村里传开:县里原本计划举办的致富大比武大会,宋向阳和清水村竟被取消了参赛资格。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村里引起轩然大波。
村民们纷纷聚集到合作社,你一言我一语,焦虑和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这咋回事啊?我们之前为了比武做了那么多准备,投入了多少心血,咋说取消就取消了?”一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满脸通红,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当初宋向阳可是承诺说,多拿出点“比武”的项目,希望是很大的。
所以他特意还去夜校读了十来天厨师班,想着到时候做点特色美食也加入到比武项目中去。
“就是啊,宋老板,你可得给我们想想办法,这大比武对咱们村的发展多重要,要是没了这个机会,咱们的好东西咋让人知道?”一位大妈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无助。
她也在刘开盛的建议下去读了几天夜校,学了烘烤新茶的办法,这阵子可是收了不少的茶叶,连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了。
宋向阳看着村民们焦急的面容,心中一阵刺痛。
他强压内心的怒火,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安抚大家道:“乡亲们,大家先别慌。这事儿肯定有蹊跷,我这就去县里弄清楚情况,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安抚好村民后,宋向阳再次踏上前往县城的路。
他首先来到县政府,试图找到负责比武大会的相关部门询问缘由。
然而,当他走进政府大楼,却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之前熟悉的工作人员见到他,不是闪烁其词,就是找借口匆匆离开,没有一个人愿意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宋向阳意识到,这背后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与林业局合同终止这么简单。
经过多方打听,他终于从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内部人员那里得知,新上任的县官员为了打造自己的政绩,否定了前任张书记的一系列计划和项目,像宋向阳这样被张书记看重的人,如今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冷落和排挤。
“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宋向阳懂,但是自己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生意人,只想多挣点钱给家里人改善改善生活。
宋向阳心中有些无奈。
但他明白,一味地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要为村子争取回应有的权益。
他决定直接去找新上任的县官员,当面陈述村子的情况和诉求。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宋向阳多次前往县官员办公室,不是被告知书记外出开会,就是被秘书以各种理由挡在门外。
一连几天,他连县官员的面都没见到,更别说陈述想法了。
在四处碰壁之后,宋向阳陷入了深深的困境。
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让他不愿就此放弃。
他思来想去,突然想起之前市里给自己颁发“万元户”时,曾有一位领导对清水村的发展模式表示过赞赏,并且说以后若是去到市里了可以去找他多聊聊乡村发展的事情。
或许,这位领导能为他指点迷津,甚至提供一些帮助。
于是,在一个清晨,宋向阳瞒着村里的其他人,独自开着拖拉机,踏上了前往市里的路。
一路上,道路崎岖不平,拖拉机发出“突突突”的声响,仿佛也在为他此次艰难的行程而叹息。
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宋向阳终于抵达了市里。
他四处打听那位领导的办公地点,在市里的各个政府部门之间来回奔波。
当他找到领导办公室时,早已疲惫不堪,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头发也被风吹得凌乱不堪。
领导看到宋向阳这副模样,微微皱了皱眉头,关切地问道:“小宋,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宋向阳定了定神,将清水村目前面临的困境,包括县里停止搬迁项目、终止合作,以及被取消农产品展销会参展资格和致富大比武参赛资格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领导。
他言辞恳切,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渴望。
领导听完后,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语重心长地对宋向阳说:“小宋,你说的这些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新官上任三把火,新书记想要做出自己的成绩,这可以理解,但也不能全盘否定前任的工作。不过,县里的事情,市里也不好直接插手。我给你提个建议,你回去之后,把清水村的发展规划和优势进一步细化,形成一个详细的报告,通过正规渠道递交给县里相关部门,同时也抄送一份给市里。另外,你要多发动村民,通过合理合法的途径表达诉求,引起县里的重视。”
宋向阳认真地听着领导的每一句话,不时点头表示理解。
他深知,领导的话虽然没有给出具体的解决办法,但已经难能可贵的给自己指了一个方向。
告别领导后,宋向阳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村里。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月光洒在乡间的小路上,给这个疲惫的归乡人照亮了前行的路。
回到村里,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召集刘开盛等骨干成员,将去市里的经过和领导的建议告诉了大家。
“不管怎么样,咱们不能就这么放弃。”宋向阳目光坚定地看着大家,“从明天开始,我们按照领导说的,把发展规划再细化,一定要让县里看到我们的决心和实力。”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虽然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但此刻,他们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要不,你问问晚秀?她如今也调去了外地市里,她可是有不少的媒体朋友,县里也有很多的人脉资源还在的。你之前跟她关系那么近,只要你开口,应该她能帮上大忙的。”
刘开盛等到只有他和宋向阳的时候,低声建议道。
第207章 晚秀突然约见
宋向阳伫立在村委会那间电话亭里,灯光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他的手指在拨号盘上反复摩挲,窗外的蝉鸣如尖锐的哨声,此起彼伏,仿佛也在为他即将拨通的电话而躁动。
宋向阳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转动了那个黑色的转盘,发出清脆又带着几分沉重的咔嗒声。
“长途台,哪里?”接线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慵懒与倦怠,像裹在棉絮里。
“转 A市日报社,晚秀同志。”宋向阳的喉结上下滚动,工装裤口袋里的琉璃瓦样品硬邦邦地硌着大腿。
“稍等。”线路里传来咔嗒咔嗒的转接声,伴随着细微的电流杂音,宋向阳的心跳也有些急促。
他在思考着如何向晚秀开口。
“喂?”晚秀的声音带着油墨的清新,从听筒中传来,那股熟悉的气息瞬间弥漫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是我,宋向阳。”宋向阳攥紧听筒,指关节泛白。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沉默,时间仿佛凝固。
宋向阳甚至能听见自己手表秒针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耳膜。
足足十秒后,晚秀轻笑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宋老板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宋向阳挠了挠头,这才发现掌心早已被汗水湿透,连拨号盘都变得黏腻:“最近实在太忙了,村里……”
“我知道。”晚秀打断他,语气中带着记者特有的敏锐与自信,“新书记的沿河项目对吧?”
宋向阳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晚秀的身份,作为日报记者,消息自然灵通:“你也听说了?”
“何止听说。”晚秀的声音突然压低,仿佛生怕被旁人听见,“我刚从省委大院回来,这个项目拿了三十万专项扶持,新书记要在年底前建成示范街。”
宋向阳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万对小小的清水村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三十万?”
“嘘——”晚秀突然警觉起来,“你从哪听来的?”
宋向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圆谎:“村里有人在工地干活,听说建材都是现款现货。”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向阳,你知道新书记为什么急于求成吗?”
“政绩?”宋向阳试探着问。
“错。”晚秀突然轻笑,声音带着一丝调侃,“他是省里某位领导的秘书出身,之前在多个乡镇历练过,这次下去就是要镀金的。而且省里的那位领导也快到二线的年纪了,若是没有突出政绩……还有,示范街必须在领导视察前完工,否则……”
宋向阳的手紧紧攥住话筒,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晚秀,我想……”
“你想让琉璃瓦进示范街。”晚秀再次打断他,仿佛隔着电话线都能看穿了他的心思,“明天下午三点,县委招待所 302房,我会回去县里取点东西,到时候给你看规划图。”
宋向阳刚要追问,电话却突然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他盯着嗡嗡作响的听筒,后背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背上,一股凉意从脊梁升起。
招待所的会面第二天下午,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县委招待所那略显陈旧的建筑上。
宋向阳特意换了件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衫,兜里揣着连夜赶制的琉璃瓦样品。
踏入招待所的走廊,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刺得他鼻腔发痛。
302房的门虚掩着,宋向阳抬手,手指悬在半空,犹豫片刻后,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晚秀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屋内传来。
宋向阳推开门,屋内光线柔和,晚秀正伏在茶几上整理图纸。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裤,裤脚随意卷到脚踝,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
上身是件男式白色立领的确良衬衫,第二颗纽扣没扣,露出锁骨处的一颗朱砂痣,衬衫勾勒出她优美的肩线。
听见脚步声,晚秀抬起头,露出整齐的贝齿:“哟,宋老板还带礼物来了?”
宋向阳摸出琉璃瓦放在桌上,釉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自己的倒影在上面微微扭曲。
晚秀拿起瓦片对着阳光,金色的纹路在她瞳孔里流转:“孔雀石加石英砂,火候控制得不错,还挺有想法的嘛!”
“周师傅亲自烧的。”宋向阳突然意识到什么,疑惑地问道,“你怎么懂这个?”
晚秀狡黠一笑,银蝴蝶耳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别忘了我是记者,什么都得懂一点。”
她展开图纸,修长白皙的手指划过图纸上的各个区域:“沿河街要建七个文化节点,每个节点需要不同风格的琉璃装饰。”
紧接着,指尖停留在三个标注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你的机会。”
宋向阳的心跳陡然加快,目光落在标注着“非遗展示区”的区域:“我们的琉璃瓦工艺应该也可以申请非遗。”
他的话语中有一些不自信。
晚秀突然贴近,洗发水的茉莉香裹着她的体温扑面而来:“但新书记只认省级非遗。”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略显泛黄的文件,“这是我父亲在任上的时候申报的材料,可惜……”
宋向阳接过文件,“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几个烫金字在阳光下闪耀。
他突然想起自己多次跟周德全说过这事,也跟张书记偶然提及过周德全师傅有一份神奇的“秘方”,他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说那绝对可以称得上去“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没想到张书记这么放在心上。
“向阳,你在听吗?”晚秀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如潺潺溪流。
宋向阳抬头,发现晚秀的脸离他只有十厘米。
她的睫毛在镜片后投下扇形阴影,耳后的碎发沾着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此时,她的一双丹凤眼在暮色中亮如星火,皮肤是少见的冷白皮,在这偏远县城中尤为显眼。
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上挑,带着记者特有的敏锐。
左耳戴着的那枚小小的银蝴蝶耳钉,翅膀上嵌着粒极小的蓝宝石,与她随意扎起的马尾辫形成奇妙对比,既有知识分子的严谨,又带着些不羁的文艺气息。
“看够了吗?”晚秀突然扬起下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宋向阳突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刚才走了神,尴尬地看了看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晚秀似乎并不在意,笑了笑,低头整理图纸,耳尖泛起一抹红晕:“明天上午九点,新书记要视察建材市场。”
说着,她塞给宋向阳一张纸条,“这是供货清单,你照着准备样品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