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亲爹写完，还要劳烦儿子修改、润色。
一是替父把关，免得夹杂一些不恰当的句子；二是尽量贴近同一风格，避免差别过大。
自从周海兵开始主动创作之后，每日下班回家，最重要的活动，就是坐在书桌前，反复斟酌，遣词造句。
周红旗戏称为“苦吟派”。
每个男人心里面，都藏着一个功成名就的梦想。
做儿子的极力成全即可，阻挠不了一点。
1985年3月的一天。
晚上七点，手里捏着一封信的周海兵，兴冲冲的闯进了家门。
“儿子！我的稿子过啦！过啦呀！”
这种兴奋之情，比之前知道自家每月收入过万的时候，还要激动上三分。
毕竟，这个时代，几乎人人都有一个文学梦。
二十多万字的小说内容，周红旗差不多给修改、调整了一半。
但主要功劳，永远都是父亲个人的。
谁都抢不走，谁问都是独立完成创作。
“恭喜爸爸！贺喜爸爸！今晚请客吃饭。”
不趁机打打秋风，如何对得起辛苦付出。
“瞧把你爸给高兴得，范进中举一样。”
作为堂客，周母自然替丈夫高兴，但偏要一副阴阳怪气的语气。
或许这就是相处之道，反正轮不到周红旗质疑。
“今天高兴，全家去饭店吃饭！”
兜里有闲钱的男人，底气就是足。
自打家里有了充裕的资金来源，周母这个当家人，没怎么克扣过周海兵的日常开销。
有钱谁不知道享受？
勤俭节约是传统美德没错，但有福不享，没苦硬吃，那就是人格扭曲。
“祝爸爸：再接再厉！更创辉煌！”
饭桌上，周红旗举着装满橙汁的酒杯，向父亲祝贺。
儿子懂事，老婆贤惠，事业上升。
周海兵乐得快要找不着北。
从进入办公室之后，有了作协身份护体，周海兵在单位的日子，肉眼可见的轻省起来。
除了偶尔忙于公文撰写，其余自行掌控，有大把时间搞创作。
到底不是网文时代。
这个年月的作者，好几年写一本书都是常有的事情，所谓精雕细作。
能保持如此旺盛的创作热情，周海兵还处在新手期。
反观母亲，虽然有了作协成员这层身份，但为人谨慎保守，并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加上又有生意牵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是眼下的状态。
倒也符合了传统理念中，“男主外，女主内”的定位，家庭结构异常稳定。
回到周红旗身上。
对待学习，漫不经心，这是老师们的一致评语。
奈何重生之人，不讲武德，出手就是双百分。
成绩好的学生，总能得到偏爱。
称得上学业优异，同学楷模。
除开埋头写作，平时爱读闲散书籍，充实一下自身贫乏的知识储备。
只要休息日，周红旗就会拿着借书证，前往省图书馆看书。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拿着大部头生啃、较劲，一坐就是大半天。
被旁人引为奇谈。
和同班同学的关系，则是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周红旗心理年龄决定了，不可能再和同龄人亲密无间。
除开年龄阅历差距以外，再过一年，就要转学离开。
谈不上有多少感情存在。
5月，一家人心心念念的书籍，新鲜出炉。
精美的书皮，包裹着洋洋洒洒，长篇大论的文字，都是周红旗当初没日没夜的成果。
明面上是父母的名气。
但自家人知自家事，全是儿子本事。
父母更愿意看到后代有出息。
“崽，这文章一旦被装订成册，就是显得大气。”
抚摸着封面，周海兵有感而发。
幻想着某一天，能拥有一本真正属于自己的书。
“出版了是好事，还得看后续对外发行的数据。”
满脑子都是钱的周红旗，虽然喜悦，但适可而止。
“你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过于早熟、市侩。像这样的事情，多少人求之不得，怎么到你嘴里，就变味了呢？”
八十年代的青年，或多或少，都有些文青倾向。
周母点出了儿子身上，最大的问题。
“是！您二位觉悟高！境界高！品德高！做儿子的自愧不如。”
儿童的油腻，是家庭幸福的润滑剂。
周红旗对于这一世的父母，非常满意。
打算经常进行心理按摩，促使他们成长为心目中，合格的家长。
等不及销售数据，最先进行的首要任务是：赠书。
也算是文人雅事。
送出的人，自觉格调高雅；收到的人，自然受宠若惊。
平常人之间，哪会送这种礼物。
难得一见，殊为珍贵。
一时间，身边亲朋戚友，引为佳话。
到此为止，称得上：小有成就。
实现目标的周红旗，睡得格外安稳。
像极了晚上八九点钟的太阳。
第12章 循循善诱
八十年代中期，家庭四件套，已经全面转向：电视、冰箱、洗衣机、录音机。
尤其是这两年，港剧导致万人空巷，粤语歌开始在广大青年群体中流行。
从《上海滩》到《射雕英雄传》，片头片尾曲都成为热门传唱歌曲。
有需求就有供给。
此时经由正规音像出版渠道进入的磁带，极为稀少。
供求严重不平衡之下，盗版转录生意，逐渐兴起。
最开始还只是几个朋友间的互相转录。
那音质根本没法听，木耳朵倒是无感。
但人民群众中，总会有那么一部分，追求品质的存在。
这就留给了专业人士足够的想象空间。
地下作坊式的团伙作业，越来越多。
因为周红旗他们家的生意，需要经常跑羊城。
带回来些原版磁带，相当便利。
最开始是拿到店铺里播放。
周红旗是尽量按照后世的超市风格，对自家店面进行全方位的改造。
没成想，被几个耳朵尖的顾客听出端倪，非缠着讨要磁带转录。
一来二去的，就让帮闲的二表哥黄中意，看出了生意门道。
八十年代，沿海城市，“走水路”进来的录音机等家用电器，越发多了起来。
也不用什么家电票，黑市上只要花钱就能买。
黄中意琢磨了很久，决定孤注一掷。
“小姨，小姨父，还请你们能暂时借我点钱，等我把生意做起来，绝对会尽快归还。”
难得开回口，当小姨的自然无法推脱。
再说，现在还指望黄中意和黄卫革两兄弟，帮忙从羊城往潭州带货。
“也不算什么大事，当姨的拍板，借给你。但终归这个事情见不得光，注意安全。”
现如今，国内还没有什么版权意识，也没执行过相关法律法规。
法无禁止即可为。
周母也是出于谨慎，叮嘱了两句。
“哎~小姨，我知道的，闷声赚钱嘛！”
经常和周红旗接触，耳濡目染之下，黄中意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几个人商量事，也没避着周红旗，毕竟这一家子的买卖，都离不开孩子的指引。
“二表哥，像这种小买卖，玩玩就好，千万别上头。打算买几台录音机啊？”