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向阳早料到村里会提出这样的顾虑,不慌不忙地回应道:
“卖树的收益迟早会有尽头,可修路带来的好处却是长远的。”
“现在不把路修宽,等水径修好了,要是旁边再修桥、修亭子、修房子,到那时候再想拓宽,成本可就高得吓人了。”
“而且,现在一次性修宽,成本肯定比以后再拓宽要低得多。”
“咱们再看看村里现在的开支,主要不就是村干部的工资吗?林场每年给咱们那么多过路费,村里还卖了那么多山。和那些没山可卖、没地可出的村子比起来,咱们的条件已经好太多了。”
“再说了,修路需要的石头和黄土,咱们村里到处都是,取材方便得很。顶多就是每户再多出几天工,眼下还没开春,大家时间都还比较充裕,正好能挤出时间来。”
“况且,咱们就修村里这三四里路,可林场要修几十里呢。”
“他们开山碎石,光雷管和炸药钱就得花不少。”
“要是村里实在觉得为难,咱们可以搞个捐款,在村头立个功德牌。往年修老爹屋和补祠堂的时候,大家捐款不都很积极嘛。这次修路,把名字刻在石碑上,那可比写在木牌子上风光多了,也能长久留存。”
宋向阳心里清楚,就拿刘氏宗祠来说,当时只是刷了点金漆,村里就有人慷慨解囊,几十几十地捐。
名字写在门口的木墙上,结果没一年就掉得差不多了。
要是在村头立一块气派的大石碑,把捐款人的名字刻得醒目些,那肯定更能激发大家的积极性。
老支书陷入了沉思,又和村干部们讨论了许久,似乎还是没有得出明确的结论。
无奈之下,他站起身宣布:
“鉴于大家意见众多,村支部需要再认真商议一番。最后的结果,会通过公示和广播告知大家。现在,先散会。”
这场新年的第一次民主会议,就这样匆匆结束了。
宋向阳看着老支书独自一人,慢悠悠地从台子上走下来,赶忙快步迎上前去,恭敬地说道:
“桂嗲嗲,乡里不是也支持咱们修路吗?我听说乡里拨了不少款。照理说,村里就算不用林场出钱,也完全够把路修好了。可为啥村里一直不想把路修宽点呢?”
老支书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缓缓说道:
“很快,村里就要改选了,这修路和修水径会是最后一件大事。这里面的门道,你明白吗?”
宋向阳心里透亮,知道大家是为了少惹麻烦,怕让田的面积多了,村民有意见,在选举时不投票,所以做事都谨小慎微。
更重要的是,他猜测老支书可能想多留点钱给小儿子,等小儿子上台后,用这笔钱做出点政绩,稳固人心。
宋向阳往前凑近了几分,诚恳地说道:
“桂嗲嗲,都说‘吃不穷穿不穷,不会划算一世穷’。”
“现在大家可能还看不太清楚长远的好处,但您可是去过市里开会的人,见识广、眼光远,周边县里和乡里的情况您都了如指掌。”
“您看看咱们村,和其他地方比起来,经济落后,出路也少。”
“但要是把路修好了,咱们村就有了发展的希望。”
“咱们村山多树多,其实家底比好多村都厚实。可再过几年,那些交通便利的地方,发展得越来越快,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多,到时候发财的机会,哪还能轮得到咱们这些深山里的人?”
“现在县里乡里都在大力强调修路,要是咱们村把路修得又宽又好,上级领导对村里的干部肯定会高看一眼。”
“而且,现在大家对让田的事儿还没太在意,等大家都种上田了,再想协调可就更麻烦了。所以,一次性把路拓宽,能省不少事。”
“就拿村里卖树来说,现在人家来买树,山路又高又远,坑洼不平还狭窄,根本卖不上价钱。要是路修宽了,树的价格肯定能涨不少。”
“以您的眼光和经验,这些道理您肯定看得比我们更清楚。”
“现下,正好趁着这修水径的时候,把路一拓宽,大家的日子也都会越来越好起来。”
“最重要的是,这次林场也愿意出钱,所以,还不如干脆趁着机会把路拓宽些。”
“如果这时候不拓宽,后面村里想自己拓宽,那花的钱和时间就更多了。”
老支书认真地听完宋向阳的这番话,缓缓说道:
“你这细伢子,本来是个修水径的小事情,给你这么一说,修路的事情也要一起搞了。不过,这事还得村里统一意见才行。我倒不担心改选的问题,那些组长们,可不敢掉以轻心。”
宋向阳见老支书已经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心中暗自欣喜,便不再多说,脸上挂着微笑,目送老支书缓缓走出礼堂。
他知道,老支书是个明事理、办实事的人,这事大概率会成。
第68章 套圈生意
初七的时候,村里就喊广播和贴告示了。
之前讨论的事情,虽然没有完全如宋向阳设想的那般,但是已经算是很大的让步了。
这次,两边都需要让三十公分,虽然对于两辆大货车错车还是会有点拥挤,但是其他的车交会,问题已经不大了。
不过,村里还真就开展了一轮捐款,宋向阳想着既然自己主动提出拓宽,也大方的捐了五十块钱。
至于刻名字的事情,那是说给别人听的,自己倒不是很在意。
这时候,连深山里的雪都开始化了,天也开始放晴。
宋向阳去竹山里收过一次陷阱,又拿回来两只竹鸡。
结果梨花嬢嬢看到后,很欢喜的就买走了。
而母亲也收来了几十斤废铁和一堆饮料罐子,那罐子大部分都是梨花嬢嬢家的。
她家老太爷刚好九十大寿,请了乡里和林场的一些人,所以饮料罐子还不少。
宋向阳估摸着这些,弄两个铝锅和几个小水勺应该问题不大。
于是,便又托之前那个林场的师傅拿到街上去,给自己浇灌成型。
紧接着,他又买了两捆瓷碗、几把玩具小手枪和几个瓷质的观音像。
这七七八八下来,花了三十多块钱,兜里都没剩几个子了。
他想着,等修完村里的水径,得去街上做点生意了,要不然,钱是真不够用了。
初八到初十的时候,村里就开始修水径了。
宋向阳作为家里的劳力,连着干了三天。
姐姐们则帮着去割了鱼草。
而母亲竟然还收了好几个烧融的大铁锅,加上之前收的,都快百来斤废铁了。
宋向阳并不想卖给收破烂的,他要卖给铁匠铺去,那里收的才贵一些,估摸着也能赚个三四十块钱。
正月十一,木匠也开始来家里干活了,母亲和二姐在家里忙活着。
大姐、三姐和宋向阳则去赶集了。
他这次是去卖废铁和做套圈生意的。
他用竹片和稻草弄了一两百个套圈,准备五个圈收费两毛钱。
而要套的东西就是之前准备的铝锅、铝勺、玩具手枪和观音像,还有几根天麻和人参。
他先是去铁匠铺卖了那些废铁,果真赚了三十七块钱。
于是,他又买了十几块钱的贝壳油、郁美净和万紫千红,准备也用在套圈上。
他就在农贸市场的边上支起了三个摊子,姐弟三人一人站一个。
将那些东西都有规律的摆上,然后靠里的位置还摆了五毛、一块、两块和十块的钱。
尤其是那十块的钱,摆的老远。
每张钱都用小石子给稳稳压住,怕风给吹跑了。
之后,他自己试了试套圈的距离和难度,又让大姐和三姐也试了很多次。
觉得满意了,这才开始吆喝起来:
“来来来,走过路过别错过!”
“套圈嘞,套圈嘞!两毛钱五个圈,四毛钱你能套十圈!多套多得,没套路。”
“新鲜的手枪玩具,精美的观音摆件,好看的瓷碗,锃亮的铝锅,都在这儿等您套!大家都来试试手气啦!”
“花小钱,玩得欢,奖品丰富又好玩。看这一堆好东西,只要您圈儿扔得准,它们就归您。”
那时候,套圈游戏还没有兴起,大家对于这新鲜玩意都很好奇。
而眼下正好是过年,大家都有点余钱,尤其年轻人和小孩子,身上都有些压岁钱。
所以,围观的人一下子就来了很多,尤其是很多小孩子,看着那手枪走不动路了,一个劲儿的嚷着要试一下。
这时候,一个穿着破旧喇叭裤的年轻小伙,跃跃欲试:
“是不是套到哪样东西都是我的?”
宋向阳笑着回应:“那当然,你就是花几毛钱套到十块钱,那也就是我自认倒霉,绝不带反悔的。不过,这圈要全部套中才行,尤其是那铝锅,套在耳沿上可不算。”
“你先给我来10个圈,我试一下。”那小伙子很有信心的说道。
“行。”
宋向阳很高兴的给了他十个圈,而小伙子也很爽快的给了四毛钱。
只见这小伙子什么都不套,就套那几件女孩子喜欢用的护肤品。
宋向阳知道他应该是想套给自己喜欢的姑娘了。
围观的人,时不时的一阵兴奋,又时不时的一阵惋惜声。
让整个摊子都显得很是热闹,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十个圈下来,还真让这小伙子套走一包郁美净。
宋向阳亏了几毛钱。
所以,他故意一脸叹气道:
“哎呀,你这手气也太好了,这要是多套几次,都要亏死了。”
众人一听宋向阳这么说,也都开心的笑着。
这生意一开,很多人就开始接连的试了起来。
小孩子们都是专门套玩具,大人们都是套铝锅和钱,一些女孩子则是套那几件护肤品。
其中,有个人竟然一下子弄了一百个圈,就想套那大铝锅。
那铝锅,宋向阳是反着放的,所以没有那么好套。
结果一百个圈下来,一个都没套中,只是歪打正着了两个瓷碗。
宋向阳赶忙送了十个圈,结果还是没中。
于是,他只好又送了一个观音像和一个铝勺。
那人也不懊恼,反而觉得很高兴。
众人见着老板也挺大方,也都开始买的圈越来越多。
以至于后面,圈都不够分了,三姐弟都是见缝插针的忙着捡着套圈。
中午的时候,都没顾得上吃午饭,就简单买了几个包子凑合下。
一直搞到下午四点散场,集市上的人已经很稀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